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雪地裏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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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雪地裏的腳印
元旦假期最後一天的早晨，陰沈的天空飄灑下密密麻麻如棉花團般的雪，路上行人的身影也顯得更加匆匆忙忙。剛覆查完腳傷的顧知北把手上的診斷結果拍了張照片發在家人群裏，然後伸手在醫院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學府家園。”顧知北說了一個小區的名字。
“得咧。”今天的出租車師傅似乎心情不錯，主動跟她搭話，“小姑娘是還在上學？這小區住的大多都是京華大學的教職工，或者是租房住的學生。”
“師傅您很了解嘛。”顧知北從車內後視鏡盯了一下那位出租車師傅，“但我不是租房的學生，只是去接一個朋友，所以等會麻煩您在地下車庫稍等一會，等待時間打表器照轉還給您額外加點煙錢。”
“沒問題。”出租車師傅豪爽答應。
然後顧知北給江栩然發了個語音消息：“起了沒？我要過來咯。”
江栩然秒回她：“當然起了，昨晚也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等會你到了給我發消息，我直接下來。”
“不用，我上來接你，剛好搬家還剩下一點東西在這邊需要給你。”顧知北又發了條語音。
江栩然又秒回一個“好的”小貓表情包。
半小時後，出租車師傅在學府家園的地下車庫停好車。顧知北下車後很快找到江栩然所住的那棟樓，然後乘坐電梯上樓。達到目標樓層後，她沒有直接敲開江栩然家的門，而是先去了之前住的林南的那個房子裏搬出一個大紙箱放到江栩然家門口。
當紙箱落地的瞬間，心靈感應一般，顧知北面前的那扇防盜門也朝外打開。江栩然湊出可愛的小腦袋和半個身子。
“這是什麽？”江栩然好奇地盯著紙箱。
“給你的生日禮物，從我離開到去年，每一年都沒有落下，都在這裏面了。”顧知北拍拍封好的紙箱口，一雙狗狗眼亮晶晶地閃著光。
“……”江栩然的臉忽然紅了許多，故意移開視線，“你……有這麽喜歡我……”
還沒等她說完，顧知北就很認真地回答她：“當然啦，以前我也很喜歡你啊，難道你沒有感覺到？”
“沒有哦。”江栩然把移開的視線重新落在愛人身上，戲謔的語氣卻說出自己曾經最真實的想法。
她記得她們還在一起的時候，顧知北老是用“你今年生日禮物沒咯”“哎呀忘記給你帶禮物了”之類的話來故意逗氣她。雖然大多數時候是想騙她哭哭，但真的有幾次分開去外地沒有給她帶禮物，而那幾次隊裏的其他人都有收到顧知北的伴手禮。
所以，那個時候，她有很多個瞬間都在懷疑顧知北是不是其實不喜歡自己。而現在，雖然距離她們相互告白僅僅過了短短十多天的時間，但比起從前，顧知北好像真的對她溫柔了許多，甚至還會主動湊過來跟她親熱。
江栩然當然不會否認她非常喜歡曾經的顧知北，但是她更愛現在的顧知北。就像是神明大人聽到了曾經那個她無數次的祈禱，然後讓顧知北越來越接近她幻想中的模樣。
“在發什麽呆？”顧知北伸手在江栩然眼前晃晃。
“沒事。”江栩然淡淡搖頭。
“那我給你搬進屋？”顧知北可愛歪頭。
“我現在就想看禮物。”江栩然露出期待的眼神。
顧知北卻面露難色，“但是現在可能一下子看不完……”
“哦？”江栩然更好奇了，故意套她的話，“什麽禮物一下子還看不完，難道是情書？”
從前，只有她給顧知北寫情書，但顧知北都懶得看，更懶得給她寫。曾經的她無數次幻想過顧知北有一天會遞給自己一封表達心意的情書，因為她實在是猜不透顧知北的想法，好像隨時隨地都會改變。
“那倒也算不上。”顧知北誠實地撓頭，尷尬笑笑，“有兩個是一些風景照片和散文游記做成的小冊子，還有幾個是在國外游學的時候看到的一些比較有趣的玩意兒，當時覺得你可能會喜歡就買了。”
“哦，那先拿進來吧。”江栩然把門徹底拉開，跟顧知北一起把紙箱搬進來。
將紙箱放到合適的地方後，顧知北拍拍手上蹭到的灰，看向江栩然問道：“現在走嗎？”
“等我先把那兩個小冊子拿出來，我要帶過去慢慢看，正好這幾天也沒什麽事。”江栩然說著用小刀劃開紙箱上的膠帶封條。
原本她以為顧知北說的小冊子就是她自己隨便找個本子DIY的，但現實卻是那兩本大大冊子是專門定制的，非常精致，甚至還有完整的塑封。厚硬紙的封面和尾頁印的是她們都很喜歡的小王子。一本的封面是小王子與玫瑰，另一本的封面是小王子與小狐貍。
“裏面都是打印的內容嗎？”江栩然像個好奇寶寶盯住顧知北。
“你猜。”顧知北偏不告訴這位寶寶。
江栩然皺著眉頭，正要伸手撕掉其中一本的塑封，卻被某人從手裏奪了過去。然後給她塞進行李箱上的大托克包裏。
“晚上再看吧，今天還有好多東西要收拾，而且人家出租車師傅還在停車場等呢。”顧知北搶先一步把另一本也塞進那個包裏。
“……好吧。”江栩然妥協，接下顧知北遞過來的那個裝了兩本冊子的大包。
“你拿好自己的包，行李箱我幫你拖。”顧知北說著拉出那個黑色行李箱的拉桿。
“很重哦～”江栩然湊近一點，微微仰頭去逗顧知北。
沒想到，對方趁機俯身親了她，然後轉身就往門外走。“報酬我收了，快點鎖好門跟上來哦，先去按電梯咯。”
“哦……”江栩然捂著自己紅紅的臉。
不過好在進電梯之後，顧知北就安分多了，只是非要挨著她站。到達地下車庫後，兩人一起把行李放進那輛打著雙閃的出租車的後備箱，隨後一起坐進車子的後排。
“師傅，去京華市第三醫院的老職工公寓。”顧知北說。
“好咧。”出租車師傅熟練地將車開出了地下車庫。
