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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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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思量

許父此刻面上的平靜就要維持不住了,雙手緊握,青筋暴起,倒是一邊的妻子溫柔地回答:“我們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只是,這婚姻大事不是兒戲,我們還是需要回去商議一下。”

陳父有些不滿,“你們不想就不想,說得這麽……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冠冕堂皇,對,冠冕堂皇。”

許父要站起反駁的心思又被許母拉住:“你說得對,是我們招待不周。”

沒有回應親家這個稱呼稱呼,甚至連陳父的尊稱都不願意說,疏離和拒絕的態度明顯。

陳家倒是沒有覺察到許母這個意思,反倒是像抓住對方的把柄般洋洋自得,“哼,我們家田兒可是很受女子歡迎的,你們家許知閑也是上輩子燒高香了。”

許家人沒有說話,只是笑著回表敬意。

“那這一桌子菜……”陳母的眼神落在陳家人身上,意思明顯。

許母秉著良好的教養,示意小二上前,“這桌菜結下。”

“好勒,許夫人,一共是三十二兩,”小二大概掃了遍,心中有數,“我們老板說您是我們常客,把零頭抹了,再外送給您一份糕點,老樣子,好吃來買啊。”

許母欣然,正要接過搞糕點,對面的陳母深吸一口氣,二兩算是零頭?

小二也是個左右逢源地,張口就道:“這位夫人是?”

“我兒子和許小姐好事將近了,”陳母一臉自豪,“你以後怎麽對親家的就怎麽對我們,臉認熟下。”

小二可沒有聽過許家要結親這事,不過還是笑吟吟地附和:“好勒,以後您常來。”

許母打算離席了,繼續呆在這裏她不能保證隔壁桌的女兒能全乎回去。

“親家,你那個糕點好吃不,”陳父從剛剛開始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糕點,在京城,人人都知道,珍饈閣的東西貴,但是架不住它口碑好,多少人為了口吃的前赴後繼。

許母放下糕點,“我也吃飽了,這糕點你拿走吧。”

快點,我要堅持不住了。

許母眼神示意許父。

許父已經從剛剛開始的暴走到現在心疼自己妻子,多少年同床共枕養出來的默契一下子讓他懂了,接上話:“那我們就先回去了,閑閑啊,走。”

陳母怎麽會這麽快就放過許家人,急忙說道:“這才剛來沒多久,這菜……”

許父從她那貪婪的眼神中讀出點意思,擺手道:“你們解決了吧。”

作勢要拉著妻子走,幾步後才回想到,喊了聲:“許知閑,還不滾下來!”

鬧劇落幕。

許家。

許知閑從她娘的態度就知道她們不同意,回去後直接跪下來求:“爹娘,女兒真的很喜歡陳郎,非君不嫁。”

“你今天是沒看到那群人的態度嗎?就差讓咱們家扶貧了,你見過誰家女兒嫁過去,夫家沒給聘禮的?誰家還要管小叔子的姻緣?”

許父氣的胡子抖了抖。

許知閑自然知道這些不合理,可是還是為陳田說話:“你也說了,是他們家,和他無關,爹爹,您也說了,看人不能看他家境好不好,看得是這個人好不好,對我好不好。怎麽現在就變卦了?”

“我說得是這個意思嗎?你覺得這個人好?那今天他爹娘為難你爹娘的時候,他站出來說話了嗎?”

“不是的,這說明他愛他爹娘啊,所以他一定會像愛他爹娘一樣愛護我的。”

許父聽到這歪理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是這麽教女兒的?先生呢?教他女兒的是哪個先生?

“好好好,既然你要說愛,那麽我問你,女兒家名節重要嗎?”

“……重要。”

“那你說他為什麽要安排在珍饈閣大廳?珍饈閣是沒有包廂嗎?”

“別跟我扯什麽珍饈閣貴?今天吃喝,哪樣不是咱許家花錢?他陳家就那張嘴叭叭叭的。”

“還有時間,爹娘很急嗎?是不是說爹娘配合他的時間?一家人來得急急忙忙,那明顯就是帶著不知道從哪回來的小兒子過來蹭飯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多少人看著咱們倆家相看,還沒有確定呢,一口一個親家,我呸!”

許知閑也明白做錯了,趕緊替陳田找補,“爹,陳田在家不是獨子,長兄如父,今天來遲肯定是有原因的,他爹娘沒讀過什麽書,不懂這些也不怪他啊。”

“而且,女兒是和他一起生活,重要是他啊。”

許父看著油鹽不進的女兒,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他剛剛說得那麽多一句話沒聽進去。

許知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許母靜靜地坐在一旁,內心波濤洶湧,這閑閑已經愛的這麽深了?

“閑閑,家庭環境會影響一個人的心性,你覺得,陳田真的如你所見一般嗎?”

