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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全心全意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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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全心全意對他的

季司彎著腰,正在緩著疼痛,路霖慢了半拍的腦袋終於運轉過來,他看到季司額頭紅了一塊,忙伸手給他去揉,忍不住說了一句:“一大早的鬧什麽?”

季司擡頭,可能是剛睡醒,脾氣還沒上來,委委屈屈地看著路霖一眼,這一眼把路霖所有的火氣都澆滅了。

路霖沒脾氣地幫他揉著額頭:“還疼嗎?”

“沒事了,”季司偏頭躲開了路霖的手,看了眼一眼他的腿,倒是沒忘記這兩條腿當了自己一夜的枕頭,“你的腿沒事吧?”

被壓了一晚上怎麽可能沒事。

路霖嘗試著動了動腿,就是一陣鉆心的疼,又麻又疼,他苦笑了一聲說:“麻了,動不了。”

“誰讓你沒事喜歡做別人的人肉枕頭,麻死你活該。”話雖這麽說,季司還是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幫路霖捏腿。

大少爺第一次伺候人,不知輕重的,捏得路霖覺得自己的腿都快廢了,不過心裏卻有點甜滋滋的,如果能被季司這樣伺候著,腿真廢了也值得。

路霖看著季司的後腦勺說:“我只給你做過人肉枕頭。”

季司話趕話地說了一句:“我還只給你捏過腿呢。”

說完之後又覺得這話說得有些有點像是在討賞似的,忙咳了一聲說:“時候不早了,下去了。”

*

天光已經大亮。

大堂裏隱隱傳來哀樂,婉轉哀戚,淺池禹的屍體已經被搬到了大堂,堂前掛著醒目的遺照,裏裏外外都掛上了白色的喪幡,花圈更是擺滿了整個大堂。

來哀悼的人很多,大多都是盛域的人,還有一些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沒有一個人是真心來哀悼淺池禹的,更多的是想看看風向,看淺池禹死後,盛域內部會有怎樣的變化。

季司下樓看到林諾正在大堂內招待著來哀悼的賓客,看他游刃有餘的樣子,突然想起林諾從小就跟在季塵身邊了,比淺池禹來他們家的時間還要早。

關於季塵和淺池禹的事,應該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季司昨天太混亂了,竟然把他給忘了。

季司剛下樓,林諾就走了上來說:“小少爺,您下來了?廚房裏做了您喜歡吃的東西,要不要吃一點?”

季司深深看了林諾一眼,說:“我有話要問你。”

林諾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說:“您說。”

“這裏不方便。”季司飛快地瞟了眼大堂裏的賓客們,拖著林諾進了一個空房間。

關上門之後,季司開門見山的問:“朱媛萍究竟是什麽人?她的女兒娟娟又是誰?”

林諾沒料到季司會突然問起這個,一時不設防,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難看。

看著林諾突變的表情,季司心裏“咯噔”一下,林諾的反應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測。

難道朱媛萍說的都是真的?

想到那個可能,季司的手就止不住地發顫,臉色也變得刷白,他一把抓住林諾的手臂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但林諾畢竟是跟著一起在生意場上打拼了很多年了,在一瞬間的慌亂之後,立即恢覆了常態,他說:“小少爺,朱媛萍就只是個瘋子,她的女兒是意外去世的,在那之後她因為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經常瘋言瘋語的,您不用太過在意。”

對於這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管家,季司一直都是很信任,也很依賴他的。

可現在,季司卻一眼看出他在說謊,這讓季司身體裏的血液一下子涼了下來,像是被人兜頭灌了一盆冷水似的。

季司死死盯著林諾的眼睛,追問道:“那麽,她說她的女兒為季塵生了一對雙胞胎,這也是她的瘋言瘋語嗎?”

“怎麽會是雙胞胎?”林諾也被驚到了,嘴一快就說了出來,臉上的驚訝詫異不像是作偽。

但也就證實了朱媛萍的女兒確實為季塵生過孩子。

事實就在眼前,快要被他堪破,季司卻有些恐懼,不敢問下去了。

如果事實真如朱媛萍所說的,那該怎麽辦?

林諾很快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沈默了一會兒,問道:“小少爺,這該不會是您為了誆我故意編的吧?”

