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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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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

將軍府內,正在掃蕩食物的鄭岸聽完安清和說的平州戰事,不禁皺眉:“黨項撤至平州城外十裏?”

“午前述律綽傳來的密報,說黨項和室韋內部應該是出現了分歧,分開行動了。”安清和說。

前日元青帶人避開沿途關驛,順利將軍令帶給了來此拉練行軍的安清和,安清和與其父迅速用海東青傳信百裏之外的述律崇,述律崇立即派述律綽率兩萬兵馬前來,目前她與安清和父親駐軍太子河邊。

程行禮本想見元青,但安清和說他出門了不在,等晚上應會回來。對此,他只好作罷,安心用飯。

安清和指著沙地上平州的地勢,繼續說:“蘇圖率四萬人馬退到太子河邊,令述律綽和我父親的軍隊無法前行,若貿然前行必會被黨項攻擊。且室韋至今攻不下城,怕是與黨項的一萬人馬做好困死的決定,只等阿羅山一死,強行攻城。求援軍書我已快馬傳至郡王,要是快的話,大軍十日後就到。”

“來不及。”鄭岸根據程行禮在通明山和黨項帳中聽到的話分析,說:“三天了,阿羅山本就是黨項人,黨項若是認為勸降不了他,必會殺之。咱們現在大軍攻入,否則等黨項和室韋反應過來,強行拿下平州,在一掃周邊守捉城,就難了。”

之前四臺縣那三千七百兵已在渡河後收於安清和手中,整個平州阿羅山折損後的兵力不到兩萬,懷遠、巫閭、襄平等守捉城全部兵力加起來不足五萬,而黨項契丹則合計有十萬人馬。平州內的官軍還無法跟包圍外的取得聯系,著實頭痛。

鄭岸給程行禮夾了塊肉,說:“黨項糧草被我燒了,他們一定想盡快攻城拔營回家,不然軍隊支撐不了多久。”他思索片刻,說:“這樣清和,你讓述律綽派五千騎兵繞這塊淺灘下游趁濃夜突襲黨項大營,趁黨項大亂時她和安叔伺機過河。我再率阿羅山之前給四臺縣的三千人馬繞通明山與突襲的五千人馬回合,在此之前你派營主連夜輕騎去平州城外見阿羅山。”

鄭岸打仗數年,布置起戰事來從容不迫,眉目間也透著大將風采。

如此一來,局面豁然開朗。

黨項室韋敢攻城反叛就是因為一旦將平州圍起,軍令送到永州鄭厚禮手裏需要時間,大軍開拔也需要時間。

安清和說:“你的傷還沒好,我看算了,我領那三千人馬去。”

鄭岸卻道:“我的傷沒事,我用了好使的藥已經不疼了,到時把光要甲什麽的一穿沒人能近我的身。”

安清和看鄭岸如此堅持,也不好說什麽,他相信鄭岸的實力,何況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擊退敵軍。

於是鄭岸和安清和跟將軍府幕僚們商議半個時辰後,決定先派一千人馬由經驗豐富的營主帶領去見阿羅山,鄭岸則率阿羅山的支援四臺縣的三千人馬去突襲。

商議好後,安清和點兵由鄭岸率軍連夜出征與述律綽匯合。

夜晚廊下,程行禮坐在臺階上等,他聽是兵士說元青晚上會回將軍府歇息。想著元青什麽時候回來時,身後響起一陣鐵甲踩地的聲音。

他回頭望去,只見微弱燭火覆蓋的濃夜裏。鄭岸一襲光裏鐵甲,紅纓插翎,腰佩長刀。充滿戾氣的劍眉微微壓低,聚於眉間時仿佛一柄利刀,目如瑯金內裏滿是堅毅,鐵甲上的浮影隨走動不斷變換。

