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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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我的全身都酸，酸到每一根手指頭。
林木也已經起床了，衛生間傳來玻璃碰撞的聲音，林木也應該在洗漱。
我慢慢挪動自己的身體翻了個身，在床頭櫃上拿去自己的手機。
昨天晚上發過去的信息對方已經回覆了。那一串熟悉而又陌生的號碼之下，第一句是對方發來的，問我是不是真的活著。
我昨天晚上回覆了她的信息，只有簡單的五個字：“媽，我還活著。”
這條信息之下，最後一句，秦心回覆的“為什麽”。
我知道，林木也一定告訴她我已經死透了，下葬了，一年過去了，連骨頭都爛完了。
我無從說起我莫名其妙覆活的這件事，說出來別人也只會覺得我瘋掉了。
母親是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堅定了林木也絕對不會向我吐露任何事情的觀點，我要知道什麽，只能從秦心口中得知。
我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林木也推開了門，瞅見我靠在床頭打字。
“要不要起床吃飯？”林木也問我，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要到正午了。
他倒是精神好，我累得要死，只想睡覺。
林木也走到我身邊，一只手很親昵地順手摟住我，把自己的頭埋下來，抵在我心口處。
我忽然能把自己的心跳聽得很清楚。
“我要睡覺。”我拒絕他的動作。
他一走近我的身邊我就立刻退出聊天界面，直接關上了手機攥在手裏。
這動作很明顯是在防著林木也，林木也明顯也發現了。
他的眼尾向下瞥，蹭我。
他說他突然就想到從前和我異地的日子，每天只能通過視頻電話才能看到對方，不僅如此還要倒時差，大部分時間都不能聊天。
林木也伸手戳了戳我的臉，接著又說我的話又少得可憐，大部分時間都是他說，我就對著屏幕笑著和他點頭。
他說我總是笑得很溫和地看著他，明明我站在那裏身上就透露出一股脆弱感，明明已經過得那麽艱難，但就是不願意依靠別人，什麽東西都要自己扛。
他說他當時看著我的眼睛，覺得有什麽情感在流逝，他真的太害怕我們會分開，一有機會就從英國飛北京。
飛機收起起落架的時候他總是有一種心悸的感覺，這種感覺他現在就有，在他將他的耳朵貼在我的心臟上的時候。
“我想變成你的臟器。”
他最後說。
我的眼睛很奇妙地充盈了淚水。
他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全都記不得，但我聽見他說我們的過去的時候，不像在簡簡單單地聽一個故事。
我的心臟以每分鐘七十二次的速度和他的話語共鳴，眼睛告訴我，這時候該哭了。
林木也真的很少和我提起我們從前的事情，或許他是真的很害怕我回憶起來。
我分手的太匆忙，離世的太匆忙。我想也許我曾經也與林木也有一個約定，約定我離開多久以後會再回來。
林木也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為什麽我選擇分手我就去世了，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改變我就走了，現在留下一個一無所知，幹凈澄澈的我。
他真的害怕失去我。
有時候我在想，我真的是祁林深嗎？還是僅僅只是盯著祁林深的樣貌的一張白紙呢？
如果林木也也忘記了這一切，他再見到我時，會愛上我嗎？他對我的愛僅僅只是因為我曾經是祁林深嗎？我急切地想要找回從前的記憶，至少把從前的祁林深還給林木也。
今天依舊沒能去成畫展，我在酒店緩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時候我和林木也下樓散步，他帶我去商場證街順便吃了頓大餐。
錢肯定沒少花，因為他付錢的時候還是背著我。
第二天證畫展，林木也全程都牽著我的手，就像生怕我會偷偷跑走一樣。甚至比他從前對我逃跑的害怕還要更勝一籌。
我突然回想起林木也聽見我說要去斯德哥爾摩時一瞬間的愕然，我發誓，一年前在這裏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個畫展每年一次，一次大概要持續一到兩個月。如果我一年前先去斯德哥爾摩再和林木也提分手，時間剛剛好。
我想，轉折點應該就是這次畫展。
我盯著林木也的側臉，心裏想著要怎麽回覆我母親的問題，心不在焉。
林木也牽緊了我的掌心，見身後的我沒什麽動作，一回頭才發現我眉頭輕輕蹙著。
