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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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林木也把他一口沒動的蛋糕推到我面前。

我問他:“你不吃嗎?”

他抱著胳膊,一副要看我吃的樣子:“不吃,都是留給你的。”

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吃甜食,我戰戰兢兢地在他的目光下把一整個蛋糕吃完了。

我其實想過要跑,但是其他人都看不見我,我要是想逃跑的話連車都打不到,只能靠兩條腿狂奔。那不是分分鐘就被林木也追上了。

回想起我第一次在樹林裏逃跑被林木也捉住時他的眼神,我要是再跑一次,日子可就沒現在這麽好過了。

況且,實話實說,我想起我第一次給秦心打電話時她瘋魔地朝著電話大喊著林木也讓他不要搗鬼的聲音,我覺得她也很可疑。

林木也詫異地指了指我面前的已經空了的盤子:“阿深,我第一次知道你這麽能吃。你還要嗎?我再給你買一塊。”

我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在發著呆不知不覺中就把一整塊蛋糕吃完了。我的臉忽然一紅。

林木也臉上掛著暧昧的笑看著我,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臉:“多吃點吧,胖點可愛。”

我聽他的話卻莫名其妙有種要等我長胖了就把我宰了的意味。

我把身體往後靠了靠,逃脫了他捏著我臉的手,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已經努力了,但是如果林木也真是殺人犯的話,我沒辦法讓自己裝作自然。

林木也破天荒問我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以前出門都是林木也安排,一是我本身就失憶了人生地不熟,二是我其實對出門沒什麽期待,都是林木也自己安排給我一個驚喜。

他突然問我這一句,讓我很不安。

我對林木也現在所有異樣的動作都感覺到不安。

我很想去追問秦心,但無奈林木也一直寸步不離盯著我,我實在沒有機會掏出手機。

“沒有吧。這種事情一般不都是你安排嗎?”

林木也站起身,抓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也跟著他起身。

他對著我的臉伸出手,我以為他又要捏我,抗拒地撇開頭,誰知他只是用指腹在我的唇角摩擦一下,擦下來一點點巧克力,然後塞進他自己嘴裏。

我連忙抽紙,把我嘴上的巧克力全部擦幹凈。一擡起頭就看見林木也對著我笑。

我的心忽然就變得很累,一瞬間有掏出手機把剛剛秦心發來的信息刪除的沖動。

我喜歡安穩的生活,一直以來都是,不需要很多錢,夠花就行,和一個愛我的人住在一間不大不小的房間裏,這就是我的願望。這種猜忌的生活實在是太累了。

我真的很想質問林木也為什麽不能和我坦誠相待。

我不信他是殺人犯。

如果我稍微沒有理智一點,我一定會揪著林木也的領子把他提起來,讓他向我證明他不是殺人犯。

很可惜,我有些理智過頭了。

“怎麽突然想起來問我?”我反問林木也。

他好像突然回憶起了什麽一樣,楞了一下,然後笑著回應:“因為我害怕你有什麽除了畫展以外的地方沒去。”

後面三天的行程都是林木也安排的,時間很滿,我幾乎沒有時間碰到手機。

夜裏他就緊緊抱著我,房間開了空調,我們還蓋著被子,一晚上流的我身上全是汗,早上起床還要拉著林木也再洗一次澡。

罪魁禍首毫不在意,恬不知恥要和我一起洗。

在外面玩的時候我會忘記所有的煩惱,但每當安靜下來,就會想起家中移動過的家具,投影儀的紅燈,魚缸裏的死屍,我們初來斯德哥爾摩的那一天林木也說他這就是在解決問題,還有在廁所隔間裏我看見的那一閃而過的“林木也是殺人犯”這七個大字。

我努力設想幾種可能。

如果林木也他真的殺了人的話,那他在初到斯德哥爾摩的那個夜裏所謂的我這就是在解決問題,是不是可以說成他害怕我知道他殺了人,因為殺人的這個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他的隱瞞就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他可以確信我知道這一點之後一定會離開他。

想到這裏的時候,我身上開始冒冷汗。

林木也已經睡熟了,但他的手還是下意識地勾緊我,我不由自主生出要從他懷裏逃離的想法,挪了挪身體,又被他強硬地拽回去。

如果林木也不是殺人犯,他的那句話有該怎麽解釋?

