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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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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抓到俘虜發出了大戰爆發的信號,第二天,這日天空陰沈,天地交界處,東陵軍壓城而來,在天地之間形成一條黑線。

南煜沒有現身,只有留著山羊胡的將領在城下叫陣,沈寧鈺一眼認出他正是當初宮宴上慘敗於蘇璟安的人。

“將軍,讓我來。”

“你有把握嗎?”

第一次正面交鋒就派她迎戰,林湛有些猶豫。

“有。”

沈寧鈺回答得堅決,林湛註視她幾秒,鄭重點頭:“給我狠狠挫東陵的威風。”

“遵命。”

沈寧鈺提著長槍沖下城樓,喚來小赭直奔城門而去。

城門打開,一匹紅棕烈馬載著一人飛奔而出,她右手的銀槍寒光凜冽,紅纓隨風而動,如靈蛇吐信,呼嘯而來。山羊胡起初還在詫異這個女將是誰,待她靠近,不由雙目微睜,雙手比腦子反應快,拎著長刀回擊,抵住了沈寧鈺毫不客氣的第一擊。

颯颯颯,刀槍將烈風劃出迅疾之聲;砰砰砰,寒光在灰霧中映出殺氣。

幾招下來,沈寧鈺漸漸將山羊胡逼退數丈,輕蔑道:“停手吧,你不是我對手。”

“放屁!”

山羊胡咬牙切齒,掄起長刀朝小赭的前肢砍去,沈寧鈺牽引小赭後退,堪堪避開他的攻擊,然小赭受驚,前蹄高高揚起。

數月下來,沈寧鈺早將它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立馬調整坐姿夾緊馬腹拉緊韁繩,在小赭前蹄落地瞬間,俯身將長□□向山羊胡腹部。

電光火石間,山羊胡連忙後退依舊來不及,捂著傷口,看向沈寧鈺的眼神滿是憤恨,她微微勾唇,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別急,這只是剛開始。”

她轉瞬變了臉色,第二槍猛然刺出,力道更足速度更快,山羊胡被她一槍從馬上挑下。沈寧鈺人在馬上,槍在手裏換了個角度直直向下一刺再一拔,帶出噴湧的鮮血。

“第三槍。”

她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地上脖子被劃開的山羊胡,面上無悲無喜。

像死神降臨。

沈寧鈺開了個好頭,林湛領兵乘勝追擊勢如破竹,很快將這批東陵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酣戰結束,沈寧鈺協助許英在戰場掃尾,結束時,許英與她閑聊道:“你殺那山羊胡,分明有機會一□□中要害,卻故意讓了他兩槍。”

沈寧鈺本想否認,許英搶先道:“誒,你當我傻還是瞎?我看得清清楚楚,別想糊弄過去。”

沈寧鈺莞爾:“我就是要他死得屈辱些,滅敵人氣焰漲我軍威風。”

“哈哈,跟我猜得沒錯,你果然不如面上這麽良善。”許英讚許地拍拍她的肩:“幹得不錯。不過你也看出來了,東陵此番只是小試牛刀,硬仗還在後邊。”

沈寧鈺看向染血的槍尖:“不管多硬的仗,我都會全力以赴。”

距離庸州十裏之外的東陵駐地,小兵們將山羊胡的屍體擡回來放好便朝中軍大營跪下:“將軍,屬下無能,未能……取勝。”

“無妨。”營帳簾子過了一會才被人從內掀開,南煜面上不辨喜怒,看到屍體,眉頭一皺,“今日出城應戰的不是許英?”

“不是許英,來人面生,屬下不認識。”

他越說聲音越低,南煜冷冷乜了他一眼,他頓時噤聲,跪地不住地喊饒命,南煜副將一邊檢查傷口一邊道:“許英慣用刀,這傷口分明是長槍所為。”

他欲言又止,回到營帳才開口道:“將軍,看來情報無誤,沈寧鈺的確加入了林湛隊伍。”

南煜頓了頓,驀地微微一笑:“若真是沈寧鈺動的手,我還要謝謝她替我除了眼中釘。”

“何大山是三殿下塞進來的人,輕易動不得他,他違背軍令貿然叫陣,贏了,便可壓我一頭。他想兵行險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他回憶著何大山的屍體,嫌棄道。

“只是可惜了那批折損的弟兄。”

“不可惜。”南煜面無表情地說道。

“技不如人,就該死。”

