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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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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信

滿臉倦意的顧知北關上身後那扇老式防盜門,順手脫下厚實的羽絨服外套掛在鞋櫃對面的衣架上。這個七十平米的兩居室小屋雖然保持著上個世紀的老舊裝修風格,但是暖氣系統的供暖絲毫不遜色於那些新建的商品房。剛剛頂著刺臉的寒風回來的顧知北一下子被暖氣沖昏了頭,舒服得她想直接倒頭就睡。

“我回來了。”顧知北朝飄出飯菜香氣的廚房喊,拖長的聲調有氣無力。

下一秒,江栩然端著熱氣騰騰的菜從廚房出來,擺到餐桌上。她擡頭看見癱倒在沙發上的顧知北,溫柔笑著提醒她:“快洗洗手,準備吃飯了。要快點哦,顧知北。”

“哦……”顧知北只是回答了她,並沒有要動的意思。

但江栩然總會辦法治她:“還躺著的話,等會就不能跟丟丟視頻了哦。”

這句溫柔的威脅讓顧知北無奈地從柔軟的沙發裏爬起來,乖乖走進廁所去洗手。而且她還不忘要跟江栩然討價還價:“那我現在就去洗手,等會你跟沈歆姐姐視頻的時候要多給我看兩眼丟丟。”

“知道啦。”江栩然一邊擺碗筷,一邊回答她。

洗幹凈手的顧知北稍微拉伸了一下因為一整天坐著出診而僵直的身體,主動走進廚房去幫忙端菜,還將飯桌上那兩個情侶色的空碗都盛好適量的飯。這時候,她才發現今天的晚餐比起平時要豐盛一些,不僅有她最喜歡吃的蒜蓉粉絲蝦和黑椒牛柳,甚至還煲了板栗燉雞湯。

滿桌的豐盛菜肴讓顧知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今天是某個重要的日子。於是她小心翼翼地試探:“姐姐,今天為什麽做了這麽多菜啊?我感覺咱倆肯定吃不完的。”

“沒關系,本來也不是要一頓就吃完的,吃不完的明天中午你這個小懶蟲還能再簡單熱熱。還有我臨時訂了明天早上十點的飛機回洛陵。”江栩然說著將最後一道清炒扁豆放到餐桌上,然後解開圍裙放到一旁的櫥櫃上。

這個回答出乎顧知北的意料。因為原本江栩然跟她說的是後天下午回洛陵。

“為什麽提前了?而且現在才跟我說。”顧知北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江栩然伸手捧著她的小腦瓜把擰成“川”字的眉頭輕輕拉開,接著淺吻了她一下才解釋:“因為姐姐肚子裏的小寶寶臨時出了點小狀況,今天提前住院了,所以我明天得趕回去看看。”

“好吧。”顧知北那點小小的火氣很快就消散了,坐到椅子上拿起自己的筷子,“反正明天輪到我休息,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你好好睡一覺吧,昨天回來那麽晚,今早又去得那麽早。”江栩然主動拿了旁邊的一只空碗給她盛雞湯,“我跟周雨約好了一起走,她也坐明天那班飛機回洛陵。因為她家裏有位長輩去世,所以也請假要回去一段時間。”

“確實是有這麽回事,好像是周雨的爸爸出了車禍,人沒搶救過來。”顧知北深深嘆了口氣,腦海中浮現出上午剛得知這個噩耗時周雨的表情,那個時候她整個人像一下子丟了魂,“剛剛下班的時候秦主任還專門通知我們科室的同事們這件事,說咱們科室的人一起送個花圈表達哀悼,過幾天喪禮的時候他請假親自去一趟。”

沈重的話題讓原本輕松愉悅的晚餐氣氛變得異常凝重。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只是默默吃著豐盛的晚飯。

“要不……”顧知北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心裏的想法。

“你說。”江栩然看著她。

“要不讓周雨過來跟咱們一起吃晚餐吧,或者今晚邀請她住在這裏……我聽說她剛從跟李奕涵合租的房子裏搬出來了,現在一個人住在外面。而且雯雯說她好像住在這附近。”顧知北說出這個建議的時候腦子裏已經有周雨跟一屋子的酒瓶共處一室的畫面了。

