凡煙小說

戳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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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破(1)

葛府門庭其實不算大,一些伺候的奴仆加上大理寺的人,總得來說也算不得什麽,可是此刻守在門口顫顫巍巍的葛家人,神色自若的大理寺人,配上這慘絕人寰的哭叫聲,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江凝岍心中搖頭,慢慢上前。

屋內可以說是一片狼藉,除卻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喝茶的裴肆,周圍的人還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十分盡職盡責,充當一個沒有感情的木頭。

江凝岍進來不意外地看見,而原本囂張跋扈的明珠和寶珠兩個人站在地上寫字,寫的還是——《三字經》。

二人完全沒有了剛來的囂張氣勢。

裴肆註意到葛夫人等人的到來,仍舊不緊不慢地喝完手上的那被杯茶水。

看著裴肆這副悠閑地模樣,江凝岍看向一臉菜色的婆媳二人,忍住上揚的嘴角,走到裴肆身邊站好。

她只是大理寺一個小嘍啰,有事情找這位大官,不關她事的。

明珠和寶珠看見救星來了,連忙跑過去:“娘,祖母。”

這次的聲音倒是挺甜的,發自內心。

“乖寶,讓祖母看下,”葛夫人抱住兩個孫女,軟下聲音安慰,“哦哦,不怕不怕。”

“娘,裴大人,他……他……”寶珠留著鼻涕還想告狀。

耳邊卻傳來裴肆幽冥般的聲音:“本官怎麽了?”

一句輕飄飄的話直接讓整個正廳安靜下來,幾雙眼睛直接看向裴肆。

葛夫人氣血上頭:“裴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在我葛家無緣無故恐嚇我的孫女,還有沒有王法了?”

裴肆這才放下茶杯,翹起二郎腿:“葛夫人說笑了,我的意思很簡單,你找人告官,告的還是本官,所以,本官來了,可是來了吧,你們葛家似乎還有些家事沒有處理完,所以呢我派了小江大人去關心,而我在這前廳等你們,這沒有錯吧?”

葛夫人下意識點頭。

裴肆站起來說:“可是您這兩個孫女在我剛踏入正廳的那一刻就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什麽來著……”

裴肆像是真的回憶不起來,示意身邊最近的一個小廝回答:“是什麽來著?我這一天到晚操勞太多了,記性比我得裴國公爺還差,你應該記得吧?”

小廝有些發抖,盯著裴肆的目光又看向葛夫人方向,抉擇一番後:“寶珠小姐說裴大人是大少夫人的姘頭,還說……”小廝咽了咽口水,一副視死如歸的狀態,閉上眼睛,自暴自棄道:“還說這次就是因為知道林姨娘壞的是男孩,所以借助裴大人的手神不知鬼不覺讓林姨娘落胎。”

這話像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重重地在眾人的心中起了波瀾。

江凝岍站在一邊聽著這話也是無奈,雖然她認識裴肆不就,可也知道這裴肆決計不會做這種事情的,這葛府居心叵測的人還挺多的。

葛夫人越聽臉色也變得越難看,她沒有想到這兩個孩子居然大膽到這種地步,直接在裴肆面前說,這裴肆可是個乖張的人,只是罰抄字而已,還好。

不過還是需要開口解釋道:“裴大人,孩子還小不懂事,您見諒,我代她們向您賠罪,真的是對不住。”

又假裝收拾明珠和寶珠兩姐妹:“還有你們兩個是怎麽回事?怎麽能這麽說裴大人呢?他可是大理寺卿,裴國公世子,你們娘親還是他的表姐,這多少也有些沾親帶故。”

“還有你,明珠,作為姐姐,也不好好看著妹妹,都沒有盡到做姐姐的責任。”

這葛夫人說話是真的需要好好理解,說小孩不懂事,可是這兩孩子都已經過了啟蒙的年紀,通常人家的孩子在這個年紀已經可以給家裏幫忙了,又讓自己代替這兩人道歉,前面還說明珠和寶珠不懂事,可是現在要是裴肆受了這個說辭,就是承認了自己在和無辜幼童較勁,還拿出羅列出裴肆的身份,諷刺他以權勢壓人,現場還有這麽多的葛家人和大理寺人以及這張大夫等人。

看似實在責怪明珠和寶珠,實際上不也是在責怪裴國公府既要又要,把溫雨柔帶來京城,又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

句句暗藏珠璣,這葛夫人不簡單啊。

江凝岍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她出場了,“哎呀,葛夫人這說的是什麽話?哪有您替兩個小姑娘道歉的道理,再說您這歲數可比國公夫人大,多少有點不合適。”

“我看哪,您要是實在過意不去,應該查查看這葛府裏面的人?”

