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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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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婚禮

初冬的暖陽懶懶地灑在綠地上。雖已是初冬時節,但市郊綠地公園澄明如鏡的大湖邊,人工造就的綠草地仍是蔥綠盎然。在廣闊綠地的中央地帶,一場盛大的婚宴已大致布場完畢,婚禮策劃人員正指揮著工人們將一批剛剛運輸到場地的新鮮玫瑰花卸下卡車,然後按照計劃布置在場地各處。

粉、藍兩色的玫瑰花香氣撲鼻,花瓣中還留帶著清晨的露珠。這兩種顏色將原本素雅的白色婚禮布景點綴出夢幻般的氣氛,尤其是搭配著那幅畫著粉、藍兩朵玫瑰交叉碰撞,散開兩色花瓣的主背景板。

站在旁邊的顧知北不得不感慨陽燦的審美還是很在線的。任誰看了今天的這個布景都會有一股想結婚的沖動。

“怎麽樣?”張昕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顧知北身邊,用胳膊肘輕輕碰她。

“畫得真不錯,這策劃團隊的美工有兩把刷子。”顧知北讚許。

張昕莞爾,“那主背景上的畫是陽燦畫的。她從小就很有繪畫上的天賦,而且也一直在學,退役之後她就繼續往這方面深造了,現在她在荷蘭一所大學教繪畫,也開了自己的畫廊。”

“我就知道,這畫上的高級感不是一般美工能駕馭的。”顧知北側頭看她,想起一件事情,“誒,張昕你怎麽還不去畫新娘妝?婚紗不好穿的咧,而且還有個把鐘頭婚禮就開始了。”

張昕淡然擺手說:“沒事,馬上等這邊鮮花布場收尾了,我就去換衣服。等會你跟敏敏還有琦琦他們看著點剩下的電子設備調試啥的。還有那個負責餐飲的部門會派人過來跟你再次核實一下婚宴的菜品。我跟她說的是全部用最新鮮的食材,可能之前菜單上有些菜沒法做了,反正你就看著來,我相信你顧大小姐刁鉆的品味。”

“我什麽時候給你留下了我在食物上很刁鉆的印象?”顧知北無語。

這時候,婚禮策劃跟張昕打了額招呼,表示鮮花布場基本完畢。

於是,張昕笑著轉身,朝不遠處的幾輛房車和豪華款白色帳篷走去。“你忘記了麽?不應該啊。從前在隊裏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你除了陽燦之外,唯一一個幹出在一家高級餐廳裏要求另一家高級餐廳給你送餐上門的這種事情的千金大小姐。”

顧知北無法反駁,只能呆楞在原地目送張昕遠去。畢竟年少無知的時候她確實多金又無畏,但是現在,她離那樣一個顧知北越來越遠了。在國外的時候,那些以前常去的高級餐廳,除了孫純熙請客,她幾乎沒有再進去過。

“顧知北前輩在發呆麽?”陌生的女聲透著一絲絲熟悉感。

顧知北回過神,看見姜敏站在自己身側。她禮貌微笑,卻不自覺露出了小太陽般的招牌笑,“剛剛在想著等會核實婚宴菜品的事情,有點出神了。”

“原來是這樣。”姜敏微微點頭。

顧知北稍微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說出口,“那個……能不能別叫我前輩,你也不是短道速滑隊的,沒必要用這麽拘謹的稱呼。”

“不能叫前輩的話……那我可以叫你北姐嗎?”姜敏望著顧知北,眼神裏帶著股莫名的期待。

“北……姐?”顧知北總覺得這個稱呼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來誰這麽叫過自己。

“不可以麽?”姜敏的眼神忽然黯淡,像是要熄滅的火焰。

顧知北趕緊吹口風,試圖將這快要熄滅的火挽救回來:“可以可以,沒問題的。”

“好耶。”得到肯定回答之後,姜敏臉上原本淺淺的笑容變得格外燦爛。

這讓顧知北不由得感嘆對方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呢。

然而下一秒,面前的這個小孩忽然扭捏起來:“北姐,你……你元旦假期有空嗎?”

“嗯?”顧知北認真想了一下自己後續的假期,按照排班來看,元旦之前她會忙成狗,偶爾會有半天的假,但是元旦的時候確實有三天的假,不過之後她要再放長假就得是過年了,“應該有,怎麽啦?”

