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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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游戲
還沒等顧知北伸手摁門鈴，別墅的門就自動從裏面打開了。但那位開門的人並不是張昕或者陽燦，而是意料之外的熟悉面孔。
“周雨？”顧知北和江栩然幾乎異口同聲。
這位平日端莊甜美的京華市立三院的醫花，今天居然換了個格外青春靚麗、元氣滿滿的雙馬尾妝造，比平時還要可愛動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兩個馬尾像是真的馬尾一般，潦草而毛躁。原本氣得要爆炸的顧知北也忍不住笑出聲。
這讓本來就在游戲裏輸慘了的周雨更生氣了，但因為懲罰規則的限制，她還必須保持微笑、用甜美的聲調去懟顧知北：“笑什麽笑，沒見過玩游戲輸了的人嗎？”
“不夠不夠，”孫純熙嬌氣可愛的公主音從周雨身後的客廳裏傳來，“周雨姐姐的聲音得像那種主題咖啡店裏的姐姐們一樣更甜美更熱情地迎接才行，還要說臺詞哦～”孫小公主的話音剛落，裏面又是一陣起哄的聲音。
周雨無奈嘆氣，刻意夾起嗓子，做出迎賓手勢，“王子公主請上座～”
“啊？”顧知北被這臺詞驚嚇得瞪大眼睛，開始教育起那位孫小公主來，“不是，孫純熙，你擱哪裏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這是能亂學的嗎？”
聽到顧知北的聲音，客廳裏那位孫小公主一路“噠噠噠”地小跑過來，卻又刻意躲在周雨身後，只怕怕地湊出個小腦袋瓜。
“顧北北你終於來了。”孫小公主跟她撒嬌，黑珍珠般的小眼珠子一轉，就看見了顧知北身後的江栩然，還有她們倆正牽著的手，瞬間像小白兔受驚一般警覺起來，“她就是江栩然？”
“嗯，我是江栩然，怎麽了？”江栩然反問她，語氣溫溫柔柔。
孫小公主忽然委屈巴巴又氣呼呼地撇嘴，“沒什麽，你比林南說的要好看，林南騙我。”
“哦？是誰在背後說我呀？”林南突然從顧知北身後探頭，聲音像是要賣蘋果毒害白雪公主的惡毒王後。
“沒有，我沒有。”孫小公主跟小烏龜一樣縮回頭，然後一溜煙地跑沒了影。
江栩然看著孫純熙炸炸乎乎跑回去的樣子，忽然露出了母親般慈愛的笑，“她好可愛，真羨慕她這種天真無邪的樣子。”
“進去吧，都堵門口幹嘛？又不是門神。而且大晚上的很冷誒。”林南說著，瞟了眼顧知北和江栩然還牽著的手，“你倆可以相互拉手取暖，但是還煩請稍微關愛一下我這位孤寡人士。”
這話讓那原本牽著手的兩人突然反應過來，同時松開了手。
“謝謝，謝謝”林南分別朝兩人道謝，然後毫不客氣地從她倆中間擠進屋內，抱住自己打了個寒顫，“冷死我了，不過這屋裏暖氣還不錯誒。”
“你先？”顧知北和江栩然再度異口同聲。
周雨見狀，伸手直接把她倆一起拽進屋裏，然後鎖好門。“別推辭了，趕緊進來吧，那邊的人還等著繼續玩游戲呢。”
寬敞的客廳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飛散的各種物品，形形色色的酒水飲料歪七倒八地隨手都是，連人都是東倒西歪地散躺在各處能躺的地方。唯一比較整齊的地方就是茶幾上的前腳剛送進來的外賣，不僅有夜宵王者燒烤串和海鮮錫紙燙，還有炸雞披薩，擺了滿滿一桌子。外賣食品的空隙裏還插入了一瓶起封的紅酒，高腳杯在旁邊的空位上擺成整整齊齊的一排。
顧知北她們進來的時候，坐在沙發中間的派對東道主張昕正起身準備倒紅酒。
“誒？栩然不是說你還在發燒，來不了了嗎？”喝得面色潮紅的張昕指著顧知北。
回答她的聲音卻是從二樓閣樓上傳來，“傻張昕，你費什麽話呀，顧知北來了難道還不好嗎？”
顧知北循聲望去，看見閣樓上的陽燦朝她舉起手中的紅酒，“敬你，今夜勇敢的英雄。”然後一飲而盡。
“啊？”顧知北不明白陽燦的意思。
“咱們開始下一局游戲吧，我把敏敏和琦琦他們叫下來一起玩。”陽燦轉身離開閣樓的欄桿處。
張昕接著她的話招呼顧知北她們：“知北你們隨便坐吧，現在也沒什麽外人，大家都是互相認識的熟人。”
的確，顧知北環視四周，除了剛剛在門口見過的那些人，在場的人裏就只剩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李奕涵和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頭枕在江栩然肩頭的尹冰。雖然對於別人而言可能還是會有不熟的人，但對顧知北而言，她是真的認識在場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點關系。雖然有些關系並不愉快，比如尹冰。
“你怎麽認識的周雨？”顧知北好奇地問張昕，因為她從來沒從這倆人的嘴裏聽到過對方的名字。
“上大學時候的老同學了，她是我關系最鐵的一位舍友。”張昕說著遞給她一杯紅酒。
暗自感嘆地球真是個村的顧知北剛伸手想接下來，突然從截然相反的方向傳來兩個聲音同時攔住她：“顧知北酒精過敏！”
遞出酒杯的張昕分別側頭看了看那兩個方向，發現一邊是江栩然，一邊是林南。而且那兩位的神色都異常嚴肅，甚至不約而同地微微蹙眉。
“不好意思，瞧我這記性。”張昕尷尬地笑著縮回手。
“沒關系，我喝那杯吧。”江栩然主動起身，伸手準備接下酒杯。
“不，我來喝。”林南也朝張昕伸手。
見過了這種場面的張昕當然是選擇把酒放下，重新給她們斟，“不妨事，反正也沒有多倒，我來喝這杯吧。”