十幾分鐘之後，出租車平穩地停在市三院老職工公寓的鐵大門前。顧知北按照約定多給出租車師傅給了一些煙錢，然後從後備箱裏卸下行李箱。貌地跟司機告別後，顧知北一轉身看見江栩然望著面前那一排排老舊的水泥灰色的房子發呆。
“發什麽呆？”顧知北對她笑。
江栩然回過神，看著她很認真地回答：“沒什麽，只是沒想到你會住這種房子。記得從前你連地鐵都不會坐，出租車已經是你最低的底線了。”
顧知北聽完點點頭，感慨的語氣沒有半分喪氣，反而掩不住那股開心，“是啊，如你所見，江栩然，我變了很多，尤其是……我已經不是很久之前的那個小孩了。”說完，她自己都笑了。
“我不在乎。”江栩然的回答出乎意料。隨後，她主動微微踮腳，親了一下顧知北的額頭。
顧知北臉頰微紅。她看見江栩然的眼睛閃閃發亮，像夜空裏的星星。
“我說過了，我很喜歡你，從前是，現在更是。又或者說……我很愛你，顧知北。”江栩然淺淺一笑。
“巧了，我也是。”顧知北摸摸她的臉，“或許之前我還有過猶豫，但是現在我很確定。”
說完，顧知北朝她伸出手，“那我們回家？”
“好呀。”江栩然搭上手。
兩人一起走進鐵門內的老舊小區。顧知北一邊領著江栩然拐進單元樓，一邊跟她商量午飯吃啥。顧知北說了很多家附近口碑不錯的餐廳，但江栩然卻反問她不能在家裏煮嗎。這個問題讓正在開門的顧知北用傻笑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看出端倪的江栩然一進門就直奔廚房。廚房很新，看起來是剛剛翻修過，裏面的壁櫥、冰箱等一系列的器具都是嶄新的，甚至還沒有一丁點用過的痕跡。洗過手後，江栩然拉開冰箱的門。如她所料，單開門的三層冰箱，不論哪一個空間都是空空蕩蕩的，甚至冰箱都沒插電。
“顧知北。”江栩然轉身對著正在客廳啃蘋果的顧知北喊。
“來了來了。”顧知北一臉不情願地挪進廚房，準備挨罵。
但江栩然只是嘆口氣對她說：“準備一下咱倆去一趟超市，我記得這附近不遠就有一個大商超。”
“好。”顧知北乖乖地去門口的衣架上拿外套。
江栩然一邊穿鞋，一邊想起新問題：“家裏不會連米都沒有吧？”
“已經揭不開鍋好幾天了。”顧知北回答。
江栩然瞟她一眼，“哦？是麽？那你這幾天怎麽過的？”
顧知北不敢看她，“每次我都是在外面吃完飯回家。”為了防止被罵，她又多加了一句原因，“你知道的，我們醫生真的很忙，尤其是我們這種剛出來的年輕醫生，能有時間吃飯就不錯了。”
江栩然並沒有舍得罵她，只是深深嘆了口氣，“但是老是在外面吃飯對你的胃不好，而且外面的東西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麽幹凈。這幾天不管午飯還是晚飯都回來吃飯吧，我會做好等你的。”
最後那句話讓顧知北心花怒放，兩眼放光，“好耶！”
畢竟她每天下班回來是真的很累，甚至想倒頭就睡。
雖然顧知北才是住在這裏的人，但是江栩然帶她去的那家大超市，她居然從來都沒去過。因為從外面看，那裏一點也不像是會有一家大超市的樣子，倒像是上個世紀的商場，又破又舊。但進到裏面之後，居然是足足有四層的大超市。第一層一半賣的是蔬菜水果，一半賣的是米油之類的大件。第二層則是零食酒水，還有一小塊區域賣熟食小吃什麽的。第三層都是日用品和廚房用具什麽的。第四層賣的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從內衣襪子到外套文具。
她們今天的采購主要是在一層解決，但顧知北死皮賴臉地跟江栩然撒嬌，非要上二層去買吃的。於是她們決定先去二層然後再下來逛。
顧知北在熟食小吃區剛從阿姨手裏接過自己的烤串，有人就輕輕拍了拍她的左肩。但江栩然站在她右邊。她下意識地回頭，看見張昕跟陽燦推著購物車站在她們旁邊。本來看見這倆，顧知北一點也不會驚訝，但她驚訝的是那個購物車上還坐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小寶寶，穿著粉粉嫩嫩的嬰兒服，還咬著手指頭仰頭盯著顧知北。
“好可愛的小寶寶，是女孩兒嗎？”江栩然俯身去逗那個小寶寶，逗得她咯咯笑。
顧知北則滿臉震驚地把目光移向面前這倆人，“不是……你倆速度這麽快？還是說是先上車後補票？不是才結婚嗎？”
“拉倒吧你，顧知北。這是張昕姐姐的孩子，姐姐姐夫今天要去過結婚紀念日，爸媽又趁著元旦出門旅游了，只好塞給我倆帶一天。”陽燦吐嘈她，然後伸手抱起那個小寶寶，耐心教她認人，“這是新姨姨，寶貝說姨姨們好～”
“好～”那個小寶寶可可愛愛地拍手，卻只學會了最後一個字。
“好可愛～”江栩然眼放星光，又伸手去逗她。
陽燦見狀把小寶寶遞給她抱一會。神奇的是，那個孩子居然不認生，反而還在笑著拍手手。江栩然隨手拿了一些小玩意兒來繼續逗她。
“看起來栩然很喜歡小孩。”張昕湊到顧知北耳邊。
“……我不喜歡小孩。”顧知北看著那個小寶寶完全奪走了江栩然的關註，有些吃醋地撅嘴。
張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誒，我說你跟小孩兒吃什麽醋啊？你還真是小孩子氣呢，顧知北。”
“切，這個時候你就會光說我，難道陽姐這麽喜歡小孩子的時候，你不吃醋？”顧知北繼續撅嘴，扭頭到一邊吃自己的烤串。
但是烤串的香味似乎吸引了那個還不能吃的小寶寶。她一直睜大了圓圓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顧知北，甚至嘴角開始淌口水。
“顧知北，你看她一直看著你。”江栩然用小寶寶胸前的口水巾給她擦擦嘴。
“別看了，看了也不能吃。”顧知北說大實話。
沒想到那個小寶寶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陽燦趕緊接過去哄，張昕也從隨身攜帶的媽咪包裏拿出點嬰兒吃的小零食哄她，總算是哄住了。顧知北看她哭得很傷心，也轉頭買了點小孩子能吃的零食，剝開包裝放到她手裏。