“我想約北姐你出去玩。”姜敏興奮得像是暢想著出游的小孩子,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來,“跨年夜的時候,我們可以在海邊看煙花,因為有家海邊的五星級酒店新開業,會在海邊準備一場煙花會。新年伊始,我們可以去新開業的滑雪場,那裏海拔高,還有個很大的湖,據說湖邊夜景特別好看,天上和水裏都是星星。我看還有好多博主推薦小情侶們可以選擇在這兩個地方告白或者求婚呢。”

“告白和求婚的聖地?”顧知北想像了一下,要是真有那麽多人聽這些博主的建議,恐怕全場都是下跪哥。

那場面是有夠壯觀的。

看到對方這種反應,姜敏覺得自己最後一句話或許有點不妥當,連忙解釋:“不過應該也沒有那麽多人會在那種時候同時告白什麽的。”

“好呀。”顧知北很輕松地答應了她,同時想起來一些往事,“我也很久沒看過海邊的煙火大會了。”

“誒?”姜敏微楞,鬼使神差似地問了句話,“北姐你之前看過這種海邊的煙火大會嗎?”

“嗯。算算時間,大概是九年前吧,跟朋友看過夏夜的東京煙火大會。”顧知北說,滿眼都是懷念。

“那個人是……”姜敏剛接話繼續著問,卻看見一輛漸變紫色的跑車停靠在離婚禮場地不遠處的公路上。

然後,一身潮牌的林南戴著酷酷的黑色墨鏡,很帥氣地從跑車上下來,徑直朝顧知北走來。唯一不和諧的地方,就是她手裏提著的某款飲品的外賣口袋。

在林南還沒有走近的時候,有兩個工作人員從姜敏身旁走過,連帶著他們的小聲討論。

“沃趣,這女人誰啊?看起來就是個身價不菲的富家小姐,她開的這臺車是好幾年前的法拉利限量款吧?”

“小點聲吧,你也不看看今天辦這婚禮的人花了多大手筆,人家認識的那些肯定多半都是些門當戶對的富家子弟啊。”

那兩位工作人員前腳走遠沒多久,林南後腳就到了顧知北和姜敏兩人的面前。然後她一甩手,把手裏的袋子扔到顧知北懷裏。

“一大清早地給老娘找事情做,喝什麽果汁不好,非要喝胡蘿蔔汁,那麽難喝你喝得下去?”林南把墨鏡摘下來掛在外衣口袋上。

雖然被扔了那麽一下,顧知北脾氣卻好得像沒脾氣一樣,一邊打開袋子確認,一邊安慰暴躁得不行的林南:“辛苦我們南姐了,下次請你吃飯。對了,這個胡蘿蔔汁,你讓那個店員調了下味道的吧?”

林南挑眉,“怎麽呢?姐辦事,你不放心?不放心也可以還給姐啊。”

“那哪兒能呢,謝謝姐。”顧知北說著轉身準備朝房車的方向走。

“站住。”林南叫住顧知北,順手扔了個東西給她。

顧知北低頭看手裏接住的東西,發現是車鑰匙,而且還是昨天下午顧安給她的車鑰匙。

“怎麽會在你手裏?”顧知北頓時反應過來一件事,擡頭看向那輛漸變紫色的跑車,“那車是……”

林南點頭,“沒錯,你的車,性能很好,我幫你試過了,等會你自己開回去吧。車鑰匙是昨天下午你坐姿不對,落我車裏,我幫你撿到忘記還了。我的車鑰匙給我吧,等會婚禮結束我還有別的事情。”

“行。”顧知北把林南的車鑰匙交給她。

“拿著你的鮮榨胡蘿蔔汁去找江栩然吧。但我提醒你一句,夜盲癥不是靠喝點胡蘿蔔汁就能好的。”林南說。

“你怎麽知道?”顧知北記得自己沒有跟林南說江栩然有夜盲癥的事情。

“本小姐神機妙算。”林南說完,主動拉著姜敏到旁邊去了。

顧知北不再深究,繼續朝房車和帳篷的方向走。當她剛要掀開簾子走進帳篷裏的時候,換好伴娘服的江栩然突然從裏面掀開簾子出來。顧知北下意識地後退幾步。

江栩然擡頭的瞬間,四目相對,卻都相顧無言。

“給你的胡蘿蔔汁,還有一杯檸檬汁給陽姐吧。”顧知北說著把手裏的袋子遞出去。

“謝謝。”江栩然接下袋子。

“不客氣,就當昨晚牛奶和蜂蜜水的回禮。”顧知北說,“還有,你今天真好看。”