這個時候，通向二樓的樓梯上下來三個人，除了為首的陽燦以外，還有面孔陌生的一男一女。盡管在顏值上那兩人都長得很有明星範，但他們顯然都還是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應該是還在讀書的學生。那位跟在陽燦後面的女生像是認得顧知北，滿臉驚訝，下意識伸手指向她。
“是你？”女生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語氣裏藏不住那股欣喜，“我找了你很久，真沒想到能在這裏碰見你。”
但很可惜的是，顧知北並沒有認出她是誰。“你是……”
陽燦的目光稍微在兩人身上來回晃悠了一下，如大姐姐一般向顧知北介紹自家弟妹。她先拉住了那位女生的手，笑著說：”這是我的一位幹妹妹，叫姜敏，現在在京華大學的傳媒專業讀書。“然後伸手指向姜敏身後的陽光大男孩，“這是她弟弟，也是我的幹弟弟，叫姜琦，現在在京華附中讀高二。”
“姐姐好～”姜琦的嘴巴格外甜，那雙明媚燦爛的狗狗眼一直盯著顧知北。
陽燦瞟了一眼遠處江栩然的臉色，並未有任何異樣，暗暗松口氣，“在場的姐姐可多著呢，琦琦不能只對這一位姐姐問好吧？”
姜琦撓頭憨笑，鎮靜地解釋：“那邊的姐姐們之前已經問過好了，只有那兩位新進來的姐姐我還沒問過好。”然後他微微伸出右手手掌，很紳士地淺淺朝向江栩然，禮貌地微鞠躬，然後同樣的動作轉向林南，“姐姐們好～”那雙狗狗眼裏閃爍的少年人特有的星光一直未曾消失過。
江栩然以同樣客套的禮貌話回應了他。林南則用她那張貴氣臉上如曇花一現般難得一見的笑容回應了姜琦，轉頭對陽燦說：“陽姐你真不夠意思啊，這麽好的一個弟弟，之前怎麽不介紹給姐妹們洗洗眼睛。”
“他還在讀書，學業繁忙，每天忙學校和各種競賽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就連我這個姐姐約他，他都不一定能有空出來喝茶。”陽燦笑著解釋，很自豪地拍了拍姜琦的肩膀，“昨天他才考完期中測試，我讓他這兩天過來放松一下。”
“很優秀嘛。”林南說。
“哪裏哪裏，得看跟誰比較，要是比起你家鄭旻，那還是差遠了。”陽燦說著坐到林南身旁，跟她碰了下紅酒杯，然後兩人各自微酌。
“鄭旻他其實也很一般啦。”林南嘴上客套，但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眉眼也隨之笑意盈盈，顯然一副很幸福的樣子。
這場剛開始的互吹戛然而止於正吃著烤土豆片的孫純熙的焦急提問：“陽姐，咱們什麽時候開始接著玩游戲呀？”
“現在唄。”陽燦說完，將手中酒杯裏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在場人這麽多的話，咱們玩國王游戲吧，簡單又刺激，還不費腦子。白天大家玩什麽劇本殺、狼人殺的都累著了。”
“我讚成。”張昕立刻積極響應。
顧知北故意趁機打趣張昕：“你怎麽能只說讚成呢，你應該說‘老婆大人說什麽都是對的’。用這麽生疏的詞，你就不怕今晚陽姐不跟你一起睡覺咯？”
“我今晚確實不打算跟張昕一起睡。”陽燦說。
這句突然的搶答卻同時震驚剛剛對話的兩個人，“什麽？”
“我今晚說好了要跟然然睡。”陽燦朝江栩然遞去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地點頭。
完全沒有察覺到絲毫不對勁的張昕孤零零地呆住，格外認真又傻乎乎地問陽燦“那我呢，燦燦？”
陽燦看著她委屈的樣子，連忙起身走過來貼臉哄她，解釋道：“我的傻笨蛋，那是故意醋顧知北的啊，我怎麽可能在有你的場合裏還拋下你去跟別人睡。這種事情，我見過人裏，還只有顧知北幹出來過吧。”
現場的氣氛忽然凝重，鴉雀無聲，連原本因為醉意而枕靠在江栩然肩頭的尹冰都坐直了身體，轉頭看向江栩然。江栩然臉上的禮貌笑意似有似無，刻意避開了顧知北投過來的關切視線，微低頭不知看向了何處。林南註意到顧知北的失意神色和她周身瞬間低下去的氣壓，頗有些不滿地瞥了眼陽燦。雖然她說的都是事實，但是錯在不該在這種場合提起來，即使是為了反擊顧知北最開始的打趣。
“誰年少無知的時候沒犯點錯呢？”全場唯一一位出來救場的人居然是姜琦。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移向他。
姜琦撓頭憨笑，那雙狗狗眼裏幹凈又清澈，顯得十分真誠，“我想顧知北姐姐那個時候還是太孩子氣了，可能根本沒想太多，這就跟小朋友之間打打鬧鬧一樣。”
張昕趕緊順著他的話幫陽燦挽回：“對對對，知北那時候才多大，十四、五歲的年紀，還只是初中生呢。咱們上初中的時候，不也老是還有很多小孩子脾氣嘛。不說這些啦，咱們趕緊開始玩游戲吧。”說完，她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副撲克牌一樣的卡片，然後數了下在場的人數，留下了同樣數量的卡片，打亂之後，將卡片的花色背面朝上整齊鋪成一溜。
“選吧，各位。我們有11個人，這裏有11張牌。除了king牌以外，其他的牌都有數字。抽到king牌的人不知道其他人的數字，但是可以隨即發出一道命令讓對應數字的人執行。”張昕解釋完畢，作出一個“請”的手勢，讓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各自拿走一張卡牌。
顧知北小心翼翼地翻手看了眼手心裏的那張牌，燙金色的牌面中心印著黑色的數字“2”，並不是她祈禱中的king牌。然後她雙手合十，把那張牌壓在兩只手的手心相合部位，仔細觀察了一下在場其他人的表情。