鄭岸整個人在明晃燭火中飛揚,最終一抹燭光停他在頭盔邊的疤上。

征戰沙場的大將軍褪去他的痞氣,恍然在幾夕間成長為了個挺拔堅毅的男人。

全身著甲的鄭岸在程行禮上一步臺階停下腳步,程行禮站起看著他。

仿佛一穿上護國的鎧甲,鄭岸整個人就成熟許多,連帶著音色都格外的沈穩:“清弟會派人保護好你,你在這裏等我,哪兒都不要去。驅走敵軍最快不過三日,事成之後我陪你回永州。”

春夜裏,程行禮站在臺階下,鄭岸站在臺階上。兩人中間就隔了那一臺步,卻因一人著甲一人青衫而拉開巨大的身型差距。

程行禮這才發現鄭岸這人原來那麽高,那麽威武。

軍情緊急,鄭岸等不到程行禮回答,想抱下他可身後又是副將,他把手覆在程行禮側臉上,用指腹上的繭蹭了蹭他的肌膚笑了笑,拾階而下越過程行禮離開。

程行禮轉身望去,三位副將追著鄭岸的腳步,百斤鐵甲著地異常沈重,沈重的快砸進他的心裏。

這麽久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鄭岸離去的背影,以往都是鄭岸追隨著他的腳步,這次短暫分別居然讓程行禮也生出了些許追鄭岸腳步的意思。仿佛他追上了,鄭岸就永遠不會離開他一樣。

程行禮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等回過神鄭岸已經走了,想著他的傷,程行禮又追了上去,但只追到了末尾的校尉。

程行禮說:“煩校尉告知鄭將軍,千萬小心舊傷,我等他回來。”

校尉應下出了將軍府。

臺階下,程行禮把那條鄭岸走過的長廊看了許久,眼前還朦朧散著那名英武男子著著光裏鐵甲的冷峻模樣。

“行禮。”

元青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程行禮收好心神轉身,拱手笑道:“青叔。”

元青道:“怎麽還不睡?”

程行禮:“在等您。”

許是瑤姬的離開和同生共死讓程行禮明白,元青不久後也將會離開回山上去,他多少有些不舍。

元青拉著程行禮回了他住的屋子裏,屋子簡單,不過一張長榻可待客,元青邀程行禮坐下,說:“我方才遇見出城的鄭岸了,小郎君挺精神的。”

程行禮垂眸嗯了聲,元青又說:“我想瑤姬讓你離開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她見到的鄭岸就跟當年的周錫一樣。”

程行禮問:“青叔您見過我爹嗎?”

元青笑道:“見過兩次,是個斯文俊秀的讀書人。”他的話頓了頓,又說;“但他的性子卻很剛直,一點都不優柔。面對瑤姬,也是一副命輕肯為你娘死的樣子。”

這段時間來,程行禮用瑤姬、元青、鄭岸的話大概想出了父母的性子,他們應都是外柔內剛的正直,唯獨自己在面對有些事情就想躲避。

元青見程行禮這副糾結模樣,作為年長者也明白了很多,只說:“時間還長,慢慢來,不著急。我們希望你過得好就行,況且與什麽樣的人在一起不重要,與他在一起是否舒心才重要。”

程行禮笑了笑,說:“青叔,您來懷遠路上沒受傷吧?”

元青頗有些寵溺道:“信不過我的本事?”

“信啊,但再好的江湖人士碰到鐵甲也有危險。”程行禮想起鄭岸身上那副幾乎是刀槍不入的盔甲就知,任何江湖高手在朝廷的重騎兵營面前都是花架子。

“真沒事。”元青擼起袖子露出青紫紋路交錯的手臂,朝程行禮晃,“你看沒受傷。”

然而程行禮見元青結實的手臂上有一截尾巴,說道:“這是什麽?”

“蛇啊。”元青袖中爬出一條通體黢黑的小蛇,不過筷子粗細,鱗片在燭光下像是鍍了層黃紗。

“青叔不怕它咬您嗎?”程行禮渾身一凜。

“他不咬人,很聽話的。”元青把蛇往程行禮面前湊了湊,說:“你摸摸?”