江栩然聽完她的話只是搖頭輕嘆氣:“不,你不了解周雨,通常這個時候她大概不會想跟其他人呆在一起……但是,唯獨這次,我想試試你的建議。”說完,江栩然給周雨打了一通電話。

出乎意料的是,滴聲之後沒有多久對方就接了電話。

“你在哪裏,周雨?”江栩然聽見電話那頭似乎有著海水撲打礁石的聲音。這種聲音讓她心頭陡然緊張起來。

對方沈默了很久,偶爾發出的聲響像是正在一口一口地喝酒。

“海邊。”周雨的聲音有些嘶啞。

“你在幹什麽?”江栩然心裏發慌,“你不要做傻事……”

電話那頭的周雨輕笑一聲,“做傻事?我會做什麽傻事?為了那個五十幾歲大腹便便而且還瀕臨破產的老男人?呵哈哈哈哈……我高興還來不及……一個二十幾歲就為了錢賣掉自己發妻的男人,如果不是他死了,他還會為了錢照樣賣掉我吧……”

雖然當周雨講到這些話的時候,江栩然及時地調低了通話聲音,但顧知北還是憑借明銳的聽覺聽到了大概的內容。她不知道電話那頭顯然已經喝醉了的周雨說的是真話還是胡話。她只知道這些內容跟她平時印象中的周雨好像相去甚遠。

在聽到這些話之前,顧知北眼中的周雨是專業知識過硬但時常對她譏語相向的富家小姐,行為舉止都像是被眾星捧月般追捧著長大的類型。換言之,她感覺周雨在某種氣質上有些許林南的影子,但無論從哪個方面看又都肯定趕不上林南。

“你現在在哪裏?吃過晚飯了嗎?”江栩然像媽媽一樣溫柔又耐心地追問。

電話那頭喝醉的周雨也真的很像個叛逆期孩子,“海邊啊,剛剛不是才說過……晚飯,什麽玩意兒,老娘愛喝酒……”

“……”江栩然皺著眉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語氣變得嚴厲,“乖乖在那裏站好,哪兒都不許再亂跑了,我們馬上過來找你。”說完,她掛斷了電話,匆匆跑回廚房拿出保溫飯盒,將飯桌上的飯菜分別弄了一些到飯盒裏。

“現在走嗎?”顧知北趕緊又扒拉兩口飯,因為她實在是很餓。

看著狼吞虎咽的顧知北,江栩然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沒關系,等你吃飽,我知道你剛下班也很餓。咱們先吃飽再過去找周雨吧,據我對她的了解,她喝醉了之後只是喜歡臭嘴,但是你跟她說的,她還是會聽進去的。所以她會在那裏等我們的。”

“嗯,吃完就走,等會晚一點我回來洗碗,那樣你可以收拾行李。”顧知北短暫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兩人很快結束晚飯後一起開車去海邊找周雨。從市區到濱海新區的海邊沙灘通常有一個小時的高速路程,但如果以最高時速開,其實也只需要四十多分鐘。為了盡快找到周雨,顧知北全程緊繃神經,一直把油門踩在最高時速的邊緣。

直到她們能看見公路圍欄之後的灘塗地和與白色天際線收束到一處的藍色海面,顧知北才松了口氣慢慢放松自己緊繃的神經。然後,她在退潮之後空無一人的沙灘上找到了那個遠遠的小人影。

顧知北看見周雨面朝湛藍的大海盤腿坐在一塊大礁石上,白色的海浪撲打她坐的那塊大礁石,有時候浪花會濺起在她完全素顏的蒼白的臉上,海風吹得她的黑色長發迎風向後高高揚起。

奇怪的是,她們踩在沙灘上的腳步聲應該被海浪蓋住,或者本來就近乎無聲。但周雨還是能十分精準地在她們接近她後背時開口搭話:“你們來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江栩然匆忙從保溫袋裏拿出保溫飯盒,“我們給你帶了晚飯,你想在這邊吃,還是跟我們去車上開著空調暖氣吃呢?”