沒想到孫純熙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興奮地不停甩手展示手中那張牌面上的皇冠標記。“我是國王，我是國王誒。”
“傻人有傻福。”林南很淡定地抿了口紅酒，挑眉看向她，“說吧，你想命令哪個數字的人幹什麽？”
“只能命令一次嗎？還有、還有只能命令一個數字的人幹事情嗎？”孫純熙對游戲規則的求知欲從來沒有這麽強烈過。
陽燦回答她的語氣也顯得格外母愛泛濫：“只能命令一次哦，但是你可以針對多個人，比如說讓2號和7號來一個愛的抱抱這種。”
“哦～”孫小公主像乖寶寶一樣點頭，隨即命令道，“那就讓2號和7號來一個持續30秒的愛的抱抱，要那種像偶像劇裏面那麽親密的。”
“你連數字都不帶換的啊，大姐？”被第一個cue到的顧知北有點不爽，而且這位國王的命令還是要她在江栩然的面前去跟別人來一次持續30秒的愛的抱抱。
顧知北現在只能祈禱江栩然拿到了7號牌。
然而殘酷的事實是，她看見姜敏慢慢走到了場地中央。
“我是7號。”姜敏舉起手中的卡牌。
“哦喲，小妹妹拿到了7號牌。”尹冰又靠在江栩然的肩頭，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視線卻投向了顧知北，“那麽，誰是2號呢？”
不僅是尹冰的視線，顧知北突然發現全場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她身上，除了那位傻得可愛的孫小公主和似乎故意移開視線的江栩然。
“誰是2號？”孫純熙搖著小腦袋，左右都看了看。
“我。”向來都是願賭服輸的顧知北毫不猶豫地舉出手裏的2號牌。雖然她的回答聲像是嘆氣，但整個人還是很幹脆地起身走到了場地中央。
停穩站好後，面帶禮貌微笑的顧知北刻意避開了姜敏的視線範圍，只盯著對方側後方的家具裝飾。但從眼角的餘光中，她發現對方也沒有將視線投向自己，而且臉頰微微泛紅，顯然有些措手不及的尷尬。
確實，她們只有過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緣，彼此之間的關系基本和陌生人無異，卻突然要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做出那種親密擁抱的舉動。這種情況，換任何人遇上都會覺得尷尬。
“你倆杵在那裏跟兩根木頭一樣。”林南犀利點評，“怎麽呢？要人給你們數個三二一，然後你倆再擁抱？”
顧知北也想趕緊結束這個尷尬的局面，於是很大方地張開雙臂，同時給姜敏一個格外燦爛的微笑，像是陽春三月的小太陽。她的嘴上還不忘回覆林南：“不用，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抱一下嘛。”
或許是被她的言語和動作所感染，對面那位猶豫的小姑娘終於將飄忽不定的視線聚焦在她的臉上，微微張開雙臂，慢慢朝她走過去。
像是錯覺，顧知北覺得隨著距離的不斷靠近，對方臉頰的紅暈更深了一些，視線不知不覺又偷偷溜開，舉起的雙手又漸漸往下回落。
顧知北可不想又變成剛剛那種“兩根柱子”的尷尬場面，趕緊邁大一步，接著就貼到姜敏身前。然後雙臂自然合攏，將她輕柔地擁在懷中。
由於絲毫沒有感覺到對方把手靠在自己背後，顧知北怕又被林南她們挑刺，微微貼在姜敏耳邊安慰：“沒關系，只是游戲而已，大方一點就過去了。”
隱約間，她好像聽見姜敏回答了一聲淺淺的“嗯”。下一秒，她感覺到腰後部貼上來像是兩個拳頭一樣的東西，死命夾住了自己腰的兩側。對方的這個動作讓顧知北驚訝又疑惑，微微蹙眉。
好在孫純熙的計時器很快就“滴滴滴”的響起來，顧知北趕緊撒開手，連聲說了好幾次抱歉。兩人各自散開，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坐下的同時，顧知北有意看向江栩然，然而對方在跟尹冰打打鬧鬧，不知道小聲說笑了些什麽。
她應該沒有生氣吧。顧知北想著，伸手去抽下一輪的牌。這次，她抽到了數字9。
“我是king。”尹冰舉起手裏的king牌，環視了一圈，突然壞笑起來，“5號做大象鼻轉10圈，然後給大家唱一首歌吧。”
話音剛落，周雨喪著臉從李奕涵的身旁站起來，一臉的生無可戀。“又是我，每次這種倒黴的事都讓我碰上了，嗚嗚，今天我出門該看看黃歷的，說不定今天壓根兒就不宜出門。”
“要不換一個吧，周雨她平衡感很差，而且……”李奕涵原本嘻嘻哈哈的臉突然嚴肅，緊蹙的眉頭滿是擔憂的神色。
“沒事沒事，”周雨擺擺手，麻溜地走到了場地中央，開始活動筋骨，“不就是10圈嘛，我的平衡感還不至於差成那樣。”說完，她就做出大象鼻的動作開始轉圈。
仍舊不放心的李奕涵偷偷湊到她旁邊去，將雙手舉起，停在胸前的位置。那個姿勢像是隨時準備伸手接住她。
果不其然，周雨在轉到第5圈的時候，搖搖擺擺的身形忽然一抖。緊接著，像是被運動員甩出的鐵餅，她完全不能控制地往一側的地板上倒去。好在李奕涵做好了準備，一個箭步沖上去，穩穩當當地把她接入懷裏。
沒想到的是，都已經暈得昏天黑地的周雨嘴裏還念念有詞，竟然還記得自己剩下的圈數。“五、五、五……五圈！我……我還有五圈，等……等著，我馬上……”
“算了吧，算了吧。”尹冰擺擺手，“你都站不穩了，那五圈就算了。”
其他人也紛紛同意。但偏偏被懲罰者倔如牛。
“不，”周雨伸出顫抖的手，大概指向顧知北的方向，像酩酊大醉的醉漢一般吐出四個字，“願賭服輸。”說完她就掙紮起身，拼死拼活地轉完剩下的五圈。
再次倒在李奕涵懷裏的周雨，一只手捂著頭，一只手抓著李奕涵的衣服，聲音顫抖著唱出一首歌。
“這就是說唱嗎？”天真的孫純熙睜大了好奇的眼睛，滿臉崇拜。