“沒有,這些全都是朱媛萍親口說的,我沒有必要騙你,”季司說著,看向林諾,眼睛裏帶著希冀,渴望能從他嘴裏聽到不一樣的答案,“那麽你呢?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但林諾卻只是抿了抿唇,低垂著眼睫沒有說話。

倒像是默認了一樣。

季司站不穩似的往後退了一步,在這個時候,他竟然還笑得出聲。

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認識一個人,即便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在他傷心難過時給予他安慰的人,也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罷了。

所有的信任都落了空,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全心全意對他的,季司突然感到一種巨大的空虛感向他襲來,將曾經有過的為數不多的溫存全部席卷一空,整個世界荒涼一片。

季司帶著諷刺意味的笑意就這樣無孔不入地侵蝕著林諾的神經,他被這樣的笑聲刺痛,臉上浮現出痛苦掙紮的神色,似乎有兩股力量在他腦海中爭鬥著。

過了很久林諾才終於下定了決心般地睜開了眼睛,說:“少爺,也就是您的父親,他和先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先生呢,是少爺的父親也就是您的祖父已故友人的孩子,先生剛來季家的時候,少爺就很喜歡先生,他們從少年相識一直走到相戀,少爺去世以後,就把他唯一的孩子托付給了先生,這一切都是您已經知道的。”

“接下來的這些,就是您不知道的了,少爺是盛域的主人,作為權力的頂峰,是最肆意妄為的存在,卻也是最不自由的。他跟先生都是Beta,兩個Beta之間是不可能孕育出孩子的,所以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不被允許的,盛域的接班人也絕不可以沒有子嗣。所有人都逼著少爺結婚生子,但少爺並沒有結婚,他能做的最後的退步就是找個人生下擁有他血統的孩子,也就是您。”

這個真相徹底擊垮了季司,他緊緊握著拳頭,幾乎快把骨頭捏碎了,一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稍微平覆了心情,“所以,他找的人就是朱媛萍的女兒嗎?”

“是的,”林諾點了點頭,“少爺原本是想找一位Omega生下他的孩子就還她自由的,可是遺憾的是,那位Omega卻在生下您之後就不幸的因為大出血搶救不過來去世了。”

“不幸大出血?”季司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眶都紅了,“你確定是不幸嗎?難道不是因為季塵容不下他孩子的母親嗎?”

“不可能!”林諾想也沒想就否定季司的話,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悲痛,“您怎麽可以這樣揣測您的父親?雖然在您很小的時候少爺就已經去世了,但他在的時候也是真的疼愛您的,您怎麽可以這樣懷疑他?”

“你憑什麽覺得不會?你連當時她生了幾個孩子都不清楚,你憑什麽認定那次大出血是意外?”季司簡直快被醜陋的真相淹沒了,他有滿腔的憤怒,不僅是對著季塵和淺池禹,還有對著自己身體裏流著的這令人作嘔的血。

“朱媛萍是個瘋子,她的記憶有誤很正常啊,怎麽可能是雙胞胎呢?如果是雙胞胎,那另外一個孩子呢?另外一個孩子會在哪裏?”

“我他媽的也想知道!”季司幾乎要失控了,他的情緒一直處在崩潰的邊緣,如果朱媛萍說的是事實,那麽另外一個孩子會在哪裏?

林諾不停地搖著頭,不停地否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些根本就沒有依據,您不過就是聽了朱媛萍的瘋話,她十句話裏有九句都是瘋話,您為什麽不願意相信自己至親而去相信一個瘋子呢?”

“她也是我的至親!”季司上前一把抓住林諾的衣領,把他抵在墻壁上,“她是我母親的母親,她是我的外祖母!季塵把我的母親當成生產的工具,把我的外祖母關在那種連狗都不會住的地方,你口口聲聲說著季塵有多麽正直,可他究竟是怎麽對待她們的?我不相信她難道要相信你們這群偽善的騙子嗎?”

季司的每一句話都如雷貫耳,林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可以為自己剖白的話,他頹然地放下了手,臉色一片灰白。

明明只是一次談話,卻用光了季司所有的精力,他走出房間的時候步子都有些晃,幸好路霖及時扶住了他,才沒有摔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沒等季司喘口氣,大堂裏就傳來了騷亂聲,季司和路霖對視了一眼,趕去了大堂,林諾隨後也趕了過來。

現場一片狼藉,淺池禹的棺木被推倒在了地上,屍體滾了出來,躺在了棺木的不遠處,花圈亂七八糟地倒了一地,喪幡被扯斷了好幾根,淩亂地散落在地上。

大堂裏不斷回蕩著朱媛萍如同厲鬼般淒厲的叫聲,幾個保鏢七手八腳地抓著她試圖把她往門外拖。

季司出言阻止了他們,冷漠地看著地上的屍體,說:“別攔著她,讓她砸。”

血債總要償的,即便是死了,也別想死的這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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