“我不餓。”周雨搖頭拒絕,同時舉起手裏的罐裝啤酒喝了一大口。

顧知北發現周雨的身旁幾乎圍了一圈空啤酒罐。而且她的臉頰紅紅的,不知道是海風吹的,還是酒喝得上臉了。

江栩然將保溫飯盒遞給顧知北拿著,自己則伸手去搶周雨手裏的啤酒罐,“別再喝了,周雨。再這麽喝下去,你身體會受不了的。”

“我的身體我很清楚!”周雨暴躁地推開江栩然。

兩人爭執中,周雨手裏的那罐啤酒摔在礁石上。不僅裏面剩的酒撒了一地,而且罐身還被砸凹進去一小塊。

“……對不起。”周雨忽然蜷縮起身體,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裏。

江栩然清楚地看見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被壓抑得很小聲的啜泣聲從那雙遮擋住周雨整張臉的臂彎裏傳出來。

“哭出來就好了,沒關系的,我們陪著你。”江栩然伸出手輕輕拍周雨的後背。

顧知北趁機給江栩然打了個手勢,表示自己要回車子那邊一趟,同時把保溫飯盒放到了周雨所在的那塊大礁石上。江栩然點頭同意,剛好她也想單獨跟周雨呆一會,聊一些不能讓顧知北知道的話題。

顧知北離開不久之後,發洩完情緒的周雨從自己的臂彎裏擡起頭,紅腫的眼睛望向那片深藍的大海。

“……雖然他是一個極度不負責任的爛人,但是……”周雨的視線再度模糊,像是潮水湧進她的眼睛,“但是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又是那個人……是那個人殺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不不不,這跟你沒有關系,也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江栩然安慰她,“你父親是偶然出了車禍,那個肇事的司機也在警察們的控制之下,不是你想象中那個人故意殺了他,更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但是他一個月之前真的收到了好多跟蹤偷拍的照片,而且還有一封恐嚇信。”周雨情緒又激動起來,“那個信的內容跟當年我收到的一模一樣,是打印的一句話,‘我正在看著你’。當年如果不是你恰好跟房東來看那套合租的房,我可能就吸入過量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了。”

“不會的,你別自己嚇唬自己。說不定這一切只是你爸生意對頭要搞他,又恰好知道當年你發生的事情,所以弄的嚇唬人的惡作劇。”江栩然繼續安慰她,“而且你聽我說,周雨你現在不要胡思亂想把自己身體弄垮了,一切等你明天回去就能知道了。”

“……可是我害怕……”周雨又蜷縮起身體。

江栩然伸手抱住她,“別害怕,我不是也回洛陵去了嘛,遇到事情就給我打電話,我會快點趕過來的。”

“……謝謝。”周雨看著她,眼淚卻還是不爭氣地一個勁兒往外流。

江栩然溫柔笑著替她擦眼淚,趁機把保溫飯盒打開後塞進她手裏,“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去看事情的真相,然後你會驚奇地發現一切都是你的小腦瓜子在胡思亂想。這個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電視劇裏放的那種變態殺人狂。”

“可是上次在日本……”

沒等周雨說完,江栩然像個老師一樣糾正她錯誤的記憶。

“你在日本留學那次收到的是萬聖節的恐怖整蠱啦,因為你不給人家糖。而一氧化碳中毒是因為你燒著老式的炭爐卻又不註意通風。”

“哦……”被糾錯的周雨像個挨罵的寶寶,只是一口一口乖乖吃著江栩然做的飯。

“好吃嗎?”江栩然問她,伸手替她撩開滑落到面前的頭發絲。

“……好吃。”餓了一天的周雨第一次覺得飯菜會這麽香。

“以後遇到事情別一個人瞎想,雖然我知道你習慣一個人獨處來消化糟糕的情緒。”江栩然撿起周雨身旁的那些空啤酒罐,“我去扔一下垃圾,馬上回來,你慢慢吃。”

轉身剎那,江栩然遠遠看見在夜幕降臨的海灘上顧知北正朝她們搖著手裏正在燃燒的長長的仙女棒。那些向四周濺開的花火,在黑暗籠罩的海灘上,格外閃亮。

“吃飽了就一起去放煙火吧。”江栩然回頭對埋頭幹飯的周雨粲然一笑。

周雨短暫地停下手裏的動作,望了一眼那處光亮的地方,“好。”

雖然周雨的年紀比江栩然要大一點,但是江栩然伸手像姐姐一樣摸了摸她的頭。

被摸頭的周雨盯著江栩然去扔垃圾的背影,然後加速幹飯。

今夜難得的晴空,璀璨的星星們像是寶石一般鑲嵌在上面。在海浪不斷進退起伏的沙灘上,三個人聚攏在一起,各自拿著燃燒的仙女棒。絢爛的煙火印在她們漆黑的眼眸中,好像點燃了整個夜空。