他伸出兩只手捧著我的臉頰，問我：“你不是想來看畫展嗎？為什麽到了又心不在焉的？”
我告訴他：“這裏大部分的作品我都見過了，如果不是你說要帶我出去旅游，我應該不會想著要去斯德哥爾摩的。”
林木也的眼睛有一瞬間的失神。
我接著把我沒說完的話說完：“我覺得有點沒意思，要不你和我說說我們之前在這裏發生了什麽吧？”
他那片刻的異樣被我捕捉到，有時候我很恨和林木也的默契。
我的小動作他能發現，他的驚詫我也能感知。
林木也與我十指相扣，帶著我走過一排一排的畫，往最深處走。
林木也說，其實沒有發生什麽，當時我有一幅畫也參展了，我們一起逛完了整個畫展之後就跑去旁邊的咖啡店喝咖啡，按理來說我當時應該做一個小小的演講，但是我們就這麽溜走了。
林木也帶我故地重游，他一瞬間好像又不害怕我回想起什麽似的。
咖啡店對面大樓的墻壁被粉刷成各種顏色。我一年前帶來了一個小的攝影機，對著那面墻拍了很多照片，林木也像從前一樣強拉著我要給我和他拍合照。
“走得太匆忙，早知道就把相機也帶上了。”他道。
我笑著嗔怪他：“都說了別那麽著急，你急匆匆地就跑了。”
他舉起自己的手機，把我拉到他的身邊，“哢嚓”拍了一張，笑得合不攏嘴：“這下圓滿了。”
我支開林木也說要去廁所，林木也乖乖坐在自己座位上把面前的咖啡喝完：“你快點回來，不然我就把蛋糕全吃掉了。”
我敷衍地應了兩聲，找到一個隔間把門鎖上，終於找到機會摸出了自己的手機。
我沒有回答秦心的問題，問她是不是欠了很多錢，為什麽，還有她和林木也之前出了什麽事情。
她回覆得很快，就像是一直在等我的信息一樣，我原以為會看見什麽長篇大論，然而沒有。
隔著手機我看不出對方的情緒，只看見屏幕上很快蹦出來五個字“你不記得了？”。
我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我這樣回覆她。
其實這樣說很冒險，畢竟如果對方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之後，她可以隨意編造我的過去，但是我相信她，因為她是我的母親。
那邊沈默了很久，不知道是在打字還是什麽。
半晌，終於蹦出來一句“我們都被林木也騙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林木也慵懶的嗓音：“阿深，這麽久了你怎麽還不出來？”
我冷汗涔涔，手都有些使不上力氣，顫抖地望著隔間的門。
“我都要把蛋糕吃完了。”從林木也的聲音裏，我聽出來從嗓子裏擠出的訕笑，那種聲音不斷不斷向我的耳朵裏湧去，變得極大，令我背脊發毛，不寒而栗。
林木也以前也是這樣說話的嗎？
就在我要告訴他我馬上就好了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清脆的提示音在靜悄悄的廁所裏回蕩。一時之間我覺得天地都沒了聲音。
隔著隔間的門，我竟然能感覺到林木也熾熱的眼神，他問道：“你在和誰發信息？”
我沒立刻回應，低頭看了一眼秦心最後發來的消息。
她說：“他是殺人犯。”
我手抖著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機塞進口袋動作一氣呵成，然後打開了隔間的門。
“沒什麽。”我深吸一口氣，上下打量著林木也，“剛剛是騷擾信息。”
林木也眉頭皺著：“你怎麽臉上額頭上全是汗？”說完把手伸進我的棉襖裏。
背後的衣服汗涔涔地黏在身上。林木也的手一撥弄，從我的背上分開，冷風灌進去，冷得人打顫。
我當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完全不像是收到了騷擾信息的樣子。我努力給自己找補：“可能隔間裏太熱了。你給我留蛋糕了吧？”
“當然。”林木也笑了笑，“我留了一整塊。”
林木也走在我前面，我洗了個手然後出了廁所。林木也高大的身影站在我的面前，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我迷迷糊糊之間總在家裏的魚缸裏看見的漂浮著的屍體。
究竟為什麽林木也不願意告訴我我的死因，我生前的事，在此時也許有了答案。
根本不是因為害怕我回憶起來和他分手，而是因為害怕我回憶起他是殺人犯這件事。
我過去懷疑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他挺拔的身軀站在我面前，我依舊有著要與他擁抱的沖動。我想，或許是因為我和他在我生前就擁抱了無數次，才形成的肌肉記憶。
林木也愛我，我總在潛意識裏否認他會傷害我。