江栩然的臉頰微紅,“謝謝。”

帳篷裏面傳來陽燦的呼喚聲,叫的是江栩然的名字。

“你去忙吧,那我走啦。”顧知北轉身。

“嗯。”江栩然對她淺笑,然後轉身回到帳篷裏。

恰巧這個時候化妝師給陽燦畫完新娘妝,轉身去拿頭紗。已經穿好婚紗的陽燦坐在大大的化妝鏡前,透過鏡子看到了江栩然臉上若隱若現的笑意。下一秒,她面前的梳妝臺上多出一杯鮮榨檸檬汁。

“哪兒來的呀?”陽燦明知故問。

江栩然乖乖回答:“顧知北給的。”

偏在這個時候化妝師回來給陽燦戴頭紗,兩人短暫地閉上了嘴。等化妝師離開去關註另一個房間裏張昕的情況,陽燦才繼續跟江栩然搭話。她首先將紅色絲絨小盒子遞給了江栩然。

“等會司儀說交換戒指的時候,就辛苦我寶啦。”陽燦說,“你現在可以打開看看哦。”

江栩然好奇地打開,發現是兩枚鉆石戒指,款式很別致,似乎在素圈上還撒著星星點點的碎鉆。“很好看。”她由衷感嘆了一句。

“看來我家昕昕的設計還是不錯的,這設計沒白學,幹設計師這些年也沒白幹。”陽燦的語氣裏滿是小驕傲。

“肯定的,昕姐做什麽都很踏實,很讓人放心。”江栩然說。

“其實顧知北也很好。”陽燦笑著看向她,臉色忽然變得格外認真,“又或者說,她才是最好的那個,就像你以前總在隊裏說的那樣。”

不知為何,江栩然的臉色和眼神都忽然黯淡下去,“是麽?”

“對啊,她就像是浩瀚星海裏最亮的那一顆星星,絢爛奪目。”陽燦伸手搭在江栩然的手上,“你是最幸運的孩子,也會是最幸福的孩子。”

江栩然嘴角微揚,苦澀一笑。內心的苦澀感讓她忘記了隱瞞的約定。“可是,我已經把星星放回星辰大海裏了。”說完後,她才驚覺不對勁,擡頭驚恐萬分地盯著陽燦。

沒想到陽燦仍舊是淡然的臉色,安慰地摸摸她的頭,“沒關系的,我知道哦。以及,謝謝你們願意答應陪著張昕胡鬧。她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在這裏代她向你們道歉。”

“陽姐……”江栩然完全沒想到真相會是這個樣子。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你們分開的事了,那個時候我很擔心你。”陽燦憐惜地看著她,“我知道那個時候的你承受了很多壓力,好幾次我想聯系你,但是因為我自己這邊也出了各種各樣的狀況,就總是耽擱了。不過,現在看見你狀態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陽姐,”江栩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這條路走到今天,很難吧?”

陽燦點頭,但依舊笑著,“不過有張昕陪著我,就算有很多困難,我們都會一起面對的。”

“真好。”江栩然感慨。她想起了那段黑暗的時光裏她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哭泣,能夠讓她依靠的似乎只有那兩面冷冰冰的墻壁。

“對了,我有個禮物要給你。”陽燦從旁邊拿起那束粉色的玫瑰捧花,遞到江栩然手裏,“我希望你幸福,不管那個給你幸福的人是不是顧知北。”

“謝謝。”江栩然道謝的同時意識到一件事,“但是陽姐,這捧花不是要等會拋出去嗎?”

“小傻子。”陽燦輕戳她的額頭,“我的捧花只給你,全場除了張昕之外,你在我這裏是最重要的人。等會拋捧花,讓你昕姐拋她那個就好啦。”

陽燦的話像是朋友間的友情告白,讓江栩然不由得抱緊了手裏的捧花。

“但我還想冒昧地問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生氣。”陽燦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她,“你還喜歡顧知北嗎?”