“很遺憾，孩子。這不是rap。”林南無情地戳破了孫小公主的天真想象，“換句話說，這簡直是reader。”
憑借斷斷續續的歌詞，顧知北已經聽出來周雨唱的是一首書寫離別的民謠。但說實話，如果不是她念詞念得還算是清楚，顧知北也不知道這首抒情歌還能被這樣唱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轉圈的緣故，周雨沒有一句在調上，甚至說離那個調十萬八千裏也不為過。
周雨一曲唱罷，全場鴉雀無聲。
“啊，”率先反應過來的是孫純熙，很真誠又賣力地鼓掌捧場，“唱得好，唱得好。”
顧知北不可置信地看了孫小公主一眼，簡短評價了這一曲，“的確唱地很好看，歌手本人都沒辦法唱得這麽好看。但真誠建議一下，咱們都是自己人，下次就不要再這麽見外地給我們展示這種天籟之音了。”
“顧知北！”還沒緩過來的周雨氣得起身要打她。
作為東道主的陽燦趕緊過來做和事佬。“好啦好啦，下一局，下一局。”
於是張昕收回各人手中的卡牌，洗牌之後讓大家來重新抽。接下來的十幾輪，顧知北仍舊是沒有抽到一次king牌。全場除了她和張昕之外，基本上人人都抽到過king牌了，有些人還抽到了好幾次。
“最後一局啊。”張昕再次把洗好的卡牌背面朝上鋪成一溜，同時擡眼看了下墻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這局結束就收拾收拾，大家準備分房間睡覺了哈。”
“好耶，剛好困了……”話音未落，孫純熙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都留宿嗎？”顧知北四下環顧，順手摸了一張卡牌。
“我不留，鄭旻馬上要過來接我。”林南說著，把自己的車鑰匙遞給顧知北，“車鑰匙給你，車子今晚就停在這裏吧，明早他會送我過來。”
顧知北乖乖點頭，接下車鑰匙。與此同時，孫純熙和尹冰也表示自己不留宿，因為她們各自的家裏派了車過來接。
“你留嗎？”林南刻意問顧知北，眼神微微瞟了下江栩然的方向。
正在猶豫的顧知北，被張昕欣喜的驚呼聲打斷思緒。
“我是king！我是king！”張昕成功拿下了今晚最後一局的king牌。
這同時意味著顧知北成為今晚最大的輸家——唯一一個沒有拿到過king牌的人，從頭到尾只有被命令的份。雖然結局已定，顧知北還是擡手看了下自己的牌，是前幾局裏她剛拿過的1號牌。
“都最後一局了，來點刺激的懲罰吧。玩了一晚上，大家越玩越客氣，反而是第一局的懲罰夠刺激。”尹冰慵懶地玩弄著自己的大波浪卷發，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即將引發的嚴重後果。
“嗯……”張昕略微思索，拿起了茶幾上她最喜歡吃的pocky，不自覺壞笑起來，“這樣吧，1號和6號分別從一根pocky餅幹的兩端一起吃，而且必須吃完整根，其中哪一方退了導致餅幹沒吃完，就自罰一罐啤酒。”
“你玩得也太大了吧！？”被cue到卡牌數字的顧知北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這種情侶游戲，在場的也就只有你和陽姐適合玩吧？”
“夠刺激。”尹冰顯然沒有拿到這兩個牌，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在場大多數都是女生，怕什麽？”陽燦幫著自己老婆說話。
“這不是還有你弟弟姜琦在嗎？”顧知北說。
姜琦卻眨巴眨巴狗狗眼，乖巧搖頭，“沒事，我拿到的不是這兩個號。”
顧知北無語凝噎。
“所以，你是1號還是6號？”張昕問顧知北。
“顧知北是0.5。”林南偏要插一句嘴。
“你才是0.5！“顧知北把自己手裏的牌甩到茶幾上，“我是1！”
“好好好，你是1，我也押的今晚你是1。”林南不知為何挑了下眉頭。
“這……這是付費話題！”顧知北氣鼓鼓地轉頭，故意不看她。
完全插不上嘴的張昕尷尬笑笑，緩解氣氛，然後接著問：“那麽誰是6號呢？”
“我。”江栩然緩緩舉起手裏的卡牌，上面赫然印著一個黑色的6。
林南臉上的笑容僵硬住了，冷哼一聲，“這下某人是真的要做1了呢。”然後她暗暗飛了一記冰冷的眼刀給顧知北。
“啊，這……阿巴阿巴……”張昕想說要不換一個，但她看著陽燦，又不敢說出口。
陽燦剛張開口想說什麽，卻聽見江栩然輕描淡寫地說：“沒關系，一場游戲而已，我願賭服輸。”
但是全場仍舊無人敢動，不知是哪裏飄來的一股默契。
作為接受懲罰者之一的顧知北率先回過神來，打破了現場不合時宜的沈默。她主動伸手從張昕手裏的那盒pocky裏抽出一根牛奶夾心的餅幹棒，捏在餅幹的中間部位，一端朝向江栩然，另一端指向自己。
從前的顧知北是在任何場合裏都玩得開也玩得起的e人。在眼前這種場面下，她更不能表現得比江栩然差，哪怕分毫都不可以。因為她不想讓人覺得在那段過去很久卻又被人記得很久的關系裏，那個先逃走的她居然會是至今都放不下的一方。
所以她也要故作輕松地逞強，就像她剛剛擁抱姜敏那樣。
“對啊，游戲而已嘛，況且還只是吃個餅幹，又不是再擁抱個30秒的，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我也願賭服輸。”顧知北說話的語氣像個賭氣又嘴硬的小孩子。
緊接著，陽燦噗哧一聲笑出來，隨意的話語卻像是有意說出來的：“你倆這是怎麽了？以你們的關系，一起吃根pocky是件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嗎？昨晚不是還在一張床上睡覺嗎？”
“啊！？”對陽燦的話，全場反應最大的是孫純熙。
