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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逃不脫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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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逃不脫的噩夢

十二月中旬的深冬,天空總是灰蒙蒙的一片。人間原本斑斕的色彩因這壓抑的氛圍顯得格外寂靜與深沈。或許是因為天氣預報發出大雪預警,與枯枝相伴的灰暗街道上,稀少的行人今日格外行色匆匆。

就連平日素來是門庭若市的京華市立三院,今天前來就醫問診的人也少了許多。

不過這對顧知北而言,未嘗是一件壞事。畢竟,這個冬天不知道什麽緣故,很多人會因為各種呼吸道感染的疾病來呼吸科就醫。自從陽燦婚禮結束之後,她就一直被安排臨時加班,就算偶爾放了半天假,也全被她用來補覺了。

顧知北很感謝未來的某個時刻即將飄灑而下的大雪,讓她擁有現在握著杯熱咖啡站在問診室窗邊看風景的片刻閑暇。即便此時此刻窗外的風景非常慘淡。

一聲清脆的門響聲,顧知北應激反應似地回頭看,發現是護士趙雯雯來送一些病例資料。

趙雯雯哭喪著臉,把懷裏抱的那一堆檔案袋卸到辦公桌上。然後她一屁股坐向病人就診時的座位,接著整個人像小貓一樣趴在了桌子上。

“怎麽了?”顧知北問她。

趙雯雯滿眼疲憊,失去了平日裏熠熠的光彩。“好想談戀愛啊……”

“這是受什麽刺激了?”顧知北拉上窗簾,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趙雯雯轉頭看向她,長長嘆氣:“北姐,你說同樣是加班加得要死的狀況,為什麽人家周醫生天天都有小妹妹提著各種不同的好吃的來看望。我就只能跟小胖一起湊滿減點外賣。”

“又是李奕涵?”顧知北開始在那堆送來的資料裏翻找,邊找邊搭話,“但你不是說人家只是朋友嗎?或許是好閨蜜呢。”

趙雯雯突然爬起身,搖頭擺手地說:“就兩人那種眼神,絕對不可能是朋友。就算是好閨蜜,感覺也不可能有那種眼神。憑借我多年觀看各國戀愛綜藝的經驗,那絕對是情侶之間才有的眼神!”

“是麽?”顧知北瞟了她一眼,同時找到了自己要的那份資料,開始瀏覽內容,繼續隨口跟趙雯雯閑聊,“可戀愛綜藝不都是有劇本演出來的嗎?不如說說你的實戰經歷吧,趙老師,談過幾段戀愛啊?”

“兩段異地戀,沒見過面,煲電話粥那種。”趙雯雯談到戀愛話題,眼睛忽然恢覆到亮晶晶的狀態,異常興奮。

“沒見過面?”顧知北震驚,“不是,逢年過節都見不上面的嗎?”

趙雯雯認真回憶了一下,開口回答:“應該能見上,但是在能見上之前,我們就結束了。”

“……”顧知北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感覺自己剛剛的話有點冒犯了。

“顧醫生。”趙雯雯眨巴眨巴圓圓的大眼睛,盯著顧知北,“為啥你長得這麽漂亮,總不見有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來找你呢?之前不是有好多問診的帥哥美女想偷偷要你的微信麽?”

“噢,那個啊。”顧知北想起來了,“他們說想後續咨詢我病情什麽的,我就讓他們通過咱們醫院公眾號裏的醫生線上咨詢系統找我就行。”

“我懷疑你是故意的,北姐。”趙雯雯不懷好意地壓低聲音繼續問,“這周日就平安夜了,北姐有什麽安排麽?”