江栩然的視線忽然低垂,沈默了一會,給出回答:“喜歡。盡管我以為我已經放下了,但是當我看見她出現在機場的時候,那一瞬間好像我的世界裏只有她一個人。”

“和從前一樣,她還是那麽耀眼。”

“耀眼到讓人舍不得移開目光。”

“只可惜,我們都回不去了。”江栩然苦笑,“而且我覺得我們也不應該回到那種關系上。”

“為什麽這麽說?”陽燦不解,“單從反應來看,我覺得顧知北也很喜歡你的。”

江栩然搖頭,“可是她只是說想跟我做朋友,或許她那種喜歡只是好朋友之間的喜歡。”

“雖然說不清楚,而且確實顧知北從前也玩得很花,但我感覺她對你跟對別人是不太一樣的吧。”陽燦說。

“是有一些不一樣。”江栩然很認真地說,“孫純熙可以肆無忌憚地撲進她懷裏撒嬌,就算是剛剛見過面的姜敏,她也一樣可以很親密地抱著人家。她們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有說有笑。反倒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她會覺得有些不自在和不開心吧。從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老是吵架,後來她就喜歡跟別人一起出去玩了。”

“誒?是這樣麽?”陽燦總覺得江栩然說得不對,但是仔細想想好像她說的也都是事實,似乎又沒有什麽不對,“那……那一定是顧知北不對!”

江栩然笑著搖頭,“一次兩次或許是她不對,但是一直是這樣的話,可能原因就應該是在我身上了吧。沒關系,做朋友也很好。”

“栩然……”陽燦心疼地拉住她的手,“或許、或許是你倆分開太久,彼此都變了很多,不然你們重新認識一下對方,然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重新認識一下?”江栩然不解。

陽燦慢慢跟她解釋:“就是重新開始,忘掉過去的那些事情,看看你們能不能再次自然地發展到那種關系上。”

“重新開始麽……”江栩然沈思。

“對,我覺得可以這樣……”

陽燦話還沒說完,就被提著婚紗裙擺走進來的張昕打斷了。

“寶寶,賓客已經差不多都到齊了,司儀那邊要跟咱們再對一遍流程。”張昕說。

“好。”陽燦跟江栩然同時起身,跟著張昕往外走。

三人一直走到距離婚禮場地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那位年輕漂亮的司儀小姐姐正在跟團隊裏的某位策劃商量些什麽。等那兩人說完話,陽燦就拉著張昕上去跟那位司儀小姐姐對流程。江栩然默默跟在她們身後,耐心聆聽著自己需要做的部分。好在陽燦她們的婚禮一切從簡,省去了很多世俗中不必要的習俗,所以江栩然的工作也很簡單,重點就是在司儀宣布交換戒指的環節給新人雙方遞上戒指盒。

“婚禮大概還有十分鐘開始。”司儀小姐姐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等會兩位新娘一起挽著手從雙色的玫瑰花門入場,伴娘跟我一起從舞臺的側梯上,站旁邊就行。誒,陽姐你的粉色玫瑰捧花呢?”

這句提問讓張昕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藍色玫瑰捧花,然後轉頭發現自己老婆兩手空空。

“那個啊,我已經送……”

陽燦正要解釋,卻被江栩然打斷。

“可能是忘在化妝室了,我去拿。”說完,江栩然就轉身往白色帳篷那邊小跑。

司儀小姐姐朝她大喊:“拿到捧花之後直接去玫瑰花門吧,不然時間可能來不及。”

“好。”江栩然大聲回覆她。

快要跑到帳篷門邊的時候,江栩然無意瞥見旁邊一輛房車門口站著兩個人正舉著酒杯在有說有笑的聊天。其中一個人是顧知北,而跟她聊天的是一位年紀相仿的男性,西裝革履,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名門公子的氣質,談吐舉止都很有禮貌。

雖然從前江栩然也見到過顧知北和其他男性這麽聊過天,但唯有這次她會覺得內心惴惴不安,以至於有一種很強烈的想要打斷他們的沖動感。

“不是吧,紀昀,你小時候那麽慫的哇?”顧知北聊往事得正high,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經過。

紀昀不好意思地撓頭,面露尷尬,“那個時候我內向,也沒有什麽特長,而大院裏的孩子感覺個個都好厲害,尤其是你。我記得那時候我們玩過家家,大家都爭著要跟你一起玩,為此還多次打架,每次我都是被摁在地上挨打的那個。”