葛夫人有些意外江凝岍居然會替裴肆說話,忙著打圓場:“這倒是我的疏忽,我……”

江凝岍沒有給葛夫人機會,繼續說:“這確實是您的疏忽,你看,在這之前,在我家空山館的陶藝大賽上,明珠和寶珠就沒有將自己的娘親放在眼裏,口口聲聲那個女人,試問,普天之下,哪個做母親的受得了自己懷胎十月身上掉下來的肉這麽對待自己的?”

“當日我便想說了,不過看著你們家當時的情況,我以為是回去便會好好教導,可是今日看來並沒有。”

“‘姘頭’這個詞恕我無知,我在明珠這個年紀的時候並沒有學習過,先生教的是《三字經》《百家姓》,講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綱五常,也沒有教我們怎麽設計另外一個無辜的人,甚至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對那個人口出狂言。”

“你們家都知道關起門來鬧,沒有將腌臜事情亮出來給別人看,難道這兩個孩子不知道什麽是人言可畏嗎?現在在場的可不止是你們葛家人,還有當值的大理寺人員,還有張家醫館的張大夫,還有各種因為你說要報官,甚至告大理寺卿慕名而來的人,您敢說,您問心無愧嗎?”

聲音擲地有聲,樁樁件件抽絲剝繭之後,算是將葛家的臉面拿下來了。

裴肆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個子有點矮的江凝岍,心裏想著,這是第幾次了,江凝岍用自己弱小的身軀護在自己面前,用她渺小的力量,抵擋這那些流言蜚語,這種感覺說實話很奇妙。

兒時爹娘也會護住自己,不過更多的是讓自己去打去鬥,去爭去搶,打贏了回家和打輸回家沒有什麽兩樣,裴國公爺那個時候還是大理寺卿,手中掌握著大多數人的命脈,所以,自己在桃李學堂也沒有多少知心好友,更多的還是打架打來的朋友。

自己每次負傷都是爬墻回去的,生怕被自己娘親發現,到時候眼淚跟珍珠似的落下,晚些等爹爹回來的時候,自己就該再被打一頓了。

一天一頓和兩頓他還是知道的,所以每次都偷偷回去,等著自己親爹來給自己上藥,久而久之,他打架很少輸了,也懂事了,越來越習慣自己獨當一面了,都忘記被別人保護的感覺了。

這次再一次被護在身後,心裏還是有暖流流淌而過,直至四肢百骸。

葛夫人的小心思被戳破,還是忙著否認:“小江大人,您這說的什麽話?我不是這個意思?誰去報官的?我只是讓人去找大夫過來,報官是因為安安摔倒小產了,所以要查清楚嘛。”

既然人家直接解釋了,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還是明白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的,更何況現場不過就這些人,萬一日後外面有風言風語,那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現場人。

裴肆:“既然葛夫人沒有這個意思,那麽這《三字經》二位小姐還是繼續抄完吧,既然私塾裏面的教書先生沒有教過你們,那本官就教你們一個道理:凡事最好還是有始有終,既然開始了,就別停。”

“本官身正不怕影斜,有膽子就來,姘頭這個詞肯定是有人教的,我也很想看看那個先生是誰?她是怎麽知道本官就是姘頭的?是睡在本官的床底下嗎?那大理寺和裴國公府確實該加強防衛了,也不知道這偷闖國公府和大理寺是什麽罪名?”

周祈適時說話:“按照本朝律例:凡事闖民宅以及高官等重要府邸,按照情節來判,情節最低三年牢獄之災,情節最高是終身監禁。”

在場人面面相覷。

“走吧,不是說你家那誰小產了?”裴肆點到為止,開始轉移話題:“怎麽?還是說不嚴重?”

眾人這才想起今天的重點是林安安小產,被裴肆的一通操作給迷惑了。

而後,以裴肆為首的一行人就朝林安安的所居住的院落走去。

看著裴肆輕車熟路的樣子,江凝岍有點好奇,裴肆直接解釋道:“當初葛家大郎結婚的時候,我來過,當時葛夫人想我爹介紹這葛家院落,我記性很好。”

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他過目不忘,會知道大致方向是正常的。

江凝岍點點頭:“我到的時候,葛夫人和葛大媳婦在吵架,葛大媳婦跪在地上,葛夫人打算用花瓶砸過去,被我阻止了,葛夫人口中還罵著葛大媳婦沒有容人之度,嫉妒林安安懷著男孩,加上葛大媳婦是從國公府出來的,擔心您以權謀私,偏袒葛大媳婦,所以就打算把事情鬧大。”

江凝岍將和葛家婆媳的交集簡單地用自己的理解說出。

裴肆聽到江凝岍對溫雨柔稱呼的轉變,挑挑眉:“你倒是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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