“哪裏來的仙女棒?”江栩然側頭問顧知北。

顧知北得意地笑著回答:“上次你不是說想來海邊再放一次煙花嘛,然後我就問雯雯哪裏有賣這個的,她前幾天順手帶了幾盒給我。就是年關近了,大煙花有點不好買,最近市內查得緊。”

“好像洛陵可以放大煙花,你倆新年可以整一個。”周雨瞟了眼面前的這對小情侶。

江栩然卻搖頭,“市區也不能放的,就連我家住的市郊那個小區也不能放。可能是小區綠化太多了,各家的房子也相距不是很遠,物管怕起火吧。”

“顧知北家可以放吧,畢竟獨占一個大山頭呢。”周雨說。

“放是可以放……”顧知北猶豫。

周雨趁機說:“帶人家栩然回家看唄,反正遲早你們也要見家長的。”

那兩位小情侶同時沈默了,煙火照耀下,那兩張臉龐微微發紅。

“唉,真是羨慕啊。”周雨分別看了看自己左右兩側的人,“你倆一定要好好的,要像陽燦她們那樣……別像我一樣半路折返。”不知為何,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周雨原本有點笑容的臉又變得略微悲傷起來。

顧知北跟江栩然對視一眼,然後把最後一根仙女棒遞給周雨。

“聽說仙女棒燃盡前可以許願,你要不試試?”顧知北說。

“我他媽都要燒完了,你怎麽才說!白白浪費了之前那幾盒!”周雨要氣死了。

但顧知北這個小機靈鬼總能找到辦法彌補:“那就假裝這是一根有魔力的仙女棒,只有它能幫人實現願望,之前的都不能就好啦。”

“你咋不說我之前燒的都是有魔力的仙女棒,而這根不是呢。”周雨無語。

但她還是接下了那最後一根仙女棒。並且在點燃之後,閉上雙眼,虔誠許願。

在那根仙女棒燒盡之前,她許願一切能從頭再來。

比如在她五歲的時候,母親不會被那個陌生大叔揪著頭發帶走。

比如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她從沒有遇見過那位打扮得很日系元氣的短發女生。

比如在她二十七歲的時候,那位混蛋父親不會被醉駕的卡車司機撞死,連帶著他心愛的邁巴赫。

但是煙火燃盡,一切都沒有改變。

所謂許願,也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

可她不能辜負這兩位朋友為她所做的努力。

“我好啦,我們回去吧。”周雨露出燦爛笑顏,接著扭頭轉向顧知北說,“但是事先說好,今晚我跟栩然睡哦。”

“沒問題。”顧知北說,“我可以睡書房,那裏有一張折疊床。”

“委屈你啦。”江栩然隔空送了她一個波波。

“好啦好啦,你倆還真不把我當外人呢。”周雨覺得自己亮得發燙,率先往汽車停放的方向跑,“誰最後一個到,誰請大家吃明早的早餐。”

“幼稚。”顧知北跟江栩然對視一眼,手牽手慢慢朝汽車那邊走。

白色的瑪莎拉蒂轎車穿過略顯寂靜的高速公路,匯入繁華的城市街道,路過燈紅酒綠的城市夜景。她們先去了一趟周雨租的房子,讓周雨把她已經收拾好的行李拿下來放在後備箱裏。然後幸運地遇上了一路的綠燈,暢通無阻地開回顧知北住的老舊職工公寓。

三人進屋後已經快九點的光景了。顧知北按照先前的承諾負責今天的洗碗工作。而周雨則幫著江栩然一起收拾行李。

“這是什麽?”周雨發現臥室的床頭放著兩本厚重又精致的冊子,其中一本撕開了塑封,“栩然這也是你的行李嗎?”