秦心赤裸裸地將林木也是殺人犯這幾個字甩在我面前，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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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全身都酸，酸到每一根手指頭。
林木也已經起床了，衛生間傳來玻璃碰撞的聲音，林木也應該在洗漱。
我慢慢挪動自己的身體翻了個身，在床頭櫃上拿去自己的手機。
昨天晚上發過去的信息對方已經回覆了。那一串熟悉而又陌生的號碼之下，第一句是對方發來的，問我是不是真的活著。
我昨天晚上回覆了她的信息，只有簡單的五個字：“媽，我還活著。”
這條信息之下，最後一句，秦心回覆的“為什麽”。
我知道，林木也一定告訴她我已經死透了，下葬了，一年過去了，連骨頭都爛完了。
我無從說起我莫名其妙覆活的這件事，說出來別人也只會覺得我瘋掉了。
母親是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堅定了林木也絕對不會向我吐露任何事情的觀點，我要知道什麽，只能從秦心口中得知。
我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林木也推開了門，瞅見我靠在床頭打字。
“要不要起床吃飯？”林木也問我，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要到正午了。
他倒是精神好，我累得要死，只想睡覺。
林木也走到我身邊，一只手很親昵地順手摟住我，把自己的頭埋下來，抵在我心口處。
我忽然能把自己的心跳聽得很清楚。
“我要睡覺。”我拒絕他的動作。
他一走近我的身邊我就立刻退出聊天界面，直接關上了手機攥在手裏。
這動作很明顯是在防著林木也，林木也明顯也發現了。
他的眼尾向下瞥，蹭我。
他說他突然就想到從前和我異地的日子，每天只能通過視頻電話才能看到對方，不僅如此還要倒時差，大部分時間都不能聊天。
林木也伸手戳了戳我的臉，接著又說我的話又少得可憐，大部分時間都是他說，我就對著屏幕笑著和他點頭。
他說我總是笑得很溫和地看著他，明明我站在那裏身上就透露出一股脆弱感，明明已經過得那麽艱難，但就是不願意依靠別人，什麽東西都要自己扛。
他說他當時看著我的眼睛，覺得有什麽情感在流逝，他真的太害怕我們會分開，一有機會就從英國飛北京。
飛機收起起落架的時候他總是有一種心悸的感覺，這種感覺他現在就有，在他將他的耳朵貼在我的心臟上的時候。
“我想變成你的臟器。”
他最後說。
我的眼睛很奇妙地充盈了淚水。
他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全都記不得，但我聽見他說我們的過去的時候，不像在簡簡單單地聽一個故事。
我的心臟以每分鐘七十二次的速度和他的話語共鳴，眼睛告訴我，這時候該哭了。
林木也真的很少和我提起我們從前的事情，或許他是真的很害怕我回憶起來。
我分手的太匆忙，離世的太匆忙。我想也許我曾經也與林木也有一個約定，約定我離開多久以後會再回來。
林木也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為什麽我選擇分手我就去世了，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改變我就走了，現在留下一個一無所知，幹凈澄澈的我。
他真的害怕失去我。
有時候我在想，我真的是祁林深嗎？還是僅僅只是盯著祁林深的樣貌的一張白紙呢？
如果林木也也忘記了這一切，他再見到我時，會愛上我嗎？他對我的愛僅僅只是因為我曾經是祁林深嗎？我急切地想要找回從前的記憶，至少把從前的祁林深還給林木也。
今天依舊沒能去成畫展，我在酒店緩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時候我和林木也下樓散步，他帶我去商場證街順便吃了頓大餐。
錢肯定沒少花，因為他付錢的時候還是背著我。
第二天證畫展，林木也全程都牽著我的手，就像生怕我會偷偷跑走一樣。甚至比他從前對我逃跑的害怕還要更勝一籌。
我突然回想起林木也聽見我說要去斯德哥爾摩時一瞬間的愕然，我發誓，一年前在這裏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個畫展每年一次，一次大概要持續一到兩個月。如果我一年前先去斯德哥爾摩再和林木也提分手，時間剛剛好。
我想，轉折點應該就是這次畫展。
我盯著林木也的側臉，心裏想著要怎麽回覆我母親的問題，心不在焉。
林木也牽緊了我的掌心，見身後的我沒什麽動作，一回頭才發現我眉頭輕輕蹙著。
他伸出兩只手捧著我的臉頰，問我：“你不是想來看畫展嗎？為什麽到了又心不在焉的？”