“蟹蟹～”那個剛剛止住哭的小寶寶盯著手裏握緊的新零食。
“很有禮貌嘛，不客氣。”顧知北輕輕摸摸她格外柔軟的頭發。
短暫的偶遇即將迎來分離的時候，張昕偷偷給了顧知北剛剛提的那個問題的答覆：“就算陽燦喜歡小孩我也不會吃醋，因為這種喜歡又跟她喜歡我完全是兩種喜歡。”
“那……你們會考慮要個小孩嗎？”顧知北問。
認真考慮過後，張昕給了她肯定的答覆：“會吧，我們都蠻喜歡小孩的。”
“那祝願你們一切順利。”顧知北向她招手告別。
但這句話讓不知情的江栩然感到困惑：“順利什麽？”
“事業順利，家庭美滿。”顧知北一本正經地跟她胡扯。
江栩然卻沒那麽好糊弄，伸手輕輕捏了下她的臉頰，順手用紙巾給她擦嘴，“少誆我，顧知北。”
顧知北只好用嘿嘿笑掩飾尷尬，“咱們買菜去吧，再不去就真的只能在外面解決午飯了。”
午飯一詞提醒了江栩然，她認真想了想，說：“現在距離午飯時間確實很緊，等會估計我只能給你簡單做點了，你想吃啥？”
“簡單的話……”顧知北認真想了想，“咖喱牛肉可以嗎？上次在外面吃了個好難吃的。”
“可以，但咱們得把晚上的食材一起買齊。”江栩然說，然後指了指顧知北手裏的烤串，“在那之前，你快點把你的串吃完吧，不然等會礙手礙腳的。”
顧知北比了個“OK”的手勢，開始瘋狂炫串。等到吃完的時候，她甚至失態地打了個嗝，惹得江栩然輕笑。
“飽了的話，我們要繼續去采購咯。”江栩然遞給她一張紙擦嘴，自己則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
等她們一人提著一個超級大的塑料購物袋出超市門的時候，剛剛才停雪的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飄起了斑斑點點的雪花。顧知北外套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但她雙手才勉強提住那個大塑料袋，根本抽不出手來拿手機，而且她也不想讓袋子放在雪地上弄濕了。
忽然有一輛純白的瑪莎拉蒂轎車打著雙閃停在她們面前。駕駛車窗搖下，黑色羽絨服內搭花色絲綢襯衫的顧安對顧知北露出大大的笑容。
“老妹兒，上車。”顧安說著打開後備箱，“東西扔後面。”
“你是去東北進修了嗎？”顧知北鄙夷的目光提著東西放到後備箱。
上車之後，顧知北的第一句話是：“顧安，你怎麽又換車了，一個月換一臺是吧？”
顧安一邊開車，一邊伸出手指左右搖晃表達“NO”，慢慢跟她解釋：“你知道我這人從來不開轎車，我的愛只有跑車。你哥我只會幹出來一個月買一輛跑車的事。這是老舅給你新買的，聽說你在滑雪場摔了個大跟頭，人老舅巴巴地辦完公司的事情就從巴黎飛過來看你，結果你倒好，有了媳婦兒忘了老舅……”
“打住。”顧知北趕緊打斷他，同時觀察了一下江栩然的臉色，發現沒有大異常後才繼續說，“老舅要是會管姥爺公司的事情就不會從巴黎飛過來了，肯定是在巴黎泡新妞的時候被姥爺知道了，飛過來躲難吧。”
“你怎麽能這麽說老舅呢。”作為知名劇院的演員，顧安此刻的演技已然達到了爐火純青的水平，“從小到大，老舅簡直比老媽還疼你，也就比姥爺差一點吧。”
“哎呀，拉倒吧。”顧知北不耐煩，“他要是真想見我，就不會昨天去泡酒吧了，而且泡到今早我出門都沒醒。”
“好吧好吧，不鬧了。”顧安正經起來，“但這車真是老舅剛給你買的。”
顧知北嘆氣，換了個話題，“那你咋知道我在這裏？”
顧安沒直接回答，而是盯了一眼車內後視鏡裏的江栩然。
感應到這道目光，江栩然自然主動回答了顧知北：“是我剛剛跟顧安哥哥說的，他剛才給我發消息說來找我們。”
“找我們？找我們幹什麽？”顧知北皺眉，以為是家裏有什麽新意見。
“蹭飯啊，順便代表爸媽來看望你。”顧安說，“因為今早有個爺爺的好朋友也去世了，爸媽和奶奶得趕過去吊唁，所以就讓我來看看你，反正你早上也把沒有大礙的覆查報告發咱家的群裏了。他們應該是放心了很多。”
“哦。”明白對方不是代表家裏來找茬的後，顧知北安心許多。
“對了，等會這車鑰匙給你啊，我吃完飯自然有人接。”顧安說。
“行。”顧知北難得這麽爽快地接受家裏的禮物，爽快得讓顧安刻意看了一眼她。
但其實顧知北是想著，有臺車的話，江栩然去京華大學辦事會方便很多。畢竟因為小住之後要直接乘坐高鐵回家，江栩然就沒有開自己的車過來，省得回家之前還得先停回小區的地下車庫。
幾乎只開了兩三分鐘的時間，他們就到了顧知北所居住的老舊職工公寓樓下。顧安花了點時間找了個合適的停車位，然後就主動提著一個大袋子和自己帶來的禮品上樓。顧知北和江栩然則一起提另外一個大袋子跟在他後面。
進屋之後，做慣了花花公子的顧安直接累攤在沙發上。這個時候顧知北貼心地為他倒了杯新泡茶，順手打開他帶來的手工糕點做茶點。恰巧江栩然從廚房出來拿剪刀，顧知北順手拿了個糕點餵她。
“嗯……很香的桂花栗子的味道……”江栩然咬了一口，細細品味的時候臉色卻越來越難看，突然轉身跑進廚房的水池裏吐掉，又趕緊用清水漱口。
顧知北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只是趕緊追了上去。
“怎麽了？”顧知北緊張地看著開始微微急喘氣的江栩然。
“幫我……拿一下……霧化藥……”江栩然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但說話的語氣顯然已經有些困難。
“好的。”顧知北話音未落就往外跑，在江栩然還沒有開始收拾的行李裏翻找霧化藥劑。好在她是隨身攜帶在包裏的，所以顧知北很快就找到並返回給她吸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顧安也跟著走進廚房，滿臉擔憂地問顧知北：“栩然她怎麽了？”