此時的江栩然忙著從顧知北混亂的衣櫃裏分開自己的衣服,只匆忙朝周雨那邊看了一眼,“是的,顧知北送我的禮物,麻煩幫我收到箱子裏,以及別看裏面的內容哦。”

“她還挺浪漫的嘛,給你寫這麽厚的情書。”周雨把兩本冊子放進行李箱裏。

但她放的地方並不平坦,上面那本撕開了塑封的冊子滑落下來,連帶著滾落出一點裏面夾著的東西。像是一個信封,而且不同尋常的樣式有點眼熟。周雨下意識地伸手想拿那個東西。

這時候江栩然突如其來的搭話聲讓她嚇得一激靈:“什麽情書啊,我就沒見過有人把自己的散文游記當作禮物送給別人的,裏面都沒幾句話提到我好吧,害得我白期待了。不過後來想想這是顧知北給的,倒也正常。”

“哈哈,可以想象。”周雨一邊偷瞄江栩然的動態,一邊扯出那個信封一樣的東西,然後做賊心虛地轉過身偷看。

有點厚度的信封裏裝著許多照片和一張折疊起來的A4紙。

照片上都是她跟顧知北呆在一起的時候,看拍攝角度應該都是偷拍的,還有好幾張是跟網上不久前的匿名爆料貼裏貼出來的照片一樣的。

看到這裏,周雨的心莫名一緊,那股熟悉的恐懼感湧上心頭。

緊接著她打開那張被折疊的A4紙,裏面的紙面中心只有一句打印體的話。

“我正在看著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江栩然站在了她面前,還輕聲對自己說了紙上的話。

沒等她開口,江栩然就主動嘆氣說:“你不該翻冊子的,周雨。”

“所以,你不想讓我看到的不是冊子裏的內容,而是冊子裏的這個,對嗎?”周雨捏著那張紙問她。

“我只是不想你太神經質,這只是某人的一個無聊的惡作劇。”江栩然從她手裏拿過那些東西,疊好後又裝回信封裏,塞到行李箱的角落。

“什麽時候收到的?”周雨急切地追問。因為她的父親在收到這封信的一個月之內出了車禍丟掉性命。

“我記不太清楚了。”江栩然繼續去衣櫃前收拾自己的衣服,邊整理邊回憶,“照片是陸陸續續收到的。第一次大概是我生日那天的爆料貼出來之後的第二天,我整理信箱的時候發現的。後來滑雪場回家之後在家門口的地上看到第二次照片。至於剩下的,是搬來這邊之後,好像是前天還是昨天在門縫裏卡著的。”

“那信呢?”周雨問她。

江栩然忽轉身看著她,“信是在今天早上我去超市買東西的購物袋裏發現的。當時我把菜往外拿的時候,在袋子的底部發現了這個。”

“那你有跟顧知北說嗎?”周雨說。

江栩然搖頭,“我不想讓她擔心,她每天工作已經很累了。至於這些東西,我問過我姐姐,她是電視臺主持人,也算是在圈裏混得比較開的。她覺得大概率可能是些不良狗仔故弄玄虛,讓我不用理會,反正回家之後跟他們呆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可是你姐姐不知道我之前的遭遇以及我父親現在發生的事。”周雨著急地跟她解釋,並且起身準備朝臥室外走,“我得去告訴顧知北一聲。”

“不行!”江栩然擋在臥室門前,“你這樣會讓她沒法安心工作的。”

“可萬一他的目的不只是你呢?那顧知北也有危險,她應該知道這件事。”周雨說。

江栩然卻一臉認真地搖頭,“不會的,她不會有事的。因為這封信很明顯是給我的,但如果告訴了顧知北,那麽她才可能會有危險。”

“栩然,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周雨用懷疑的眼神盯著她。

江栩然搖頭,“沒有了,我發誓。”

偏偏在這個時候,顧知北打開臥室的門,湊進一個可愛的小腦袋。“姐姐們,我洗了草莓,誰要吃?休息一下再接著收拾吧。”

“你……偷聽了我們的談話?”江栩然看著顧知北。

“沒有沒有。”顧知北此刻的求生欲拉滿。而且由於這房子隔音效果還不錯,她確實什麽也沒聽到。但她光看兩人保持的肢體動作也能猜到大概是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對話。

“怎麽了嗎?”顧知北的目光流轉於兩人之間。

周雨發出了妥協的嘆息聲,“沒什麽,我想吃點草莓,可以麽?”

“當然。”顧知北回答。

江栩然不放心她單獨跟顧知北呆在一塊,也要跟著去,“那我也要吃。”

“謔,那我洗的草莓還挺搶手嘛。”顧知北異常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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