“加班。”顧知北說得輕描淡寫,“而且聖誕節我也上班。”

趙雯雯滿臉驚訝,十分憐惜地看著她,“北姐,沒想到你才是我們科室最慘的醫生,周醫生和秦主任都要去過聖誕節。我和小胖以為你也輪休呢,本來還打算約你去吃火鍋唱k的。”

“沒事我明天休息,而且能夠擁有一個完整的元旦假期。”顧知北說。

“說起明天,剛剛我無意中聽見周醫生跟李……”

趙雯雯的話沒說完,就被某人有意的咳嗽聲打斷。她還沒來得及回頭看,李奕涵的聲音就先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你明天休息?”李奕涵問顧知北。

顧知北挑眉看向她,“怎麽?你也想約我出去玩?”

“濱海新區那邊新開了一個水族館,旁邊還有巨型摩天輪可以看濱海的夜景,而且那邊的海鮮很鮮嫩很好吃。”李奕涵說。

“濱海新區?從京華市內往那邊去,光高鐵都得坐一個半小時,來回三個小時,累得很,我不去。”顧知北搖頭。

“明天是12月21號,顧知北。”李奕涵似乎在提醒她。

但兩個黑眼圈堪比熊貓的顧知北絲毫想不起來對方想提醒自己的是什麽。“那又怎樣?21號又不是聖誕節。”

“這就是你對這個日期的反應麽?”李奕涵的面色異常嚴肅,甚至帶有些許生氣。

12月21號……

顧知北的腦子裏隱隱約約浮現一個看不清臉的身影。那人像是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一襲吊帶碎花長裙,斑斕的色彩洋溢著盛夏的氣息。

“生日快樂,顧知北。”她輕起朱唇,嘴角上揚。

生日麽……

顧知北突然想起來什麽,匆忙打開手機日歷。雖然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設定的,但在明日的日程上,顧知北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姐姐生日”這四個字。

“想起來了?”李奕涵說。

“什麽時候出發?”顧知北反問她。

“暫定今晚九點的車,等會把購票信息發我,我一起買票。下班以後你可以回去收拾一下東西,如果你需要的話。”李奕涵說完,簡單跟一旁的趙雯雯打了個招呼,轉身離開。

顧知北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距離五點下班還有大概半個點。她索性把手裏的資料裝好後放到一邊去,反正今天她絕不加班。現在更加棘手的問題是她還沒有準備好今年要送給江栩然的生日禮物。

以往在國外的時候,每一年江栩然的生日,她都會把這一年裏她游歷歐洲列國所遇見的很有趣的小玩意兒連同那些經歷和風景照組成一份很特別的生日禮物。雖然每一年她郵寄出去的那份禮物總是無一例外地被退回來。

但今年她忙於博士畢業和家裏的一些事情,根本沒有放空旅游的時間。況且,她們現在之間忽冷忽熱的關系讓顧知北不知道應該送什麽禮物才合適。太貴重的,她的個人賬戶恐怕沒有那個財力,而且也害怕讓江栩然感到沈重以至於不能接受。但太隨意的話,她又害怕江栩然會認為在她心裏她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北姐,出去玩你怎麽還一副發愁的樣子?”趙雯雯感到奇怪。

“這可不是一般的出去玩。”顧知北愁得抓頭發,“雯雯,你有沒有給那種朋友送過生日禮物?”

“哪種朋友?”趙雯雯不解。

顧知北試圖用手比劃,但是情感的東西根本比劃不了。於是她只能努力用自己不高的中文素養去解釋:“就那種曾經很親密,然後因為一些事情分開了很長一段時間,最近才又碰到的那種朋友。”

“發小?”趙雯雯問。

“不是。”顧知北搖頭。

趙雯雯想了一下,繼續追問她:“比發小要親密嗎?”