程行禮看著那寐著的蛇,多少有些犯怵,但面對元青的熱情,他不好拒絕,就輕輕地摸了下。指腹和蛇鱗接觸的瞬間,程行禮感覺耳旁刮過一陣風,不禁打了個哆嗦,訕道:“好涼。”

元青翻手往下,黑蛇藏於他袖中,說:“蛇喜陰寒,摸上去是要涼些。”

程行禮問:“以前我怎麽沒見這蛇?”

住在八蓋村時,元青常跟程行禮閑談,但從未見過這條蛇纏在元青手上。

元青頓了下,說:“我養在別人哪兒的,前兩天才接回來。”

程行禮不多問,只作明白,元青嘆道:“真想好好陪你幾天。”

程行禮說:“不如青叔跟我回永州住兩天?春日來臨,草原上的花開得可美了。”

元青像是跑來跑去也累了,脫了鞋和外袍就往榻上躺,說:“好。等我從平州回來。”

想起幾日前元青說出現在這裏是等自己,如今卻又變成去平州,便也躺在他身邊,說:“青叔,您去平州做什麽?”

元青像是猜到了程行禮的想法,側頭答道:“找樣東西。”

長輩隱私,程行禮不好多問,只笑著點點頭,元青拉過被子蓋住兩人,手風一動彈滅燭火,說:“睡覺。”

但程行禮有些睡不著,一會兒想到元青身上的黑蛇,一會兒想到父母,就在榻上翻了幾次身。

黑夜中元青笑了下,似是無奈:“怎麽還不睡?”

程行禮不好意思說自己怕蛇,就說:“我在想我爹是怎麽樣的。”

元青靠近程行禮些許,程行禮察覺動靜也往元青身邊挪了些。兩人肩膀抵著,程行禮感覺元青身上暖洋洋的跟瑤姬一樣。

元青唔了聲,緩緩道:“他是個漂亮人,但卻有點笨。”

程行禮:“……”

他嗔道:“青叔!”

元青笑道:“我和瑤姬總覺他有點傻笨,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單純,不管什麽事他都能用自己想法解釋。盡管……”他的話停了下似是在斟酌什麽,最後說:“盡管你舅舅不喜歡他,但他還是對你舅舅是一日三問安。”

程行禮只覺元青身上的味道很舒服,像幻想裏的父親一樣,說:“舅舅不喜歡我爹嗎?”

元青答道:“你娘是你舅舅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就這麽一個妹妹,疼得很。連婚事都要挑好的來,以當年宗尚對她的疼愛,想著也就皇室子弟才堪匹配自己的掌上明珠。”

幼時程行禮進去過母親的房間,那裏面還保留著母親在時的樣子。不管搬幾次家,舅舅都會將一間房布置成母親在時的模樣,在舅舅心裏,或許妹妹一直都在房間裏,從未離開。

“這時你爹不過一普通的成都府貢生憑樣貌吸引了你娘,雲璣也是見色起意吧,在你舅舅面前吵著鬧著非要嫁給當時已父母雙亡的周錫,仕途渺茫,這人嘴也有些不利索。你說你舅舅能喜歡他多少?”

程行禮:“……”

他嘴角微微抽搐,心想或許在舅舅眼裏,當時的俊俏周郎就是個花架子吧。要官官沒有,人也就是副好皮囊而已,這嘴估計一見到劍眉緊鎖就威嚴如山的程宗尚就發抖了。

元青接著又說:“不過你爹也是個爭氣的,得中狀元才有面子去你舅舅面前提親。但沒成親沒多久,他就因為朝廷事外貶。宗尚想給周錫求情,周錫拒絕,皇帝震怒之下將他貶去了南蘇州,宗尚一聽說說漠北塞外,怎麽都不肯讓雲璣吃苦,但……”

但母親還是跟著去了。

元青一聲長嘆:“你舅舅就這一個妹妹,一朝身亡他鄉,留個孤苦無依的你,心裏對你父親怎麽可能沒有怨言?否則在他的謀劃裏,雲璣嫁誰也不可能會是這樣的結果。”

程行禮嗯了聲,隨即問:“青叔,我是七月十九出生的嗎?”

