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導的安慰

積雪山林上空是濃重的烏雲，眼裏看見的是一片壓抑的平靜，但大地深處仿佛傳來積雪坍塌的聲音。

伊芙琳知道她要抓緊時間了。

克雷的陰影區是被重現的場景強行打開的，他可能根本沒準備好承受這個可怖的陰影。即使死死忍耐著沒有崩潰，但精神圖景明顯受到了重創。而且因為陰影區屬於精神圖景自身的變化而不是外部的影響，所以向導幾乎沒有有效的應對手段。最重要的是伊芙琳到現在為止都沒看見小狼，它可能已經被困住了。

她踩著積雪往印象中的方向走去，地面時時出現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痕。是精神圖景崩潰的前兆，她的哨兵在忍耐著這種痛。她盡可能快地將能看到的裂痕都用精神疏導填補起來，她的哨兵很堅韌，狀況不算太糟。

但是陰影區的景象讓她頓住了腳步。原本因封閉而不可見的陰影區已經被打開，地面是沒有積雪的黑色皸裂的大地，本應蒼勁挺拔的雪松變成了黑色的光禿的猙獰的樹幹，樹幹上掛著的蛛絲向陰影區的最中心處延伸去。

伊芙琳看到了哨兵的精神體。

她從未見過小狼這麽崩潰的模樣。它拼命地悲鳴和掙紮，卻被蛛絲禁錮住四肢，身體大開地被控制在蛛網上，黯淡的金色眼睛裏被折磨得只剩破碎和痛苦，眼淚克制不住地滴落。她立刻將它救下，帶著心疼扯去那些讓它煎熬的蛛絲。但小狼仍在劇烈掙紮，好像那些痛苦追著它不放，伊芙琳只好緊緊抱住它。

“噓，噓，沒事了。”

她輕聲地哄它，卻不敢放松抱住它的力量，毫不懷疑如果不抱緊它，它會立刻弄傷自己。

“乖孩子，別怕，沒事了。”

好在小狼在伊芙琳的懷抱裏逐漸冷靜了一些，不再那樣不要命地掙紮。但它依舊處在恐慌之中，不安地往她的懷裏蹭，委屈地輕哼怎麽也停不下來，像只無助的小狗崽。

“我知道，我知道。”

伊芙琳明白它的痛苦。她極度耐心地安慰它、撫摸它，撫摸它的腹部、後背和後腿，然後再摟進懷裏輕揉腦袋和耳朵，再繼續撫摸。

“沒事了，只有我，只有我在碰你。”

伊芙琳的雙手摸到很多傷口，在腹部、後背和後腿上，傷口細小但卻很深很痛。她知道小狼很痛，但是更知道它渴望這樣的撫摸，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確定沒有蜘蛛在啃咬它。於是她盡己所能地安撫它，摸過所有那些受了折磨的地方，輕柔而溫和，一遍又一遍，很久很久。小狼終於慢慢平靜下來，蜷縮在她懷裏細細發抖。

“乖，我帶你走好不好？”

她把小狼抱出陰影區，帶到精神圖景裏暫時不至於被影響的地方，然後又用精神疏導填補了剩餘的裂縫。小狼還在不安，咬她的衣服，用爪子扒住她，不讓她走。於是伊芙琳又繼續擁抱、撫摸、輕揉，直到它終於乖乖縮成一團，靜靜地依戀地看著她。精神圖景裏漸漸飄起溫柔的雪花。

離開精神圖景，她喜歡的那雙亮著金色的眼睛也靜靜看著她。她笑了笑，去擁抱他，親吻他，揉他的頭。

克雷拉著她不讓離開，眼角泛紅，耳朵也發紅，沒說話，但是撒嬌的意味不能更明顯了。

“好好好……我知道……”

和精神體爭寵是哨兵的特長嗎？

於是她又撫摸她的哨兵，撫摸他的胸腹、後背和大腿，那裏沒有傷口，但是她知道所有的地方都曾經被折磨到讓他崩潰，所以她極盡溫柔地撫摸。

“沒事了，只有我在碰你。”

她重覆了在精神圖景裏說過的話，她知道哨兵想聽。只是小狼狗的性子好像比小狼更軟，從撫摸開始就在她懷裏細細發抖，現在又因為她的話小聲啜泣。他難得這麽難哄，埋到她懷裏不讓她看自己的眼淚，卻又鬧著不準她停下撫摸，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平靜下來。

克雷緊緊貼著他的向導，為自己的任性感到耳尖發燙，但是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他貼著她的身體，聞著她的味道，感受她溫暖的手慢慢撫過每一寸皮膚，只有她的溫柔的撫摸才能驅散不安，只有她才能安慰自己。

“好了，克雷，沒事了……”

他感覺到自己在輕柔的聲音裏慢慢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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