“不知道啊。”顧知北也很著急。
等到江栩然稍微緩過來，就停下吸藥緩解的動作，開始給他們解釋：“那個糕點有點問題，明明應該是桂花栗子酥的味道，但是我吃到了一點點很奇怪的澀味……像是苦瓜。”
“苦瓜”這個詞讓顧知北靈光一閃。她想起之前張學明院長交給她的有關江栩然的病歷裏有苦瓜過敏這一項，而且根據病歷資料江栩然很小的時候就因為吃苦瓜過敏大晚上跑急診。更奇怪的是，顧知北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商家在甜糕點裏加苦瓜之類的東西。
這絕不是手抖之類的意外。
顧知北這麽想著，就立刻拿起江栩然吃一口的糕點，親自嘗了一下，果然有一股奇怪的澀味藏在桂花和栗子的香氣之下。
“苦瓜？”顧安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不會啊，我壓根兒就沒讓這家現場手作的糕點給我加這種奇怪的原料，雖然那裏供顧客自己DIY的小料區好像很多奇怪的餡料。”
以顧安的紈絝性格肯定不會自己去DIY糕點，顧知北估計他就是一時興起跟風去了這家可以自己做糕點的店，然後讓櫃員小姐給他做。
“你是不是沒管好自己，調戲了人家小姐姐，然後人家故意給你加了苦瓜汁之類的。”顧知北用審犯人一樣的眼神看著顧安。
“不可能，剛剛我吃的那個就沒吃出什麽苦瓜味。”顧安說得自己都不自信，因為他剛剛是混著苦茶一起吃的，但是在有件事情上他必須據理力爭，“而且，那櫃臺小姐聽完我的要求之後就回後面去做糕點了，然後我一直在外面逛，到點才去拿的。”
確實，顧知北想起顧安不是有那種在場慢慢等待的耐心的人。
但如果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那麽櫃員小姐幹嘛要給他加苦瓜汁呢？顧知北想不明白。難道是一種報覆老板式的隨機整蠱？那就只能怪顧安運氣差了……可是為什麽偏偏是江栩然過敏的苦瓜呢？這難道也只是巧合？
顧知北正在冥思苦想的時候，顧安忽然提出整個事件中奇怪的盲點：“對了，我想到一件事情……”但他又遲遲猶豫著，似乎很難啟齒。
“什麽鬼呀？你快……”顧知北催促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傳來門鈴聲。於是她朝門口走去，並很大聲地問了句：“誰啊？”然後透過防盜門上的貓眼往外看。
顧知北看見喬渺提著禮品盒站在門外，同時聽到她的答覆：“是我，喬渺。”
隨即，顧知北打開門，禮貌又熱情地邀請她進屋坐。原本往前邁出一小步的喬渺又忽然停駐，縮回步子，禮貌婉拒了顧知北：“我還是不進去了，男朋友還在樓下等我。這是給你的禮物和一些補品，上次你受傷的事情，我也有責任。真對不住，顧知北，希望你好好養身體。我之後會再抽空過來看你的，再見。”說完，喬渺把東西塞進顧知北手裏，轉身下樓。
顧知北低頭看喬渺塞給自己的東西，裏面有一盒糕點，精致的外包裝跟她哥剛剛帶來的一模一樣。於是她關好門，舉著那盒糕點轉身，問剛剛一直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顧安：“解釋一下吧，哥。剛剛喬渺師姐也是因為看到你了才匆匆離開吧。”
顧安沒有立刻回覆她，只是雙手揣兜，轉身走到客廳，從茶幾上又拿了一塊糕點吃，果然有股意料之中的苦瓜味。
沒等顧知北的追問問出口，顧安嘆口氣給她解釋：“喬渺……是我前女友……”
“啊？所以……”顧知北看向那盒茶幾上的糕點。
“沒錯，這可能是她給我的報覆，畢竟當初是我甩了她。”不知為何，顧安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股莫名自信的語氣。
“我沒聽懂……”顧知北覺得他哥說話過於跳躍。
顧安喝了口茶繼續解釋：“我不是去那家糕點手作店嗎？正巧碰上喬渺也在那裏，正在自己DIY，而且她男朋友也在旁邊跟她一起做，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我當時只是看見了她，不對……我好像跟她男朋友對視了一眼，那個看起來斯斯文文又像是有點神經的眼鏡男。然後我沒多想就走了。現在想想，當時那個要給我拿手作糕點的櫃臺小姐好像正忙得不可開交，是喬渺男朋友把那個盒子遞給我的，當時他也正在拿他們的。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調包了吧，為了報覆我，就加了苦瓜汁。”
顧知北聽完這個看起來很合理的故事，一時間有些無語，但又立刻開始吐槽她哥：“你還真是風流債不少啊，上次不是也差點被你另一位前女友用辣椒水調包酒水。”
“算了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今天這個也是個美麗的誤會。”顧安又坐到沙發上玩手機。
“誤會是誤會，但不咋美麗。”顧知北不再搭理她，回頭進廚房找江栩然。
“好些了嗎……”顧知北看見江栩然看著窗外出神，以為她是剛剛的事還在胡思亂想，便悄悄走近然後輕輕從背後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語，“姐姐我餓了～”
江栩然的身體卻微微一顫，回過神來，“抱歉，我馬上開始做午飯。”
但顧知北沒有立刻松開她，因為她感覺到不太對勁，繼續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江栩然主動弄開她的手，開始到一旁去清洗食材。
一頭霧水的顧知北站到江栩然剛剛站立的位置上朝窗外望去。
積雪還未清理幹凈的地面處有一雙深深的腳印，似乎剛剛有人長久地在那裏站立過。