程宗尚鮮少提起程雲璣夫婦,也只告訴過程行禮他的生辰,但面對這個知道母親最多事的元青,程行禮又有很多話。

元青答道:“是。天和三十七年七月十四,靺鞨攻南蘇州。周錫托鄭家母子帶著雲璣離開,七月十六周錫戰死,雲璣聽聞這個消息後,傷心過度動了胎氣幾度暈厥,最後因血蠱原因呈現出死相。七月十八,魏慧把她葬在了冷陘山上一棵楓樹下,魏慧走後,我把她救了出來。七月十九巳時,你來到了這個世上。”

聽得最後,程行禮已是淚流滿面,元青摸著程行禮的頭安慰:“他們很愛你。”

程行禮沈默著嗯了聲,他擡眼凝視元青,想起十三歲那年上長安時,他跟程宗尚睡一張床,那時他小睡覺不怎麽老實,第一晚就滾到程宗尚懷裏去了。

一想到要離開舅舅,程行禮就不舍,程宗尚也舍不得他,讓他睡在自己肩頭給他講經書史義,講著講著程行禮就睡著了。

路上程行禮就黏著程宗尚,希望這樣舅舅就會多陪自己,晚上也抱著睡,仿佛這樣他就能抱住過去十三年對自己嚴厲又慈愛的舅舅。

現今元青的溫度就像那時的程宗尚一樣,程行禮不知不覺地也靠了過去。

天光微亮時,元青袖中的黑蛇溜下大榻,爬上屋中木案用蛇尾纏了塊糕點放到元青嘴邊,隨即想爬到程行禮身上去。

元青醒了,看著伏在自己肩頭熟睡的程行禮,眉頭一皺彈了下黑蛇,黑蛇摔在枕上,不敢前進只好又縮回元青袖中。

這一動作讓程行禮感知到揉著眼睛醒了,迷糊著說:“怎麽了?”他看到元青嘴邊的糕點時,笑著說:“青叔,您餓了?”

元青無奈笑笑,把糕點塞在程行禮嘴裏,說:“沒有,天還早睡吧。”

程行禮含住吃了,看著元青的側臉想到很多年前,舅舅跟他睡一起時,怕他晚上餓枕邊總是放著包糕點。

程行禮唔了聲又枕在元青肩頭昏沈睡去,小半個時辰後元青聽見屋外的腳步聲。他把手小心地從程行禮頸下抽出,輕聲下地穿衣,緩緩開門出去。

廊下,察魯一身黑衣看到開門的元青垂首似是認錯,單膝跪地說:“屬下無能。”

元青說:“沒找到?”

察魯答道:“是。”

元青擺手讓察魯起來,沈吟片刻說:“我親自去一趟。”

察魯沒說話,元青想了想又說:“瑤姬給你留東西了嗎?”

察魯從懷中取出一塊薄薄的鱗片,說:“花鱗。”

“也行。”元青無奈接過,隨即吩咐察魯:“別告訴你少主,我派你去平州的事,今後你好好跟著他。”

察魯點頭,元青轉身回房不多刻又出來,交代察魯:“行禮醒來後,他問什麽你思索著回答就是,別洩露太多,他要做什麽你聽從便好。”

察魯:“是。”

程行禮醒來時春陽已升上正空,察魯盤膝坐在案邊凝神,他環視屋中,問:“青叔呢?”

察魯睜眼倒了碗茶給程行禮,答道:“去平州了。”

程行禮驚道:“怎麽走了?”