許知閑怔住,而後又重重點頭。

“既然他是如你所說的謙謙君子,那麽肯定溫良恭儉,知禮守法,進退有度,娘給他一個機會,你和他交往,如果他通過了,那麽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如果沒有通過,你死了這條心。”

“好,還是娘親最疼我了,”許知閑作勢要抱,許母退一步躲開,“還是等通過考驗再說,不然娘還是壞人。”

——

許知閑還是一如既往地去上工,與之前不同的是,身邊多了個尾巴,陳田每日陪她上工下工。

時不時還變出一些新奇玩意哄著。

只是每次費用都是陳田出,看著陳田出手大方的樣子,許知閑心中頓頓地疼,“陳郎,你放心,等考驗過了,我娘肯定會把錢給我的,到時候家裏花銷都讓我來!”

陳田深谙一時有錢和一世有錢的差別,溫柔地揉揉許知閑的腦袋,寵溺地說:“花這些錢是我願意的,和你娘設置的考驗無關。”

隨後又像是不經意般,“對了,你娘有說考驗時間是多久嗎?”

“我不是著急催,只是我真的很想把你娶回家的,每天睜眼是你,閉眼也是你。人生不過短短數十年,我想要珍惜和你一起的時間。”

許知閑哪遭得住這般甜言蜜語,一下子紅暈浮上臉頰,“我晚上回去問問我娘。”

“我們先吃飯吧,”陳田順勢引開話題。

——

層層考驗擋不住少女心事,許母沒有解釋說考驗的具體期限是多久,而少女心事經不住招招算計,許知閑很快就淪陷了,並且陳田借用所謂許母的考驗,將這層感情推向一個高潮,最後急流勇退。

許知閑聯合好友借口弄璋之喜,與陳田二人初嘗雲雨後隔日被眾人發現,許家父母不願妥協,但是許知閑以斷絕關系為由,在沒有嫁妝,聘禮,三媒六聘的情況下,嫁入陳家,自己單方面斷絕了所有關系,安心做陳許氏。

——

許父無疑是個優秀的聆聽者和傾訴者,短短不到十年時間,就從一個一點就炸到穩重,從許父到許老,他像是個局外人,又是個合格的說書人,聲情並茂地說出他女兒的往事。

江凝岍想過故事的開頭和結局,甚至自己腦補過過程是怎麽樣,但是任何一個過程都不如從當事人口中說的震撼。

“許爺爺,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查清真相還閑姨清白的,”江凝岍也不知道可以說什麽來安慰了,扯住裴肆的衣角,晃動道;“裴大人,你說是不是?”

裴肆略微點頭,“前提是她真的不是兇手。”

江凝岍聞言瞪了裴肆一下,裴肆聳肩表示無奈。

裴肆和江凝岍二人站起,準備離開。

在門口處,身後傳來許老的聲音:“裴大人,我後悔了,請您多費心,閑閑脾氣比較倔,有些事情您就多體諒下,從當年那個愛得熱烈的狀況看來,閑閑不至於殺人。”

許老表面再怎麽無動於衷,他也曾是一位父親,也是滿心期待女兒的到來,看著女兒呱呱落地,蹣跚學步到亭亭玉立,人心總是軟的。

“好,本官會盡全力徹查,”裴肆沒有回頭,只是停下腳步回答。

他回答的是本官。

許老站起來,態度釋然:“君子一諾。”

裴肆嘴角勾起弧度,擡腿就走,留下一句話消失在風裏。

江凝岍在身邊清清楚楚地聽到,“勝過萬金。”

那一刻,裴肆身上的凜然少年氣毫無保留,這才是有本事,有資本,張揚有度的本朝立朝以來最年輕的大理寺卿。

裴肆註意到江凝岍的走神,“怎麽了?在思考你閑姨的案件?”

這話倒是給了江凝岍臺階下。

“是啊,她這麽愛對方,怎麽會殺人呢?”江凝岍苦著一張臉,不過隨即想到那個標簽[占有欲強],語氣又變得古怪,“不過也有一個可能性,因愛生恨呢?”

“證詞裏面也有寫,死者後面到處留情,若是之前愛得深沈,那麽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為恨也恨得……”

裴肆點點頭,表面讚同這個觀點,一言難盡地看著江凝岍,語氣欠欠地問:“我能問下你這個靈感是不是從你那個叫什麽的狼還是七的救命恩人那邊得到的?”

“愛之深恨之切,因為曾經的傾心,後面發現對方對自己簡直是棄如敝屣,所以,內心陰暗了?”

裴肆越分析越覺得自己有道理,註意到身邊的女子不說話了,咽了咽口水,慢慢扭頭:“額,我只是就事論事,畢竟江小姐早就迷途知返了,現在的重點是許知閑。”

江凝岍:這人未來一定會被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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