臉色最冷的是林南和尹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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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顧知北和江栩然幾乎異口同聲。
這位平日端莊甜美的京華市立三院的醫花，今天居然換了個格外青春靚麗、元氣滿滿的雙馬尾妝造，比平時還要可愛動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兩個馬尾像是真的馬尾一般，潦草而毛躁。原本氣得要爆炸的顧知北也忍不住笑出聲。
這讓本來就在游戲裏輸慘了的周雨更生氣了，但因為懲罰規則的限制，她還必須保持微笑、用甜美的聲調去懟顧知北：“笑什麽笑，沒見過玩游戲輸了的人嗎？”
“不夠不夠，”孫純熙嬌氣可愛的公主音從周雨身後的客廳裏傳來，“周雨姐姐的聲音得像那種主題咖啡店裏的姐姐們一樣更甜美更熱情地迎接才行，還要說臺詞哦～”孫小公主的話音剛落，裏面又是一陣起哄的聲音。
周雨無奈嘆氣，刻意夾起嗓子，做出迎賓手勢，“王子公主請上座～”
“啊？”顧知北被這臺詞驚嚇得瞪大眼睛，開始教育起那位孫小公主來，“不是，孫純熙，你擱哪裏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這是能亂學的嗎？”
聽到顧知北的聲音，客廳裏那位孫小公主一路“噠噠噠”地小跑過來，卻又刻意躲在周雨身後，只怕怕地湊出個小腦袋瓜。
“顧北北你終於來了。”孫小公主跟她撒嬌，黑珍珠般的小眼珠子一轉，就看見了顧知北身後的江栩然，還有她們倆正牽著的手，瞬間像小白兔受驚一般警覺起來，“她就是江栩然？”
“嗯，我是江栩然，怎麽了？”江栩然反問她，語氣溫溫柔柔。
孫小公主忽然委屈巴巴又氣呼呼地撇嘴，“沒什麽，你比林南說的要好看，林南騙我。”
“哦？是誰在背後說我呀？”林南突然從顧知北身後探頭，聲音像是要賣蘋果毒害白雪公主的惡毒王後。
“沒有，我沒有。”孫小公主跟小烏龜一樣縮回頭，然後一溜煙地跑沒了影。
江栩然看著孫純熙炸炸乎乎跑回去的樣子，忽然露出了母親般慈愛的笑，“她好可愛，真羨慕她這種天真無邪的樣子。”
“進去吧，都堵門口幹嘛？又不是門神。而且大晚上的很冷誒。”林南說著，瞟了眼顧知北和江栩然還牽著的手，“你倆可以相互拉手取暖，但是還煩請稍微關愛一下我這位孤寡人士。”
這話讓那原本牽著手的兩人突然反應過來，同時松開了手。
“謝謝，謝謝”林南分別朝兩人道謝，然後毫不客氣地從她倆中間擠進屋內，抱住自己打了個寒顫，“冷死我了，不過這屋裏暖氣還不錯誒。”
“你先？”顧知北和江栩然再度異口同聲。
周雨見狀，伸手直接把她倆一起拽進屋裏，然後鎖好門。“別推辭了，趕緊進來吧，那邊的人還等著繼續玩游戲呢。”
寬敞的客廳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飛散的各種物品，形形色色的酒水飲料歪七倒八地隨手都是，連人都是東倒西歪地散躺在各處能躺的地方。唯一比較整齊的地方就是茶幾上的前腳剛送進來的外賣，不僅有夜宵王者燒烤串和海鮮錫紙燙，還有炸雞披薩，擺了滿滿一桌子。外賣食品的空隙裏還插入了一瓶起封的紅酒，高腳杯在旁邊的空位上擺成整整齊齊的一排。
顧知北她們進來的時候，坐在沙發中間的派對東道主張昕正起身準備倒紅酒。
“誒？栩然不是說你還在發燒，來不了了嗎？”喝得面色潮紅的張昕指著顧知北。
回答她的聲音卻是從二樓閣樓上傳來，“傻張昕，你費什麽話呀，顧知北來了難道還不好嗎？”
顧知北循聲望去，看見閣樓上的陽燦朝她舉起手中的紅酒，“敬你，今夜勇敢的英雄。”然後一飲而盡。
“啊？”顧知北不明白陽燦的意思。
“咱們開始下一局游戲吧，我把敏敏和琦琦他們叫下來一起玩。”陽燦轉身離開閣樓的欄桿處。
張昕接著她的話招呼顧知北她們：“知北你們隨便坐吧，現在也沒什麽外人，大家都是互相認識的熟人。”
的確，顧知北環視四周，除了剛剛在門口見過的那些人，在場的人裏就只剩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李奕涵和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頭枕在江栩然肩頭的尹冰。雖然對於別人而言可能還是會有不熟的人，但對顧知北而言，她是真的認識在場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點關系。雖然有些關系並不愉快，比如尹冰。
“你怎麽認識的周雨？”顧知北好奇地問張昕，因為她從來沒從這倆人的嘴裏聽到過對方的名字。
“上大學時候的老同學了，她是我關系最鐵的一位舍友。”張昕說著遞給她一杯紅酒。
暗自感嘆地球真是個村的顧知北剛伸手想接下來，突然從截然相反的方向傳來兩個聲音同時攔住她：“顧知北酒精過敏！”
遞出酒杯的張昕分別側頭看了看那兩個方向，發現一邊是江栩然，一邊是林南。而且那兩位的神色都異常嚴肅，甚至不約而同地微微蹙眉。
“不好意思，瞧我這記性。”張昕尷尬地笑著縮回手。
“沒關系，我喝那杯吧。”江栩然主動起身，伸手準備接下酒杯。
“不，我來喝。”林南也朝張昕伸手。
見過了這種場面的張昕當然是選擇把酒放下，重新給她們斟，“不妨事，反正也沒有多倒，我來喝這杯吧。”
這個時候，通向二樓的樓梯上下來三個人，除了為首的陽燦以外，還有面孔陌生的一男一女。盡管在顏值上那兩人都長得很有明星範，但他們顯然都還是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應該是還在讀書的學生。那位跟在陽燦後面的女生像是認得顧知北，滿臉驚訝，下意識伸手指向她。