她剛剛不是在發呆。
顧知北偷偷看了一眼江栩然。
那裏站的會是誰呢？
顧知北久久望著那雙雪地裏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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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去學府家園。”顧知北說了一個小區的名字。
“得咧。”今天的出租車師傅似乎心情不錯，主動跟她搭話，“小姑娘是還在上學？這小區住的大多都是京華大學的教職工，或者是租房住的學生。”
“師傅您很了解嘛。”顧知北從車內後視鏡盯了一下那位出租車師傅，“但我不是租房的學生，只是去接一個朋友，所以等會麻煩您在地下車庫稍等一會，等待時間打表器照轉還給您額外加點煙錢。”
“沒問題。”出租車師傅豪爽答應。
然後顧知北給江栩然發了個語音消息：“起了沒？我要過來咯。”
江栩然秒回她：“當然起了，昨晚也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等會你到了給我發消息，我直接下來。”
“不用，我上來接你，剛好搬家還剩下一點東西在這邊需要給你。”顧知北又發了條語音。
江栩然又秒回一個“好的”小貓表情包。
半小時後，出租車師傅在學府家園的地下車庫停好車。顧知北下車後很快找到江栩然所住的那棟樓，然後乘坐電梯上樓。達到目標樓層後，她沒有直接敲開江栩然家的門，而是先去了之前住的林南的那個房子裏搬出一個大紙箱放到江栩然家門口。
當紙箱落地的瞬間，心靈感應一般，顧知北面前的那扇防盜門也朝外打開。江栩然湊出可愛的小腦袋和半個身子。
“這是什麽？”江栩然好奇地盯著紙箱。
“給你的生日禮物，從我離開到去年，每一年都沒有落下，都在這裏面了。”顧知北拍拍封好的紙箱口，一雙狗狗眼亮晶晶地閃著光。
“……”江栩然的臉忽然紅了許多，故意移開視線，“你……有這麽喜歡我……”
還沒等她說完，顧知北就很認真地回答她：“當然啦，以前我也很喜歡你啊，難道你沒有感覺到？”
“沒有哦。”江栩然把移開的視線重新落在愛人身上，戲謔的語氣卻說出自己曾經最真實的想法。
她記得她們還在一起的時候，顧知北老是用“你今年生日禮物沒咯”“哎呀忘記給你帶禮物了”之類的話來故意逗氣她。雖然大多數時候是想騙她哭哭，但真的有幾次分開去外地沒有給她帶禮物，而那幾次隊裏的其他人都有收到顧知北的伴手禮。
所以，那個時候，她有很多個瞬間都在懷疑顧知北是不是其實不喜歡自己。而現在，雖然距離她們相互告白僅僅過了短短十多天的時間，但比起從前，顧知北好像真的對她溫柔了許多，甚至還會主動湊過來跟她親熱。
江栩然當然不會否認她非常喜歡曾經的顧知北，但是她更愛現在的顧知北。就像是神明大人聽到了曾經那個她無數次的祈禱，然後讓顧知北越來越接近她幻想中的模樣。
“在發什麽呆？”顧知北伸手在江栩然眼前晃晃。
“沒事。”江栩然淡淡搖頭。
“那我給你搬進屋？”顧知北可愛歪頭。
“我現在就想看禮物。”江栩然露出期待的眼神。
顧知北卻面露難色，“但是現在可能一下子看不完……”
“哦？”江栩然更好奇了，故意套她的話，“什麽禮物一下子還看不完，難道是情書？”
從前，只有她給顧知北寫情書，但顧知北都懶得看，更懶得給她寫。曾經的她無數次幻想過顧知北有一天會遞給自己一封表達心意的情書，因為她實在是猜不透顧知北的想法，好像隨時隨地都會改變。
“那倒也算不上。”顧知北誠實地撓頭，尷尬笑笑，“有兩個是一些風景照片和散文游記做成的小冊子，還有幾個是在國外游學的時候看到的一些比較有趣的玩意兒，當時覺得你可能會喜歡就買了。”
“哦，那先拿進來吧。”江栩然把門徹底拉開，跟顧知北一起把紙箱搬進來。
將紙箱放到合適的地方後，顧知北拍拍手上蹭到的灰，看向江栩然問道：“現在走嗎？”
“等我先把那兩個小冊子拿出來，我要帶過去慢慢看，正好這幾天也沒什麽事。”江栩然說著用小刀劃開紙箱上的膠帶封條。
原本她以為顧知北說的小冊子就是她自己隨便找個本子DIY的，但現實卻是那兩本大大冊子是專門定制的，非常精致，甚至還有完整的塑封。厚硬紙的封面和尾頁印的是她們都很喜歡的小王子。一本的封面是小王子與玫瑰，另一本的封面是小王子與小狐貍。
“裏面都是打印的內容嗎？”江栩然像個好奇寶寶盯住顧知北。
“你猜。”顧知北偏不告訴這位寶寶。
江栩然皺著眉頭，正要伸手撕掉其中一本的塑封，卻被某人從手裏奪了過去。然後給她塞進行李箱上的大托克包裏。
“晚上再看吧，今天還有好多東西要收拾，而且人家出租車師傅還在停車場等呢。”顧知北搶先一步把另一本也塞進那個包裏。
“……好吧。”江栩然妥協，接下顧知北遞過來的那個裝了兩本冊子的大包。
“你拿好自己的包，行李箱我幫你拖。”顧知北說著拉出那個黑色行李箱的拉桿。
“很重哦～”江栩然湊近一點，微微仰頭去逗顧知北。
沒想到，對方趁機俯身親了她，然後轉身就往門外走。“報酬我收了，快點鎖好門跟上來哦，先去按電梯咯。”
“哦……”江栩然捂著自己紅紅的臉。
不過好在進電梯之後，顧知北就安分多了，只是非要挨著她站。到達地下車庫後，兩人一起把行李放進那輛打著雙閃的出租車的後備箱，隨後一起坐進車子的後排。
“師傅，去京華市第三醫院的老職工公寓。”顧知北說。
“好咧。”出租車師傅熟練地將車開出了地下車庫。
十幾分鐘之後，出租車平穩地停在市三院老職工公寓的鐵大門前。顧知北按照約定多給出租車師傅給了一些煙錢，然後從後備箱裏卸下行李箱。貌地跟司機告別後，顧知北一轉身看見江栩然望著面前那一排排老舊的水泥灰色的房子發呆。
“發什麽呆？”顧知北對她笑。
江栩然回過神，看著她很認真地回答：“沒什麽，只是沒想到你會住這種房子。記得從前你連地鐵都不會坐，出租車已經是你最低的底線了。”