想起昨夜元青還說事情結束要跟自己回永州住然而次日醒來人卻不見,程行禮心裏瞬間又有一股落寞湧上,他又回到一人等待的日子。

察魯:“取東西。”他猶豫須臾,又說:“等事情完了,他回來找你。”

程行禮捧著茶碗,心裏仍有點空落落的,不太相信察魯的話,他記得第一次見元青時,那把淌血的刀,他是個刺客,遲疑道:“真的?”

察魯猶豫須臾頷首,程行禮放下茶碗,又問察魯去引開追兵時有沒有受傷,其他人怎麽樣?

察魯如實回答沒事,他將那一百人帶回了通明山,想著鄭岸那夜說的話就又來巫閭找程行禮。

通明山是阿羅山暫時被困的地方,現今鄭岸已率軍出征,想來也不會有事。

此時將軍府上皆因平州戰事有莫名壓抑在,察魯去廚房端了點吃的來,程行禮還想著元青與離去的鄭岸,吃完早飯坐在榻上看書仍有些怏怏不樂。

程行禮卷過一截書,說:“平州怎麽樣?”

察魯答道:“屬下不知。”

程行禮對察魯這個戳一下跳一下的人沒轍,放下書就去找安清和。

彼時安清和才查點完軍務,巡防城池回來,看到廊下的說:“使君有事?”

程行禮說:“有些擔心平州。”

安清和把他帶進正廳,指著沙地說:“應淮應還未與述律綽匯合,他若是順利將會在明夜突襲黨項大營,但現不知黨項是否撤軍。況且郡王的回信還未到,今日距平州被攻不過四天。”

程行禮想著那日在黨項軍中聽到的話,說:“黨項族中關系如何?”

安清和答道:“別看阿羅山是蘇圖的親戚,但他早年過的辛苦,人也是個忠厚的。現如今的黨項王雖然是他二哥,可他一直心向朝廷。”

“這次領兵的是黨項王長子斡難、二子古多以及蘇圖。”程行禮說,“不過他們為什麽跟室韋合作?”

“斡難和蘇圖是一個母親,但古多是黨項王的室韋王妃所生。”安清和解釋道,“所以我想這次打平州應是當黨項王給三人的承諾,誰先拿下平州城誰就會獲得族中支持,將來繼承王位。”

胡人並不遵循長子繼位什麽的,反而是誰最勇猛誰繼位,這跟深受漢化多年的鄭厚禮等人不像。

“蘇圖想讓斡難上位?”程行禮敏銳的察覺到什麽,“所以那夜他去找阿羅山是秘密進行的?難怪他沒帶多少人來。”

安清和聽此沈吟片刻,說:“或許他需要機會。”

“他是故意的?”程行禮忽然明白了什麽,不禁問道。

“蘇圖這個人很可怕,玩弄人心比他幾個兄長要厲害得多。”安清和說,“他去找的不是阿羅山,而真的是朝廷。”

程行禮驀然一怔,當時竟真的沒有想過來。

此時外面有一斥候進來,說:“將軍!平州西北方位百裏外發現室韋大軍,不少於兩萬人!”

安清和驚道:“什麽?!”

斥候又奉上信,說:“末將截獲了一封室韋密信。”

安清和速掃一眼後遞給程行禮,程行禮會室韋語,上面說黨項王病危,派了兩萬兵馬來助讓二王子古多迅速拿下平州,而後除掉斡難和蘇圖,事成之後把自己女兒嫁給他。

“送信的人解決幹凈了嗎?”安清和擔心這封密信會留傳至古多手裏,屆時他們見平州攻不下就真的去攻沈州了。

斥候答道:“屬下確認只有一路人馬送信。”

安清和松了口氣,說:“看來這黨項王是危在旦夕了,室韋王這是想一口吞兩部,信不在意,只要大軍到了古多就什麽都明白了。”

程行禮立刻道:“情況危急,不能再拖了,勞煩安將軍送我去軍營。”

一騎絕塵離城,駿馬日行千裏,於翌日晨光熹微時到達太子河邊。

駐軍大營立於江邊,兵馬來去,程行禮下馬逮住一兵士遞了腰牌,說:“永州刺史程行禮求見鄭岸將軍。”

兵士接了腰牌立即帶他去見鄭岸,但主帳中,鄭岸並不在,只有同樣鐵甲在身的述律綽以及一個中年將領,容貌與安清和有幾分相似,想必就是他父親。

兩人見到程行禮進來不免有些驚訝,述律綽說:“使君怎麽來了?”