“是你？”女生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語氣裏藏不住那股欣喜，“我找了你很久，真沒想到能在這裏碰見你。”
但很可惜的是，顧知北並沒有認出她是誰。“你是……”
陽燦的目光稍微在兩人身上來回晃悠了一下，如大姐姐一般向顧知北介紹自家弟妹。她先拉住了那位女生的手，笑著說：”這是我的一位幹妹妹，叫姜敏，現在在京華大學的傳媒專業讀書。“然後伸手指向姜敏身後的陽光大男孩，“這是她弟弟，也是我的幹弟弟，叫姜琦，現在在京華附中讀高二。”
“姐姐好～”姜琦的嘴巴格外甜，那雙明媚燦爛的狗狗眼一直盯著顧知北。
陽燦瞟了一眼遠處江栩然的臉色，並未有任何異樣，暗暗松口氣，“在場的姐姐可多著呢，琦琦不能只對這一位姐姐問好吧？”
姜琦撓頭憨笑，鎮靜地解釋：“那邊的姐姐們之前已經問過好了，只有那兩位新進來的姐姐我還沒問過好。”然後他微微伸出右手手掌，很紳士地淺淺朝向江栩然，禮貌地微鞠躬，然後同樣的動作轉向林南，“姐姐們好～”那雙狗狗眼裏閃爍的少年人特有的星光一直未曾消失過。
江栩然以同樣客套的禮貌話回應了他。林南則用她那張貴氣臉上如曇花一現般難得一見的笑容回應了姜琦，轉頭對陽燦說：“陽姐你真不夠意思啊，這麽好的一個弟弟，之前怎麽不介紹給姐妹們洗洗眼睛。”
“他還在讀書，學業繁忙，每天忙學校和各種競賽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就連我這個姐姐約他，他都不一定能有空出來喝茶。”陽燦笑著解釋，很自豪地拍了拍姜琦的肩膀，“昨天他才考完期中測試，我讓他這兩天過來放松一下。”
“很優秀嘛。”林南說。
“哪裏哪裏，得看跟誰比較，要是比起你家鄭旻，那還是差遠了。”陽燦說著坐到林南身旁，跟她碰了下紅酒杯，然後兩人各自微酌。
“鄭旻他其實也很一般啦。”林南嘴上客套，但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眉眼也隨之笑意盈盈，顯然一副很幸福的樣子。
這場剛開始的互吹戛然而止於正吃著烤土豆片的孫純熙的焦急提問：“陽姐，咱們什麽時候開始接著玩游戲呀？”
“現在唄。”陽燦說完，將手中酒杯裏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在場人這麽多的話，咱們玩國王游戲吧，簡單又刺激，還不費腦子。白天大家玩什麽劇本殺、狼人殺的都累著了。”
“我讚成。”張昕立刻積極響應。
顧知北故意趁機打趣張昕：“你怎麽能只說讚成呢，你應該說‘老婆大人說什麽都是對的’。用這麽生疏的詞，你就不怕今晚陽姐不跟你一起睡覺咯？”
“我今晚確實不打算跟張昕一起睡。”陽燦說。
這句突然的搶答卻同時震驚剛剛對話的兩個人，“什麽？”
“我今晚說好了要跟然然睡。”陽燦朝江栩然遞去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地點頭。
完全沒有察覺到絲毫不對勁的張昕孤零零地呆住，格外認真又傻乎乎地問陽燦“那我呢，燦燦？”
陽燦看著她委屈的樣子，連忙起身走過來貼臉哄她，解釋道：“我的傻笨蛋，那是故意醋顧知北的啊，我怎麽可能在有你的場合裏還拋下你去跟別人睡。這種事情，我見過人裏，還只有顧知北幹出來過吧。”
現場的氣氛忽然凝重，鴉雀無聲，連原本因為醉意而枕靠在江栩然肩頭的尹冰都坐直了身體，轉頭看向江栩然。江栩然臉上的禮貌笑意似有似無，刻意避開了顧知北投過來的關切視線，微低頭不知看向了何處。林南註意到顧知北的失意神色和她周身瞬間低下去的氣壓，頗有些不滿地瞥了眼陽燦。雖然她說的都是事實，但是錯在不該在這種場合提起來，即使是為了反擊顧知北最開始的打趣。
“誰年少無知的時候沒犯點錯呢？”全場唯一一位出來救場的人居然是姜琦。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移向他。
姜琦撓頭憨笑，那雙狗狗眼裏幹凈又清澈，顯得十分真誠，“我想顧知北姐姐那個時候還是太孩子氣了，可能根本沒想太多，這就跟小朋友之間打打鬧鬧一樣。”
張昕趕緊順著他的話幫陽燦挽回：“對對對，知北那時候才多大，十四、五歲的年紀，還只是初中生呢。咱們上初中的時候，不也老是還有很多小孩子脾氣嘛。不說這些啦，咱們趕緊開始玩游戲吧。”說完，她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副撲克牌一樣的卡片，然後數了下在場的人數，留下了同樣數量的卡片，打亂之後，將卡片的花色背面朝上整齊鋪成一溜。
“選吧，各位。我們有11個人，這裏有11張牌。除了king牌以外，其他的牌都有數字。抽到king牌的人不知道其他人的數字，但是可以隨即發出一道命令讓對應數字的人執行。”張昕解釋完畢，作出一個“請”的手勢，讓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各自拿走一張卡牌。
顧知北小心翼翼地翻手看了眼手心裏的那張牌，燙金色的牌面中心印著黑色的數字“2”，並不是她祈禱中的king牌。然後她雙手合十，把那張牌壓在兩只手的手心相合部位，仔細觀察了一下在場其他人的表情。
沒想到孫純熙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興奮地不停甩手展示手中那張牌面上的皇冠標記。“我是國王，我是國王誒。”