顧知北聽完點點頭，感慨的語氣沒有半分喪氣，反而掩不住那股開心，“是啊，如你所見，江栩然，我變了很多，尤其是……我已經不是很久之前的那個小孩了。”說完，她自己都笑了。
“我不在乎。”江栩然的回答出乎意料。隨後，她主動微微踮腳，親了一下顧知北的額頭。
顧知北臉頰微紅。她看見江栩然的眼睛閃閃發亮，像夜空裏的星星。
“我說過了，我很喜歡你，從前是，現在更是。又或者說……我很愛你，顧知北。”江栩然淺淺一笑。
“巧了，我也是。”顧知北摸摸她的臉，“或許之前我還有過猶豫，但是現在我很確定。”
說完，顧知北朝她伸出手，“那我們回家？”
“好呀。”江栩然搭上手。
兩人一起走進鐵門內的老舊小區。顧知北一邊領著江栩然拐進單元樓，一邊跟她商量午飯吃啥。顧知北說了很多家附近口碑不錯的餐廳，但江栩然卻反問她不能在家裏煮嗎。這個問題讓正在開門的顧知北用傻笑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看出端倪的江栩然一進門就直奔廚房。廚房很新，看起來是剛剛翻修過，裏面的壁櫥、冰箱等一系列的器具都是嶄新的，甚至還沒有一丁點用過的痕跡。洗過手後，江栩然拉開冰箱的門。如她所料，單開門的三層冰箱，不論哪一個空間都是空空蕩蕩的，甚至冰箱都沒插電。
“顧知北。”江栩然轉身對著正在客廳啃蘋果的顧知北喊。
“來了來了。”顧知北一臉不情願地挪進廚房，準備挨罵。
但江栩然只是嘆口氣對她說：“準備一下咱倆去一趟超市，我記得這附近不遠就有一個大商超。”
“好。”顧知北乖乖地去門口的衣架上拿外套。
江栩然一邊穿鞋，一邊想起新問題：“家裏不會連米都沒有吧？”
“已經揭不開鍋好幾天了。”顧知北回答。
江栩然瞟她一眼，“哦？是麽？那你這幾天怎麽過的？”
顧知北不敢看她，“每次我都是在外面吃完飯回家。”為了防止被罵，她又多加了一句原因，“你知道的，我們醫生真的很忙，尤其是我們這種剛出來的年輕醫生，能有時間吃飯就不錯了。”
江栩然並沒有舍得罵她，只是深深嘆了口氣，“但是老是在外面吃飯對你的胃不好，而且外面的東西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麽幹凈。這幾天不管午飯還是晚飯都回來吃飯吧，我會做好等你的。”
最後那句話讓顧知北心花怒放，兩眼放光，“好耶！”
畢竟她每天下班回來是真的很累，甚至想倒頭就睡。
雖然顧知北才是住在這裏的人，但是江栩然帶她去的那家大超市，她居然從來都沒去過。因為從外面看，那裏一點也不像是會有一家大超市的樣子，倒像是上個世紀的商場，又破又舊。但進到裏面之後，居然是足足有四層的大超市。第一層一半賣的是蔬菜水果，一半賣的是米油之類的大件。第二層則是零食酒水，還有一小塊區域賣熟食小吃什麽的。第三層都是日用品和廚房用具什麽的。第四層賣的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從內衣襪子到外套文具。
她們今天的采購主要是在一層解決，但顧知北死皮賴臉地跟江栩然撒嬌，非要上二層去買吃的。於是她們決定先去二層然後再下來逛。
顧知北在熟食小吃區剛從阿姨手裏接過自己的烤串，有人就輕輕拍了拍她的左肩。但江栩然站在她右邊。她下意識地回頭，看見張昕跟陽燦推著購物車站在她們旁邊。本來看見這倆，顧知北一點也不會驚訝，但她驚訝的是那個購物車上還坐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小寶寶，穿著粉粉嫩嫩的嬰兒服，還咬著手指頭仰頭盯著顧知北。
“好可愛的小寶寶，是女孩兒嗎？”江栩然俯身去逗那個小寶寶，逗得她咯咯笑。
顧知北則滿臉震驚地把目光移向面前這倆人，“不是……你倆速度這麽快？還是說是先上車後補票？不是才結婚嗎？”
“拉倒吧你，顧知北。這是張昕姐姐的孩子，姐姐姐夫今天要去過結婚紀念日，爸媽又趁著元旦出門旅游了，只好塞給我倆帶一天。”陽燦吐嘈她，然後伸手抱起那個小寶寶，耐心教她認人，“這是新姨姨，寶貝說姨姨們好～”
“好～”那個小寶寶可可愛愛地拍手，卻只學會了最後一個字。
“好可愛～”江栩然眼放星光，又伸手去逗她。
陽燦見狀把小寶寶遞給她抱一會。神奇的是，那個孩子居然不認生，反而還在笑著拍手手。江栩然隨手拿了一些小玩意兒來繼續逗她。
“看起來栩然很喜歡小孩。”張昕湊到顧知北耳邊。
“……我不喜歡小孩。”顧知北看著那個小寶寶完全奪走了江栩然的關註，有些吃醋地撅嘴。
張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誒，我說你跟小孩兒吃什麽醋啊？你還真是小孩子氣呢，顧知北。”
“切，這個時候你就會光說我，難道陽姐這麽喜歡小孩子的時候，你不吃醋？”顧知北繼續撅嘴，扭頭到一邊吃自己的烤串。
但是烤串的香味似乎吸引了那個還不能吃的小寶寶。她一直睜大了圓圓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顧知北，甚至嘴角開始淌口水。
“顧知北，你看她一直看著你。”江栩然用小寶寶胸前的口水巾給她擦擦嘴。
“別看了，看了也不能吃。”顧知北說大實話。
沒想到那個小寶寶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陽燦趕緊接過去哄，張昕也從隨身攜帶的媽咪包裏拿出點嬰兒吃的小零食哄她，總算是哄住了。顧知北看她哭得很傷心，也轉頭買了點小孩子能吃的零食，剝開包裝放到她手裏。
“蟹蟹～”那個剛剛止住哭的小寶寶盯著手裏握緊的新零食。
“很有禮貌嘛，不客氣。”顧知北輕輕摸摸她格外柔軟的頭發。
短暫的偶遇即將迎來分離的時候，張昕偷偷給了顧知北剛剛提的那個問題的答覆：“就算陽燦喜歡小孩我也不會吃醋，因為這種喜歡又跟她喜歡我完全是兩種喜歡。”