“截獲了封室韋密信。”程行禮把書信遞給述律綽。

述律綽與安老將軍看了幾眼,述律綽把信重拍在案上,怒道:“室韋狗!癡人說夢!看我今夜把他們殺得人仰馬翻。”

安家和述律崇家是姻親,安父忙勸述律綽:“好了,小鐸,別太大氣。”

述律綽望著沙地說:“今夜只能成不能敗。”

程行禮道:“兵馬不足,平州易守難攻,若是不能在室韋軍大軍來前拿回平州,只會是一場硬仗。”

述律綽說:“既然黨項內亂,那不如讓他們回去自家打擂臺。”

程行禮立即領會,說:“太子河岸領軍的乃是拓跋蘇圖,不如?”

述律綽與安父對視一眼,安父問兵士:“鄭岸呢?”

兵士答道:“將軍在巡營。”

彼時鄭岸正在河邊巡營查檢,數萬人紮營什麽都不能馬虎,他和幾個營主正在談論兵力部署,見程行禮來了,先是一驚而後幾句簡語交代營主們事就讓他們下去了。

“你怎麽來了?”鄭岸大步流星走到程行禮身邊,“是不是想我了?我說過我很快就回……”

初陽升空,日照長河。

程行禮捋好被風吹亂的發,把密信遞給鄭岸,不鹹不淡道說:“黨項王的密信。”

鄭岸眼裏迅速滑過失落,接過信幹癟道:“是信啊。”

“清弟和述律綽他們怎麽說?”鄭岸知曉,程行禮已見過這三人,也就不賣關子直接問了。

“黨項王若真的死了,那黨項內亂便不可避免。”程行禮說,“拓跋蘇圖和他大哥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攻城,而是解決他的二哥。”

鄭岸嘴角噙起一抹笑,目光帶著探究,說:“所以?”

程行禮面對滾滾河水,答道:“所以他們應該退軍回去,否則下一任黨項王就不會是蘇圖一脈了。”

鄭岸與程行禮同面河水,說:“要我怎麽做?”

“一切軍事自按計劃進行。”程行禮說。

“好。”鄭岸披風隨風飄著與程行禮的青衫子碰在一起,濃烈糾纏。

當日,根據黨項密信,三位主將商議好後,決定由述律綽麾下一猛將率五千騎兵繞太子河下游淺灘趁濃夜突襲黨項大營,述律綽、安老將軍領剩餘兵馬渡河,而則鄭岸率四千人馬繞通明山與兩路大軍回合,三路兵馬於夜中圍剿敵軍。

述律綽坐在帳中擦刀,說道:“聽說這次的室韋叛軍是山北部以及黑龍江、訥河邊的訥北支部、嶺西部,這些不鄭應淮你老家的那些窮親戚嗎?”

室韋人鄭岸:“……”

正在吃飯的程行禮:“……”

室韋有大小二十餘部,強部有山外的大室韋部、山內的山北部、嶺西部、黃頭部等,還有分別逐水草而居的其餘小部,而鄭厚禮一家便出自室韋內的山北部。

鄭岸臉色不是很好看,咬牙恨道:“我讓我爹蕩平他們去!”

述律綽對著光賞刀,說道:“你怎麽不去?”