“嗯……”顧知北猶豫,她感覺肯定的回答可能會被林南打死。

趙雯雯忽然笑起來。

“你笑什麽?”顧知北蹙眉,“我很認真的,不對,簡直是十萬火急好不好。”

“你說的那種朋友,是栩然姐吧。”趙雯雯露出八卦的小眼神。

“不是。”顧知北死不承認。

趙雯雯也沒有強逼她,因為光看反應都已經知道那個答案了。“要不去問問小胖?他不是栩然姐的粉絲嘛,多少知道一點喜好之類的。”

“他從哪裏知道的?”顧知北眉頭皺得更緊了。

“先別醋,咱們的目的是解決問題。”趙雯雯已經開始瘋狂敲手機了,很快露出滿意的神色,“戴小胖說他家栩然最喜歡布朗熊了。”

顧知北眉頭皺成深深的川字型,“什麽叫他家?”

“圈內術語,不要在意。”趙雯雯靈光一閃,猛然抓住顧知北的胳膊,“我想到了,最近有個珠寶品牌推出了一款布朗熊聯名手鏈,等會下班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手鏈麽……”顧知北覺得倒是一個可以考慮的禮物。

“那就這麽說定啦,等會下班見。”趙雯雯吃瓜吃得心滿意足,歡快地離開問診室。

顧知北先把購票需要的相關信息發送給李奕涵,又繼續把那堆病例資料稍微歸類整理了一下,然後就掐著點去休息室換自己的私服。當她興致勃勃地跑到分診臺找趙雯雯的時候,卻看見江栩然坐在旁邊的休息區,看起來是在等人。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江栩然要等的人應該正是她本人。

分診臺後的趙雯雯見狀,很識趣地趕緊找了個借口,拉著身旁的戴鵬飛飛速離開了現場。多留一秒,她都會覺得自己亮得發燙。

“好久不見。”顧知北主動打了個招呼。

“確實很久不見。”江栩然一直盯著顧知北的眼睛,“你最近好像都早出晚歸。顧知北你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嗎?”

“當然啦。”顧知北不想讓她擔心,趕緊找了個新話題,“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江栩然沈默了一會,回答她:“我本來想問問你明天有沒有空……但是我看你很累的樣子,所以就算了吧。”

顧知北看見她的眼神中滿是擔憂。

“我沒事,而且這件事李奕涵剛剛已經跟我說好了。”顧知北安慰她。

“說好什麽了?”江栩然驚訝的反應,似乎並不知情。

“誒?”顧知北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李奕涵打算給江栩然的驚喜。

原來她也是她們play中一環。作為驚喜組成物的顧知北有點開心,又有點不開心。

“我直接問問她吧。”江栩然放棄了從顧知北口中得到答案這條路,給李奕涵發了條微信。

迅速響起的提示音讓顧知北知道李奕涵幾乎是秒回了這條消息。雖然她不知道李奕涵說了些什麽,但至少從江栩然的反應上看應該把握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尺度。既保護了一些秘密,又解開了一些誤會。

“奕涵跟我說,你想去看濱海新區那個新開的水族館?”江栩然笑著看向她,像是大姐姐看著小朋友一樣溫柔,“還想坐濱海口那個巨型摩天輪?”

“什麽?”顧知北覺得這跟她們之前說的完全不一樣,反正李奕涵撒謊把事情往她身上推,她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明明是她說想去,然後非要拉上我……”顧知北開始叭叭。

“嗯。”江栩然溫柔笑著,耐心聽著顧知北炸毛後的解釋。

“我看她一副很想去的樣子,又可憐巴巴地求我……”面子千斤重的顧知北繼續添油加醋。

但她還沒叭叭完,耳邊就幽幽吹來一句:“誰可憐巴巴,能不能別誇張到這種地步,顧知北。”

顧知北被李奕涵這句突如其來堪比襲擊的話嚇得心跳差點漏了一拍。“走路能不能帶點聲音。”

“有聲音啊。”李奕涵揣起手,笑嘻嘻地說,“不過誰能有你聲音大?顧知北,你好像那種開了屏的孔雀。”

“什麽鬼形容?”顧知北被嚇得還沒緩過來,有點心絞痛,一直捂著心口。

江栩然發現了她的異樣,眉心微蹙,阻止了兩人小孩子氣的拌嘴:“好了,這件事就一人讓一步,別再繼續吵嘴了。”

“好~”李奕涵轉身去找站在不遠處的周雨,臨別前提醒她們,“姐,記得九點半的時候高鐵站見,咱們十點的車。我和周雨先回去收拾一下東西。”

“嗯。”江栩然跟她們揮手再見。

顧知北敏銳地發現了有趣的點,一邊揉著心口,一邊不忘吃瓜:“李奕涵這是跟周雨同居?”