“傻人有傻福。”林南很淡定地抿了口紅酒，挑眉看向她，“說吧，你想命令哪個數字的人幹什麽？”
“只能命令一次嗎？還有、還有只能命令一個數字的人幹事情嗎？”孫純熙對游戲規則的求知欲從來沒有這麽強烈過。
陽燦回答她的語氣也顯得格外母愛泛濫：“只能命令一次哦，但是你可以針對多個人，比如說讓2號和7號來一個愛的抱抱這種。”
“哦～”孫小公主像乖寶寶一樣點頭，隨即命令道，“那就讓2號和7號來一個持續30秒的愛的抱抱，要那種像偶像劇裏面那麽親密的。”
“你連數字都不帶換的啊，大姐？”被第一個cue到的顧知北有點不爽，而且這位國王的命令還是要她在江栩然的面前去跟別人來一次持續30秒的愛的抱抱。
顧知北現在只能祈禱江栩然拿到了7號牌。
然而殘酷的事實是，她看見姜敏慢慢走到了場地中央。
“我是7號。”姜敏舉起手中的卡牌。
“哦喲，小妹妹拿到了7號牌。”尹冰又靠在江栩然的肩頭，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視線卻投向了顧知北，“那麽，誰是2號呢？”
不僅是尹冰的視線，顧知北突然發現全場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她身上，除了那位傻得可愛的孫小公主和似乎故意移開視線的江栩然。
“誰是2號？”孫純熙搖著小腦袋，左右都看了看。
“我。”向來都是願賭服輸的顧知北毫不猶豫地舉出手裏的2號牌。雖然她的回答聲像是嘆氣，但整個人還是很幹脆地起身走到了場地中央。
停穩站好後，面帶禮貌微笑的顧知北刻意避開了姜敏的視線範圍，只盯著對方側後方的家具裝飾。但從眼角的餘光中，她發現對方也沒有將視線投向自己，而且臉頰微微泛紅，顯然有些措手不及的尷尬。
確實，她們只有過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緣，彼此之間的關系基本和陌生人無異，卻突然要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做出那種親密擁抱的舉動。這種情況，換任何人遇上都會覺得尷尬。
“你倆杵在那裏跟兩根木頭一樣。”林南犀利點評，“怎麽呢？要人給你們數個三二一，然後你倆再擁抱？”
顧知北也想趕緊結束這個尷尬的局面，於是很大方地張開雙臂，同時給姜敏一個格外燦爛的微笑，像是陽春三月的小太陽。她的嘴上還不忘回覆林南：“不用，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抱一下嘛。”
或許是被她的言語和動作所感染，對面那位猶豫的小姑娘終於將飄忽不定的視線聚焦在她的臉上，微微張開雙臂，慢慢朝她走過去。
像是錯覺，顧知北覺得隨著距離的不斷靠近，對方臉頰的紅暈更深了一些，視線不知不覺又偷偷溜開，舉起的雙手又漸漸往下回落。
顧知北可不想又變成剛剛那種“兩根柱子”的尷尬場面，趕緊邁大一步，接著就貼到姜敏身前。然後雙臂自然合攏，將她輕柔地擁在懷中。
由於絲毫沒有感覺到對方把手靠在自己背後，顧知北怕又被林南她們挑刺，微微貼在姜敏耳邊安慰：“沒關系，只是游戲而已，大方一點就過去了。”
隱約間，她好像聽見姜敏回答了一聲淺淺的“嗯”。下一秒，她感覺到腰後部貼上來像是兩個拳頭一樣的東西，死命夾住了自己腰的兩側。對方的這個動作讓顧知北驚訝又疑惑，微微蹙眉。
好在孫純熙的計時器很快就“滴滴滴”的響起來，顧知北趕緊撒開手，連聲說了好幾次抱歉。兩人各自散開，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坐下的同時，顧知北有意看向江栩然，然而對方在跟尹冰打打鬧鬧，不知道小聲說笑了些什麽。
她應該沒有生氣吧。顧知北想著，伸手去抽下一輪的牌。這次，她抽到了數字9。
“我是king。”尹冰舉起手裏的king牌，環視了一圈，突然壞笑起來，“5號做大象鼻轉10圈，然後給大家唱一首歌吧。”
話音剛落，周雨喪著臉從李奕涵的身旁站起來，一臉的生無可戀。“又是我，每次這種倒黴的事都讓我碰上了，嗚嗚，今天我出門該看看黃歷的，說不定今天壓根兒就不宜出門。”
“要不換一個吧，周雨她平衡感很差，而且……”李奕涵原本嘻嘻哈哈的臉突然嚴肅，緊蹙的眉頭滿是擔憂的神色。
“沒事沒事，”周雨擺擺手，麻溜地走到了場地中央，開始活動筋骨，“不就是10圈嘛，我的平衡感還不至於差成那樣。”說完，她就做出大象鼻的動作開始轉圈。
仍舊不放心的李奕涵偷偷湊到她旁邊去，將雙手舉起，停在胸前的位置。那個姿勢像是隨時準備伸手接住她。
果不其然，周雨在轉到第5圈的時候，搖搖擺擺的身形忽然一抖。緊接著，像是被運動員甩出的鐵餅，她完全不能控制地往一側的地板上倒去。好在李奕涵做好了準備，一個箭步沖上去，穩穩當當地把她接入懷裏。
沒想到的是，都已經暈得昏天黑地的周雨嘴裏還念念有詞，竟然還記得自己剩下的圈數。“五、五、五……五圈！我……我還有五圈，等……等著，我馬上……”
“算了吧，算了吧。”尹冰擺擺手，“你都站不穩了，那五圈就算了。”
其他人也紛紛同意。但偏偏被懲罰者倔如牛。
“不，”周雨伸出顫抖的手，大概指向顧知北的方向，像酩酊大醉的醉漢一般吐出四個字，“願賭服輸。”說完她就掙紮起身，拼死拼活地轉完剩下的五圈。
再次倒在李奕涵懷裏的周雨，一只手捂著頭，一只手抓著李奕涵的衣服，聲音顫抖著唱出一首歌。
“這就是說唱嗎？”天真的孫純熙睜大了好奇的眼睛，滿臉崇拜。
“很遺憾，孩子。這不是rap。”林南無情地戳破了孫小公主的天真想象，“換句話說，這簡直是reader。”