親人和愛人,現實非讓我選擇一個相信。我只想得過且過,告訴我自己別想了。

我這兩天總是在試探林木也。

我們走在鄉間沒化雪的小路上,他戴著手套的手牽著我戴著手套的手。我問他,有沒有特別恨的人。

他仰著頭望著天空,還真在仔細想,那一刻我都不敢呼吸。

他說:“有吧。我見顧言第一面我們兩個就掐架,他當時指甲長,在我手臂上劃下來好幾道血痕。還有燕見山,我們一起去酒莊偷酒都說了讓他跑快點他就不動,最後我們兩個都被抓了……”

他嘰裏咕嚕說了半天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沒想到他竟然記了那麽久。

最後,他認認真真看著我,說:“還有你,我還沒愛你到生命盡頭呢,你就死掉了。”

我不知道該作何表情,於是拉了拉自己的衣領把半張臉都遮了起來。

他拉過我扯著領子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熱氣好像就這樣從他的心臟傳到我的心臟。

他說:“我之前看別人說過一句話,愛一個人就要變成他的胰臟。我想變成你的胰臟。”

所以在我死去的那一天,他也緊跟著我離世了。後來活在世界上的,是一副叫林木也的空殼。他的胰臟,跟著我一起離開了。

坐在飛機的頭等艙,舷窗外是澄澈又漆黑的藍。林木也一天車馬勞頓之後躺在座椅上睡著了。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把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我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酸澀得要命,一閉上眼睛眼淚就從眼角滑落下來,經過我的臉頰,掉在我的衣服裏。

我不信別人說的,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

我要證據。

我眼睛緊閉著,慢慢陷入睡眠,所以我當然聽不見,在我身邊輕輕傳來的一聲嘆息。

林木也很忙,我不知道他請了幾天的假期,我大概能猜出來他後來和我旅行的那幾天應該不在他預計的範圍之內。

電話打了很多通,大部分全被林木也掛斷了,鮮少有幾通,林木也接了,告訴對面他要過幾天再回去。

我問他要不要現在回國算了。

他不說話,最後告訴我不行,答應要陪我就要好好在這裏陪我。

但是事情終歸是要處理的,我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的。

林木也把我送回家之後就立刻回了公司。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徐媽似乎也逐漸適應了家裏的電視會莫名其妙地打開。林木也叮囑過她既然開了那就別管了。

我看著電視的時候很少再被打斷。

打算回覆秦心信息的時候,我的手都是抖的,電視只是一個背景音。

我問她:“你怎麽知道?”

她說家裏欠債就是林木也幹的,不僅如此林木也殺人的事情最開始是我先發現的,我驚慌失措想要逃跑之後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她,但是我沒能逃出林木也的手掌心,被林木也抓了回來。

她還沒來得及救我,就聽說我已經死了。

她覺得我的死亡有蹊蹺,她一直猜測說我可能沒死,但是被林木也控制起來了。

電視裏最開始放的是新聞聯播,一串廣告之後,就跳到了什麽兇案的解說。

我毛骨悚然,立刻換臺。

我有疑惑,接著問她:“按照林木也的權勢,你在哪裏應該很好被發現。林木也既然知道你知道他殺人的事情,為了滅口,你不應該也會被他殺掉嗎?”

那邊安靜了半晌沒有回話,我一瞬間蹦出“我賭對了,她果真在撒謊”的想法。

她說:“或許是他愧疚你死了,才放了我一碼。”

這個解釋很勉強,我根本不信,但是她反問我:“我是你媽,我不會騙你的。”

那一刻只有窒息湧向我的心頭,我哽咽著閉上了嘴巴,不知該說什麽。

她說的對。

她從前歇斯底裏的吼叫聲在我耳旁響起。

我找她要證據,她只是發了一則新聞給我。新聞的大致意思是在某處發現男屍一具,被人拋屍在荒野,至今沒找到兇手。

這不能說明什麽。

但是她接著補充道附近的監控只拍到了林木也出現的畫面。

我不信。

她接著補充道她最開始也不信,但是某一天我匆匆逃出來告訴她林木也殺了人,我要逃跑。

我啞口無言,看著她列出的一條一條,我無法反駁。

字體在我的眼前跳躍,我只覺得紮眼。

我感覺秦心其實並不關心我過得如何,沒有母子相認的溫馨,她赤裸裸地把現實甩在我的面前。

我突然渴求林木也的懷抱,似乎在那裏也能得到安心。

一瞬間我想著就算林木也是殺人犯又怎麽樣。也就那一瞬間,那種不該出現的想法被我拋出大腦。

夜裏我做了噩夢,迷迷糊糊扯著林木也的睡衣袖子囈語。

我夢見我從沒看見過的畫面。生銹的鐵門,永遠陰沈的雨天,池塘上的一片樹葉,還有耳邊染著紅色挑染的林木也張開懷抱說會愛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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