“對啊,她們年初的時候就同居了。”江栩然少有地狡黠一笑,“但只是朋友哦。所以你不能出去亂說,更不能給周雨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顧知北老實點頭,但她心口的絞痛感變得有點強烈。

“一起回去吧,我最近找到一家很好吃的日料,但還沒有吃過,要不要順道一起去吃?”江栩然暫時還沒有從顧知北的表現上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以為她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來。

“好,你稍等我一下,我手機好像忘記拿了。”顧知北沒有等她回答,轉身往自己的診室疾走。

其實她的手機就揣在外套口袋裏。

顧知北在診室裏翻箱倒櫃,終於在抽屜深處找到了不久前她給自己開的一瓶治療這種突然心絞痛的藥。原本她只是想開著備用,沒想到最近一個月天天加班的生活會讓她開始頻繁地服用這瓶藥。雖然有點感慨,但顧知北還是就著中午外賣送的那一小瓶礦泉水咽了兩片藥。

沒想到剛把藥咽下去,江栩然就出現在診室門口。

“剛拿到手機,正要回去找你。”顧知北放下礦泉水瓶,側身擋住桌子上的藥,笑容有些虛弱的無力感。

“好些了麽?”江栩然顯然是看到了她喝藥的過程。

顧知北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索性大方地把那瓶藥當著對方的面放回抽屜裏。“我好多了,我們走吧。”

但其實藥效並沒有這麽快,她的心跳仍舊是突突的節奏,伴隨著熟悉的絞痛感。

“那就好。”雖然並不相信,但對於顧知北不想說的,江栩然都會尊重她的選擇。

兩人重新鎖好診室的門,一起坐電梯下到車庫去。剛出車庫的電梯間,顧知北隨意一擡頭,就看見了江栩然那輛車牌特別吉利的酒紅色最新款奔馳S級轎車。不知為何,顧知北總覺得這輛車停得過於顯眼,也離電梯間過於近了。

“我的車停得近,要不一起坐我的車吧?後天早上我會送你來上班。”江栩然說。

“好呀,反正我也沒有車。”顧知北點頭。

江栩然盯著她,微微一笑。“沒有車和沒有能上路的車是兩個概念,顧知北。上次陽姐婚禮結束,你不是開著限量款的拉法走的嗎?”

“額……”顧知北想起來了,當時她還載了江栩然一起回去。

“有些不能改變的東西或許沒有必要那麽排斥。上車吧,坐副駕駛,等會給你把椅子調一下,可以稍微瞇一會兒。”江栩然說著解開車鎖,朝駕駛位走去。

顧知北正要邁步跟上去,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一件事情。

“江栩然,當時在車裏你原本想跟我說的事情是什麽呀?”顧知北問她。

江栩然應聲回頭,“忘記了,下次想起來再跟你說吧。”

“好吧。”顧知北又小聲嘀咕了一句,“上次你也是這麽說的。”

兩人上車之後,江栩然幫顧知北調整了一下座椅的傾斜度,好讓她能稍微舒服地躺一會,然後又遞給她一個悲傷蛙的眼罩。

“休息一會,等會到家我會叫你。”江栩然說完又檢查了一下她的安全帶。

“不是吃日料嗎?”顧知北確實累得想睡覺,心臟的絞痛感隨著藥效有所緩解。

江栩然一邊啟動汽車駛出停車位,一邊回答她:“我想了一下,吃太多生冷的東西對你身體不好,而且你最近應該都是吃的外賣吧。等下我先去趟超市買點食材,等下去我家吃飯吧,吃完也好收拾一下晚上出門要帶的東西。”