“那個時候都不懂事嘛,都是小孩子鬧著玩,別太放在心上了……”顧知北笑著想岔開話題。

但是明顯對方會錯了她的意思,沒等她說完就又接了句話:“倘若我說我很認真呢?顧知北。”

擡手正準備掀開帳篷門簾的江栩然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這句語氣格外認真的話,她感覺自己心裏那股沖動感愈發強烈。不知不覺間,原本掀開簾子的動作,變成了死死攥緊簾布。

“啊?不是吧,林南剛跟我說你……”顧知北滿臉震驚。

“顧知北,不可以喝酒,你酒精過敏。”

江栩然突然的插話明顯引起了那兩人的註意。在紀昀朝她投過來視線的時候,她也毫不客氣地冷瞪了對方一眼。

“我沒有喝酒,這是果汁。”顧知北朝江栩然搖了搖手裏的果汁杯,然而對方只是輕輕掃視一眼,臉上不帶任何表情,接著就掀開簾子走進帳篷裏。

“她好像誤會了什麽。”紀昀抿了一口手中的紅酒。

“還不是怪你突然說什麽奇奇怪怪的話,上次在我家酒會上也是。”顧知北開始數落她這位很久不見的發小,“明明自己已經跟孫純熙有婚約了,卻還是喜歡任由著性子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如果表達自己的喜歡都會被認為是奇怪的話,那我想錯的不該是表達喜歡的人,而是設定這些框框條條的世俗。”紀昀坦率地說,“我喜歡你是事實,就像剛剛那位小姐喜歡你這個事實一樣。即使這份喜歡不能得到回應,那我想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奪走它作為朋友之間的喜歡的地位,因為喜歡永遠只是一方單方面的情感輸出。只要我沒有越界,它應該是我的自由。”

“但是有些人可能不會甘心只能得到朋友之間的喜歡。”顧知北說。

紀昀一笑,像是乙女游戲裏優雅的貴公子,“你在說你自己嗎?必須聲明,我可不屬於這些人。我對你的喜歡更多是一種崇拜與向往,畢竟你從小就像星星一樣,璀璨奪目。”

“謝謝您的謬讚,你還是趕快去找你家孫小公主吧,別讓她在那邊跟那群人瘋玩然後把衣服弄臟了。”顧知北遠遠地看了一眼婚禮場地那邊圍成一團的人群。

同樣朝那邊看了一眼後,紀昀真的開始朝人群的方向走去,走的時候還不忘發出禮貌的要約:“不一起麽?”

“我等人。”顧知北搖頭。

紀昀輕笑,“我想剛剛那位小姐或許現在會不太想跟你一起走。”然後他做了個再見的手勢,徑直朝那團人群外圍處東張西望試圖窺探裏面情況的孫純熙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為之,紀昀剛走遠,江栩然就從帳篷裏急匆匆地出來,手裏拿著一小束粉色玫瑰捧花。她沒有看顧知北一眼,只是快步朝婚禮場地的玫瑰花門走去。

但畢竟江栩然是出了名的溫柔性子,即便是在吃醋生氣,她也還是心軟了一下,“別傻楞著,婚禮馬上開始了。”

“哦。”顧知北趕緊跟上去。

匆匆忙忙的顧知北到達婚禮場地時,現場已經開始播放婚禮進行曲了。她聽見司儀小姐姐念了段開場白,接著就看見陽燦和張昕相互挽著手,分別拿著粉藍兩色的玫瑰捧花站在玫瑰花門下隨著音樂緩緩入場。兩個小花童跟在她們後面撒著玫瑰花瓣,雖然看上去尚未取得幼稚園的學歷,但是非常敬業。

賓客席上雖然還有空位,但是顧知北不好意思打斷別人專註的目光,幹脆站在了旁邊。

等兩位新人站到主舞臺上相對而立,司儀小姐姐繼續按照流程念白,用文藝的獨白介紹這兩位新人相遇相識相知相愛的全過程,與此同時大屏幕上開始播放照片和視頻共同拼湊組成的關於她們的記錄向視頻。

顧知北正看得感動,偏偏耳邊一個聲音打斷了她:“左前方三十度的位置,那個一身紫色西裝的男人是不是很眼熟。”