我告訴他：“這裏大部分的作品我都見過了，如果不是你說要帶我出去旅游，我應該不會想著要去斯德哥爾摩的。”
林木也的眼睛有一瞬間的失神。
我接著把我沒說完的話說完：“我覺得有點沒意思，要不你和我說說我們之前在這裏發生了什麽吧？”
他那片刻的異樣被我捕捉到，有時候我很恨和林木也的默契。
我的小動作他能發現，他的驚詫我也能感知。
林木也與我十指相扣，帶著我走過一排一排的畫，往最深處走。
林木也說，其實沒有發生什麽，當時我有一幅畫也參展了，我們一起逛完了整個畫展之後就跑去旁邊的咖啡店喝咖啡，按理來說我當時應該做一個小小的演講，但是我們就這麽溜走了。
林木也帶我故地重游，他一瞬間好像又不害怕我回想起什麽似的。
咖啡店對面大樓的墻壁被粉刷成各種顏色。我一年前帶來了一個小的攝影機，對著那面墻拍了很多照片，林木也像從前一樣強拉著我要給我和他拍合照。
“走得太匆忙，早知道就把相機也帶上了。”他道。
我笑著嗔怪他：“都說了別那麽著急，你急匆匆地就跑了。”
他舉起自己的手機，把我拉到他的身邊，“哢嚓”拍了一張，笑得合不攏嘴：“這下圓滿了。”
我支開林木也說要去廁所，林木也乖乖坐在自己座位上把面前的咖啡喝完：“你快點回來，不然我就把蛋糕全吃掉了。”
我敷衍地應了兩聲，找到一個隔間把門鎖上，終於找到機會摸出了自己的手機。
我沒有回答秦心的問題，問她是不是欠了很多錢，為什麽，還有她和林木也之前出了什麽事情。
她回覆得很快，就像是一直在等我的信息一樣，我原以為會看見什麽長篇大論，然而沒有。
隔著手機我看不出對方的情緒，只看見屏幕上很快蹦出來五個字“你不記得了？”。
我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我這樣回覆她。
其實這樣說很冒險，畢竟如果對方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之後，她可以隨意編造我的過去，但是我相信她，因為她是我的母親。
那邊沈默了很久，不知道是在打字還是什麽。
半晌，終於蹦出來一句“我們都被林木也騙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林木也慵懶的嗓音：“阿深，這麽久了你怎麽還不出來？”
我冷汗涔涔，手都有些使不上力氣，顫抖地望著隔間的門。
“我都要把蛋糕吃完了。”從林木也的聲音裏，我聽出來從嗓子裏擠出的訕笑，那種聲音不斷不斷向我的耳朵裏湧去，變得極大，令我背脊發毛，不寒而栗。
林木也以前也是這樣說話的嗎？
就在我要告訴他我馬上就好了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清脆的提示音在靜悄悄的廁所裏回蕩。一時之間我覺得天地都沒了聲音。
隔著隔間的門，我竟然能感覺到林木也熾熱的眼神，他問道：“你在和誰發信息？”
我沒立刻回應，低頭看了一眼秦心最後發來的消息。
她說：“他是殺人犯。”
我手抖著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機塞進口袋動作一氣呵成，然後打開了隔間的門。
“沒什麽。”我深吸一口氣，上下打量著林木也，“剛剛是騷擾信息。”
林木也眉頭皺著：“你怎麽臉上額頭上全是汗？”說完把手伸進我的棉襖裏。
背後的衣服汗涔涔地黏在身上。林木也的手一撥弄，從我的背上分開，冷風灌進去，冷得人打顫。
我當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完全不像是收到了騷擾信息的樣子。我努力給自己找補：“可能隔間裏太熱了。你給我留蛋糕了吧？”
“當然。”林木也笑了笑，“我留了一整塊。”
林木也走在我前面，我洗了個手然後出了廁所。林木也高大的身影站在我的面前，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我迷迷糊糊之間總在家裏的魚缸裏看見的漂浮著的屍體。
究竟為什麽林木也不願意告訴我我的死因，我生前的事，在此時也許有了答案。
根本不是因為害怕我回憶起來和他分手，而是因為害怕我回憶起他是殺人犯這件事。
我過去懷疑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他挺拔的身軀站在我面前，我依舊有著要與他擁抱的沖動。我想，或許是因為我和他在我生前就擁抱了無數次，才形成的肌肉記憶。
林木也愛我，我總在潛意識裏否認他會傷害我。
秦心赤裸裸地將林木也是殺人犯這幾個字甩在我面前，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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