鄭岸悶了口酒,說:“我爹在呼倫貝爾大草原長大的,我又不是,那群親戚住哪兒他一清二楚,我反而不太清楚他們位置。”

述律綽揶揄道:“別鄭伯到時候去了才發現帶頭反叛的是叔叔伯伯。”

鄭岸:“……”

他嗤笑:“說的好像前兩年你打松漠草原上你家的那些窮親戚時,你沒帶路一樣。”

述律綽:“……”

以往打不贏草原騎兵的一個原因是因為找不到路,不熟悉地形,但要碰上自幼在草原長大的番將,這就難說了。

程行禮道:“平州城下的那些人真的會是郡王親戚嗎?”

鄭岸撇了撇嘴,說道:“應該吧。我爹當年到南蘇州做官,呼倫貝爾大草原上好多叔伯送吃的喝的。我爹這人講義氣,承諾了等在中原發達了就一定報答他們,所以每過個兩三年就回去探探親。”

南蘇之役爆發時,諸胡部族趁機劫掠百姓的不少,其中尤以室韋最厲害,夥同契丹和奚過了臨榆關,直接打到幽州城下。

程行禮蹙眉想了想,說:“你爹探親的時候帶多少人?”

鄭岸漫不經心道:“不多,就兩三萬鐵騎。”

程行禮:“……”

那是探親嗎?他記得鄭厚禮能得封郡王的最大一個原因就是殺穿了整個漠北,草原諸王部的牙帳裏幾乎是牛羊不留……

尤其是室韋王室,是幾個大部中最先向天子俯首稱臣。

這時程行禮吃完了看兩人還要聊戰事便出去了。

述律綽收刀歸鞘,一本正經道:“室韋有四萬人圍著平州,剩餘的則隨黨項紮營太子河,兩地相距不過十裏。真打起來,這點子路夠他們來支援的。”

鄭岸說:“所以我們要速戰速決。”

述律綽說:“你的傷真沒問題?”

來時述律綽就聽鄭岸隨行的校尉說了,大戰在即,她十分擔心鄭岸的傷會不會影響戰場局勢。

“真沒事,你別擔心。”鄭岸跟述律綽一起作過戰,起身說:“你記得斷後,平州北去三十裏的那兩萬室韋人馬怎麽也得拖住。”

述律綽頷首,金烏西沈,鄭岸跨步出去時似乎想到什麽回頭,叫起了述律綽的小名:“鐸妹,幫我照顧好程知文,他是個讀書人沒見過打仗,你最好把他綁在帳子裏。”

述律綽起身時一身盔甲從暗中浮至陽下,威武瀟灑得很,無奈笑道:“你自己怎麽不去?得罪人的差事我可不做,況且殺穿黨項營後還等著他游說斡難他們呢。”

鄭岸皺眉道:“清和也是,怎麽派他來送信了!”

述律綽擺手道:“好了好了!我幫你看著就是,天快黑了,你先出發,今夜醜時一刻黨項營中見。”

鄭岸頷首,跨步出去後又去見了程行禮。彼時程行禮正在跟安父巡查今夜的武器。

安父見鄭岸來跟他說兩句話就走了,鄭岸說:“可得等我。”

程行禮點頭,鄭岸說:“你說話啊,點頭做什麽?”

話是這樣說,但鄭岸心裏知道程行禮早晨跟他說話不過是因為軍情要務,而後等事情議定了,這書呆子就還想著那因假寒情絲的事,臉皮薄的不跟他說話。

程行禮轉頭跟察魯低語幾句,察魯走過來朝鄭岸說:“少主讓你小心。”

鄭岸:“……”

他嘴角抽搐,沒想到程行禮竟然讓察魯跟自己傳話!於是招手怒道:“察魯你問他,能不能跟我說話!”

察魯問程行禮:“少主,夫人問你能不能說話。”

程行禮:“……”

鄭岸:“……”

敢情那夜的夫人在這裏!程行禮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罵鄭岸時,卻發現他已做賊心虛的跑了。

隨即瞥了眼一臉漠然的察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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