“那……你們會考慮要個小孩嗎？”顧知北問。
認真考慮過後，張昕給了她肯定的答覆：“會吧，我們都蠻喜歡小孩的。”
“那祝願你們一切順利。”顧知北向她招手告別。
但這句話讓不知情的江栩然感到困惑：“順利什麽？”
“事業順利，家庭美滿。”顧知北一本正經地跟她胡扯。
江栩然卻沒那麽好糊弄，伸手輕輕捏了下她的臉頰，順手用紙巾給她擦嘴，“少誆我，顧知北。”
顧知北只好用嘿嘿笑掩飾尷尬，“咱們買菜去吧，再不去就真的只能在外面解決午飯了。”
午飯一詞提醒了江栩然，她認真想了想，說：“現在距離午飯時間確實很緊，等會估計我只能給你簡單做點了，你想吃啥？”
“簡單的話……”顧知北認真想了想，“咖喱牛肉可以嗎？上次在外面吃了個好難吃的。”
“可以，但咱們得把晚上的食材一起買齊。”江栩然說，然後指了指顧知北手裏的烤串，“在那之前，你快點把你的串吃完吧，不然等會礙手礙腳的。”
顧知北比了個“OK”的手勢，開始瘋狂炫串。等到吃完的時候，她甚至失態地打了個嗝，惹得江栩然輕笑。
“飽了的話，我們要繼續去采購咯。”江栩然遞給她一張紙擦嘴，自己則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
等她們一人提著一個超級大的塑料購物袋出超市門的時候，剛剛才停雪的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飄起了斑斑點點的雪花。顧知北外套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但她雙手才勉強提住那個大塑料袋，根本抽不出手來拿手機，而且她也不想讓袋子放在雪地上弄濕了。
忽然有一輛純白的瑪莎拉蒂轎車打著雙閃停在她們面前。駕駛車窗搖下，黑色羽絨服內搭花色絲綢襯衫的顧安對顧知北露出大大的笑容。
“老妹兒，上車。”顧安說著打開後備箱，“東西扔後面。”
“你是去東北進修了嗎？”顧知北鄙夷的目光提著東西放到後備箱。
上車之後，顧知北的第一句話是：“顧安，你怎麽又換車了，一個月換一臺是吧？”
顧安一邊開車，一邊伸出手指左右搖晃表達“NO”，慢慢跟她解釋：“你知道我這人從來不開轎車，我的愛只有跑車。你哥我只會幹出來一個月買一輛跑車的事。這是老舅給你新買的，聽說你在滑雪場摔了個大跟頭，人老舅巴巴地辦完公司的事情就從巴黎飛過來看你，結果你倒好，有了媳婦兒忘了老舅……”
“打住。”顧知北趕緊打斷他，同時觀察了一下江栩然的臉色，發現沒有大異常後才繼續說，“老舅要是會管姥爺公司的事情就不會從巴黎飛過來了，肯定是在巴黎泡新妞的時候被姥爺知道了，飛過來躲難吧。”
“你怎麽能這麽說老舅呢。”作為知名劇院的演員，顧安此刻的演技已然達到了爐火純青的水平，“從小到大，老舅簡直比老媽還疼你，也就比姥爺差一點吧。”
“哎呀，拉倒吧。”顧知北不耐煩，“他要是真想見我，就不會昨天去泡酒吧了，而且泡到今早我出門都沒醒。”
“好吧好吧，不鬧了。”顧安正經起來，“但這車真是老舅剛給你買的。”
顧知北嘆氣，換了個話題，“那你咋知道我在這裏？”
顧安沒直接回答，而是盯了一眼車內後視鏡裏的江栩然。
感應到這道目光，江栩然自然主動回答了顧知北：“是我剛剛跟顧安哥哥說的，他剛才給我發消息說來找我們。”
“找我們？找我們幹什麽？”顧知北皺眉，以為是家裏有什麽新意見。
“蹭飯啊，順便代表爸媽來看望你。”顧安說，“因為今早有個爺爺的好朋友也去世了，爸媽和奶奶得趕過去吊唁，所以就讓我來看看你，反正你早上也把沒有大礙的覆查報告發咱家的群裏了。他們應該是放心了很多。”
“哦。”明白對方不是代表家裏來找茬的後，顧知北安心許多。
“對了，等會這車鑰匙給你啊，我吃完飯自然有人接。”顧安說。
“行。”顧知北難得這麽爽快地接受家裏的禮物，爽快得讓顧安刻意看了一眼她。
但其實顧知北是想著，有臺車的話，江栩然去京華大學辦事會方便很多。畢竟因為小住之後要直接乘坐高鐵回家，江栩然就沒有開自己的車過來，省得回家之前還得先停回小區的地下車庫。
幾乎只開了兩三分鐘的時間，他們就到了顧知北所居住的老舊職工公寓樓下。顧安花了點時間找了個合適的停車位，然後就主動提著一個大袋子和自己帶來的禮品上樓。顧知北和江栩然則一起提另外一個大袋子跟在他後面。
進屋之後，做慣了花花公子的顧安直接累攤在沙發上。這個時候顧知北貼心地為他倒了杯新泡茶，順手打開他帶來的手工糕點做茶點。恰巧江栩然從廚房出來拿剪刀，顧知北順手拿了個糕點餵她。
“嗯……很香的桂花栗子的味道……”江栩然咬了一口，細細品味的時候臉色卻越來越難看，突然轉身跑進廚房的水池裏吐掉，又趕緊用清水漱口。
顧知北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只是趕緊追了上去。
“怎麽了？”顧知北緊張地看著開始微微急喘氣的江栩然。
“幫我……拿一下……霧化藥……”江栩然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但說話的語氣顯然已經有些困難。
“好的。”顧知北話音未落就往外跑，在江栩然還沒有開始收拾的行李裏翻找霧化藥劑。好在她是隨身攜帶在包裏的，所以顧知北很快就找到並返回給她吸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顧安也跟著走進廚房，滿臉擔憂地問顧知北：“栩然她怎麽了？”
“不知道啊。”顧知北也很著急。
等到江栩然稍微緩過來，就停下吸藥緩解的動作，開始給他們解釋：“那個糕點有點問題，明明應該是桂花栗子酥的味道，但是我吃到了一點點很奇怪的澀味……像是苦瓜。”