憑借斷斷續續的歌詞，顧知北已經聽出來周雨唱的是一首書寫離別的民謠。但說實話，如果不是她念詞念得還算是清楚，顧知北也不知道這首抒情歌還能被這樣唱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轉圈的緣故，周雨沒有一句在調上，甚至說離那個調十萬八千裏也不為過。
周雨一曲唱罷，全場鴉雀無聲。
“啊，”率先反應過來的是孫純熙，很真誠又賣力地鼓掌捧場，“唱得好，唱得好。”
顧知北不可置信地看了孫小公主一眼，簡短評價了這一曲，“的確唱地很好看，歌手本人都沒辦法唱得這麽好看。但真誠建議一下，咱們都是自己人，下次就不要再這麽見外地給我們展示這種天籟之音了。”
“顧知北！”還沒緩過來的周雨氣得起身要打她。
作為東道主的陽燦趕緊過來做和事佬。“好啦好啦，下一局，下一局。”
於是張昕收回各人手中的卡牌，洗牌之後讓大家來重新抽。接下來的十幾輪，顧知北仍舊是沒有抽到一次king牌。全場除了她和張昕之外，基本上人人都抽到過king牌了，有些人還抽到了好幾次。
“最後一局啊。”張昕再次把洗好的卡牌背面朝上鋪成一溜，同時擡眼看了下墻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這局結束就收拾收拾，大家準備分房間睡覺了哈。”
“好耶，剛好困了……”話音未落，孫純熙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都留宿嗎？”顧知北四下環顧，順手摸了一張卡牌。
“我不留，鄭旻馬上要過來接我。”林南說著，把自己的車鑰匙遞給顧知北，“車鑰匙給你，車子今晚就停在這裏吧，明早他會送我過來。”
顧知北乖乖點頭，接下車鑰匙。與此同時，孫純熙和尹冰也表示自己不留宿，因為她們各自的家裏派了車過來接。
“你留嗎？”林南刻意問顧知北，眼神微微瞟了下江栩然的方向。
正在猶豫的顧知北，被張昕欣喜的驚呼聲打斷思緒。
“我是king！我是king！”張昕成功拿下了今晚最後一局的king牌。
這同時意味著顧知北成為今晚最大的輸家——唯一一個沒有拿到過king牌的人，從頭到尾只有被命令的份。雖然結局已定，顧知北還是擡手看了下自己的牌，是前幾局裏她剛拿過的1號牌。
“都最後一局了，來點刺激的懲罰吧。玩了一晚上，大家越玩越客氣，反而是第一局的懲罰夠刺激。”尹冰慵懶地玩弄著自己的大波浪卷發，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即將引發的嚴重後果。
“嗯……”張昕略微思索，拿起了茶幾上她最喜歡吃的pocky，不自覺壞笑起來，“這樣吧，1號和6號分別從一根pocky餅幹的兩端一起吃，而且必須吃完整根，其中哪一方退了導致餅幹沒吃完，就自罰一罐啤酒。”
“你玩得也太大了吧！？”被cue到卡牌數字的顧知北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這種情侶游戲，在場的也就只有你和陽姐適合玩吧？”
“夠刺激。”尹冰顯然沒有拿到這兩個牌，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在場大多數都是女生，怕什麽？”陽燦幫著自己老婆說話。
“這不是還有你弟弟姜琦在嗎？”顧知北說。
姜琦卻眨巴眨巴狗狗眼，乖巧搖頭，“沒事，我拿到的不是這兩個號。”
顧知北無語凝噎。
“所以，你是1號還是6號？”張昕問顧知北。
“顧知北是0.5。”林南偏要插一句嘴。
“你才是0.5！“顧知北把自己手裏的牌甩到茶幾上，“我是1！”
“好好好，你是1，我也押的今晚你是1。”林南不知為何挑了下眉頭。
“這……這是付費話題！”顧知北氣鼓鼓地轉頭，故意不看她。
完全插不上嘴的張昕尷尬笑笑，緩解氣氛，然後接著問：“那麽誰是6號呢？”
“我。”江栩然緩緩舉起手裏的卡牌，上面赫然印著一個黑色的6。
林南臉上的笑容僵硬住了，冷哼一聲，“這下某人是真的要做1了呢。”然後她暗暗飛了一記冰冷的眼刀給顧知北。
“啊，這……阿巴阿巴……”張昕想說要不換一個，但她看著陽燦，又不敢說出口。
陽燦剛張開口想說什麽，卻聽見江栩然輕描淡寫地說：“沒關系，一場游戲而已，我願賭服輸。”
但是全場仍舊無人敢動，不知是哪裏飄來的一股默契。
作為接受懲罰者之一的顧知北率先回過神來，打破了現場不合時宜的沈默。她主動伸手從張昕手裏的那盒pocky裏抽出一根牛奶夾心的餅幹棒，捏在餅幹的中間部位，一端朝向江栩然，另一端指向自己。
從前的顧知北是在任何場合裏都玩得開也玩得起的e人。在眼前這種場面下，她更不能表現得比江栩然差，哪怕分毫都不可以。因為她不想讓人覺得在那段過去很久卻又被人記得很久的關系裏，那個先逃走的她居然會是至今都放不下的一方。
所以她也要故作輕松地逞強，就像她剛剛擁抱姜敏那樣。
“對啊，游戲而已嘛，況且還只是吃個餅幹，又不是再擁抱個30秒的，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我也願賭服輸。”顧知北說話的語氣像個賭氣又嘴硬的小孩子。
緊接著，陽燦噗哧一聲笑出來，隨意的話語卻像是有意說出來的：“你倆這是怎麽了？以你們的關系，一起吃根pocky是件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嗎？昨晚不是還在一張床上睡覺嗎？”
“啊！？”對陽燦的話，全場反應最大的是孫純熙。
臉色最冷的是林南和尹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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