“做飯來不及吧,不然打包點東西回去吃。”顧知北說完打了個哈欠,戴上眼罩開始補覺。

“嗯,你先睡覺吧,等會我叫你。”江栩然說。

顧知北幾乎是剛說完話就秒睡著了,而且還睡得很沈。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做了個夢,夢裏什麽也沒有,只有無邊無盡的黑暗。身處黑暗中的她忽然莫名覺得渾身發冷,像是行走在冬日肅肅的寒風中,凜冽刺骨。似乎還伴隨著微微細雨。

後來雨滴越來越大,雨落得越來越密,打在她身上,鉆心的疼痛。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眼前的黑暗似乎漸漸有了灰暗的光彩。灰暗無光的街道,灰暗老舊的居民樓房,和唯一一處亮著暖黃燈光的窗戶。那扇窗戶裏傳來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還有一陣急切的叮叮咚咚的聲響,隱約伴隨著爭吵聲。

雖然相隔很遙遠的距離,但是爭吵聲如潮水一般湧入顧知北的耳朵裏。她能夠清楚地聽見爭吵的內容,也能夠聽出來是兩個女生。她們稚氣未脫的聲音帶著花季少女們特有的沖動。

緊接著,陰雨蒙蒙的灰暗世界忽的炸開一聲巨響,像是某人憤怒的關門聲。少女們的爭吵隨之戛然而止。

顧知北清楚的看見,染著一頭金發、穿著黑色亮皮衣的自己,推著那個大大的銀色行李箱,箱子上還系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物盒,在老舊樓房的走廊上朝盡頭的電梯間走。

“顧知北……”

那扇被憤怒關上的門又被人打開,少女溫柔的聲線夾雜著聲嘶力竭後的哭腔,卻仍舊在拼命嘶喊。

但少女所呼喊的那位顧知北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駐一秒,只是一直冷著臉往前走,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寒光閃閃的電梯門逐漸合上,把溫柔少女最後的挽留硬生生地阻擋在門外:“……回來。”

喊名字時,少女幾乎是竭盡全力,而最後的兩個字卻帶著認清現實之後無力的妥協感,輕得好似只能由少女自己聽見。因為她知道她不會回來了,不論她再說些什麽。

下樓之後,那位被少女極力呼喚的顧知北面無表情地將行李箱上的禮物盒放到了樓下的垃圾桶的旁邊,似乎絲毫不在意禮物盒裏發出了一聲奶聲奶氣的貓叫聲。那個拖著行李箱獨自遠去的身影顯得格外薄情寡義。

顧知北看見那位穿著黑色亮皮衣的自己徑直走了過來。從未停下腳步的她,卻在顧知北的面前停駐。

“你覺得對不起她。”

黑色亮皮衣的顧知北略微在胸前舉起自己的雙手。

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鮮紅的液體順著小臂流下,浸透皮衣內白襯衫的袖口。

“低頭看看。”

顧知北低頭看見她左邊小腿的褲腳顏色很深,左腳腳底的那一小塊水泥地積聚起一小窪水一樣的液體,像是開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一小叢紅色彼岸花。

“可這份喜歡又讓你得到了什麽呢?”

黑色亮皮衣的顧知北粲然一笑,燦勝驕陽。然後她回身擡頭看向黑暗的天空。

顧知北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黑暗的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天空中魁梧威嚴的身影。那位高高在上的老者舉起了手裏長長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朝顧知北打下來,好像她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必須受到最嚴厲的制裁。

“不要……”顧知北瘋了一般地往外跑,試圖逃離那把落下的戒尺。

但戒尺最終還是落在了她身上,心口熟悉的絞痛感像電流一般傳達到她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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