“苦瓜”這個詞讓顧知北靈光一閃。她想起之前張學明院長交給她的有關江栩然的病歷裏有苦瓜過敏這一項，而且根據病歷資料江栩然很小的時候就因為吃苦瓜過敏大晚上跑急診。更奇怪的是，顧知北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商家在甜糕點裏加苦瓜之類的東西。
這絕不是手抖之類的意外。
顧知北這麽想著，就立刻拿起江栩然吃一口的糕點，親自嘗了一下，果然有一股奇怪的澀味藏在桂花和栗子的香氣之下。
“苦瓜？”顧安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不會啊，我壓根兒就沒讓這家現場手作的糕點給我加這種奇怪的原料，雖然那裏供顧客自己DIY的小料區好像很多奇怪的餡料。”
以顧安的紈絝性格肯定不會自己去DIY糕點，顧知北估計他就是一時興起跟風去了這家可以自己做糕點的店，然後讓櫃員小姐給他做。
“你是不是沒管好自己，調戲了人家小姐姐，然後人家故意給你加了苦瓜汁之類的。”顧知北用審犯人一樣的眼神看著顧安。
“不可能，剛剛我吃的那個就沒吃出什麽苦瓜味。”顧安說得自己都不自信，因為他剛剛是混著苦茶一起吃的，但是在有件事情上他必須據理力爭，“而且，那櫃臺小姐聽完我的要求之後就回後面去做糕點了，然後我一直在外面逛，到點才去拿的。”
確實，顧知北想起顧安不是有那種在場慢慢等待的耐心的人。
但如果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那麽櫃員小姐幹嘛要給他加苦瓜汁呢？顧知北想不明白。難道是一種報覆老板式的隨機整蠱？那就只能怪顧安運氣差了……可是為什麽偏偏是江栩然過敏的苦瓜呢？這難道也只是巧合？
顧知北正在冥思苦想的時候，顧安忽然提出整個事件中奇怪的盲點：“對了，我想到一件事情……”但他又遲遲猶豫著，似乎很難啟齒。
“什麽鬼呀？你快……”顧知北催促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傳來門鈴聲。於是她朝門口走去，並很大聲地問了句：“誰啊？”然後透過防盜門上的貓眼往外看。
顧知北看見喬渺提著禮品盒站在門外，同時聽到她的答覆：“是我，喬渺。”
隨即，顧知北打開門，禮貌又熱情地邀請她進屋坐。原本往前邁出一小步的喬渺又忽然停駐，縮回步子，禮貌婉拒了顧知北：“我還是不進去了，男朋友還在樓下等我。這是給你的禮物和一些補品，上次你受傷的事情，我也有責任。真對不住，顧知北，希望你好好養身體。我之後會再抽空過來看你的，再見。”說完，喬渺把東西塞進顧知北手裏，轉身下樓。
顧知北低頭看喬渺塞給自己的東西，裏面有一盒糕點，精致的外包裝跟她哥剛剛帶來的一模一樣。於是她關好門，舉著那盒糕點轉身，問剛剛一直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顧安：“解釋一下吧，哥。剛剛喬渺師姐也是因為看到你了才匆匆離開吧。”
顧安沒有立刻回覆她，只是雙手揣兜，轉身走到客廳，從茶幾上又拿了一塊糕點吃，果然有股意料之中的苦瓜味。
沒等顧知北的追問問出口，顧安嘆口氣給她解釋：“喬渺……是我前女友……”
“啊？所以……”顧知北看向那盒茶幾上的糕點。
“沒錯，這可能是她給我的報覆，畢竟當初是我甩了她。”不知為何，顧安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股莫名自信的語氣。
“我沒聽懂……”顧知北覺得他哥說話過於跳躍。
顧安喝了口茶繼續解釋：“我不是去那家糕點手作店嗎？正巧碰上喬渺也在那裏，正在自己DIY，而且她男朋友也在旁邊跟她一起做，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我當時只是看見了她，不對……我好像跟她男朋友對視了一眼，那個看起來斯斯文文又像是有點神經的眼鏡男。然後我沒多想就走了。現在想想，當時那個要給我拿手作糕點的櫃臺小姐好像正忙得不可開交，是喬渺男朋友把那個盒子遞給我的，當時他也正在拿他們的。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調包了吧，為了報覆我，就加了苦瓜汁。”
顧知北聽完這個看起來很合理的故事，一時間有些無語，但又立刻開始吐槽她哥：“你還真是風流債不少啊，上次不是也差點被你另一位前女友用辣椒水調包酒水。”
“算了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今天這個也是個美麗的誤會。”顧安又坐到沙發上玩手機。
“誤會是誤會，但不咋美麗。”顧知北不再搭理她，回頭進廚房找江栩然。
“好些了嗎……”顧知北看見江栩然看著窗外出神，以為她是剛剛的事還在胡思亂想，便悄悄走近然後輕輕從背後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語，“姐姐我餓了～”
江栩然的身體卻微微一顫，回過神來，“抱歉，我馬上開始做午飯。”
但顧知北沒有立刻松開她，因為她感覺到不太對勁，繼續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江栩然主動弄開她的手，開始到一旁去清洗食材。
一頭霧水的顧知北站到江栩然剛剛站立的位置上朝窗外望去。
積雪還未清理幹凈的地面處有一雙深深的腳印，似乎剛剛有人長久地在那裏站立過。
她剛剛不是在發呆。
顧知北偷偷看了一眼江栩然。
那裏站的會是誰呢？
顧知北久久望著那雙雪地裏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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