循聲望去,顧知北看見在賓客席的第一排,程戈穿了一身騷氣紫的西裝,頭發特意梳得鋥亮,還打了個領結,總之穿得非常的正式。

“再看看臺邊,某人今天也是淡紫色的禮服呢。”

顧知北的視線流轉到主舞臺側邊的江栩然身上,剛好對方也看了自己一眼,短暫對視。

“你想說什麽,林南?”顧知北側頭,壓低聲音問她。

林南聳肩,“沒什麽,只是覺得這倆今天穿得還挺般配的,像是情侶裝。要是換個顏色的話,比如白色,那不知道的還以他倆今天結婚呢。”

這番回答讓顧知北瞬間冷了臉。她想起來之前在寺廟裏程泫對她的提醒。

“我哥其實打算明年春天退役之前就挑個好時間跟栩然姐求婚,雖然還沒有正式確定下來,但是兩邊的父母,至少從現在看,都希望他們能百年好合。”

以及程戈喝醉了酒之後的瘋言瘋語。

“你說我跟栩然沒有關系?拜托,你們才沒有關系好吧?我跟她基本已經算是見過家長訂過婚的狀態,某種程度上我是她未婚夫。”

“未婚夫是麽……”顧知北苦笑都笑不出來了,她只覺得心裏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

“你說什麽?”耳背發小林南焦急發問。

顧知北仍是自說自話,“而我只是朋友。”

“啊?”臺上司儀突然開始宣讀誓詞,讓林南更加挺不清楚顧知北這番小聲嘀咕。

“……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疾病或是健康、順利或者失意,你們都願意永遠愛護彼此、安慰彼此、尊敬彼此、保護彼此嗎?並且願意在一生之中對彼此永遠忠心不變嗎?”司儀看向兩位新人。

“我願意。”沒有絲毫遲疑,雙方幾乎是同時回答。

“請兩位新娘為對方戴上戒指。”司儀說完,江栩然走上前來,打開那個絲絨小盒子。

陽燦為張昕揭開頭紗,取下盒子中一個帶著絲絲藍光的鉆石戒指,戴到她的無名指上。然後,張昕輕柔地揭開陽燦的頭紗,取下另一枚帶著絲絲粉光的鉆石戒指,戴到她的無名指上。四目相對,紅唇傾覆,互相纏綿。

全場響起祝福的掌聲。顧知北看著眼前的幸福場景,短暫地忘記了剛剛的悲傷,也欣慰笑著,跟著大家一起鼓掌。但不知為何,她的目光總會向臺側的江栩然飄去,即使是刻意收回來,也會很快流轉回去。

“人在開心的時候,會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喜歡的人。”平淡的聲音輕飄飄地湧入顧知北的耳朵裏。

她應聲回頭,卻看見李奕涵站在自己側後方。對方目光的終點落在第三排賓客席盡頭的周雨身上。

“承認吧,顧知北,你還愛著她。”李奕涵看向顧知北。

顧知北沈默一會,緩緩開口:“就算是這樣,那又能怎麽樣呢?”

“嗯?”李奕涵不解。

“喜歡和愛都只是情感,又沒有能戰勝一切的力量。”顧知北轉身準備離開,因為司儀宣布接下來是拋捧花的環節。

她不認為自己有能接住花的幸運,也不想接住花。她想要的幸福單靠一束花的祝福是得不到的。畢竟時至今日,她放棄了那麽多,到頭來也沒能得到什麽。好像一次又一次的遇見,只是為了一次又一次的錯過。

“顧知北,等一下。”焦急的聲音在呼喚她。

顧知北禮貌停駐,看見張昕提著婚紗裙擺跑到自己面前,露出了燦爛又幸福的笑容。

“這個給你。”

張昕將手中藍色玫瑰的捧花塞到她手裏。

“雖然我知道一束花的祝福遠遠不夠,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在這條路上你永遠不會是一個人。”

“我們有千千萬萬人。”

“我們也有自由得到自己想要的那種幸福。”

“張昕……”顧知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的心裏很亂,像一團亂麻。

張昕像大姐姐一樣摸摸她的頭,“如果有什麽困難的話,我和陽姐都很願意成為你傾訴的對象。”

“好。”顧知北點頭答應,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下意識地擁抱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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