處理完山羊胡後,林湛耐心等著東陵下一步行動,對方卻連續幾日按兵不動,不知不覺又過了幾個風平浪靜的日子。

沈寧鈺這天收到一個蘇璟安寄來的包裹,鼓鼓囊囊的,裏邊裝著一件厚實的大氅,還有她常用的手爐。

此次來庸州,一切行李從簡,這些衣物也被她留在家裏,不成想又被他送了過來。

蘇璟安拿出寫起居註的架勢洋洋灑灑寫滿了三頁紙,沈寧鈺讀完他的流水賬,無奈地笑出聲,待看到最後一段,逐漸變了臉色:

“皇上突然病如山崩,整日昏迷,太醫院的廢物們已無良策。太子說,皇上在病榻上依然喚著趙映熙的名字……嘖嘖,皇帝不好當啊。”

沈寧鈺對這位皇上,有怨恨也有敬佩,此刻心情覆雜,回憶那日在禦書房面聖,皇上雖是滿面倦容,卻並未有大廈將傾的頹敗之氣,加之還有太醫院的人在盡全力醫治,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皇帝竟短短時間病入膏肓。

她看了一眼帳外積雪,暗嘆世事無常,提筆寫道:“庸州積雪未消,寒夜難耐,氅衣和手爐有如及時雨,夫君有心了。如今盛京不穩,我不在身邊,你萬事小心。”

蘇璟安收到信時,剛從黑甲衛的牢房出來,雙手染血,面色鐵青,得知庸州來了家書,特意凈了手才拆開信封,短短幾行字看了半晌,眼角眉梢的得意笑意根本藏不住,過了一會又把信封裏裏外外翻了個便,確認只有這幾行字,不由撇嘴:“怎麽只寫這一點?”

初一嘿嘿一笑,揶揄道:“夫人又不是您,哪能連今日幾時醒幾時睡、三餐吃什麽都寫進去。”

蘇璟安眼不離信紙,擡腳踹他,恰在此時軍報傳來,南煜親自領兵偷襲我軍後方,林將軍一路廝殺,與敵軍戰至庸州外沼澤地附近。

蘇璟安蹙眉:“寧鈺在何處?”

“夫人所在隊伍奉命守城,暫無消息。”

蘇璟安沈吟道:“庸州無主帥,正是反攻的好時機。”他望著庸州的方向,面色凝重,“但願這不是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沈寧鈺自從給蘇璟安回信後便投身訓練中,東陵大軍再次襲來,南煜在隊伍中間格外醒目。

大渝軍漸處劣勢,林湛帶著援軍趕到,雙方僵持不下,戰場逐漸外移。

烏壓壓的軍隊逐漸消失在視野,沈寧鈺莫名不安,比她還不安的是庸州城守史異:“這麽久了,林將軍還未回來,會不會陷入了埋伏?”

他面色發白,眼神惶恐,看樣子嚇得不輕。

“一切未有定數,大人萬莫自亂陣腳。”

庸州的雪斷斷續續地下,山上積了厚厚的雪,沈寧鈺遠遠瞧著,問他:“庸州的火炮弓箭有多少?”

“火炮十架,弓箭百餘。”

沈寧鈺點點頭:“再加上軍營裏的,夠用了。”

“你準備做什麽?”

“未雨綢繆。”沈寧鈺喊來張雨,囑咐他幾句,又對史異道,“我需要庸州的火炮和弓箭,還望大人配合。”

“好說!”史異帶著張雨下去準備。

待一切準備就位,張雨問她接下來怎麽做,沈寧鈺看著遠方天地交接處,聲音低沈:“等,看出現在回城路上的軍隊,是敵是友。”

時間流逝,天空染成了墨藍,遠方慢慢出現一道黑線,張雨先是激動地伸著脖子張望,驟然洩了氣,眼中是掩不住的慌亂:“那是,東陵的軍旗。”

沈寧鈺雙手緊緊抓著城墻磚頭,面色冷凝:“通知所有人,聽我指令行事。”

南煜誘林湛追擊出城,在沼澤地設下包圍圈,接著帶領另一隊人馬朝庸州攻來,遙遙望著夜色下的庸州城,副將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庸州無主帥,此刻攻打如探囊取物,將軍,兜兜轉轉數年,庸州還不是要落入您的手裏?”

南煜乜了他一眼:“塵埃落定前皆有變數,我何時教你提前慶祝?”

副將冷汗涔涔:“是末將糊塗。”

說話間,夜空猛地一亮,十幾個火球從天空飛過,一連幾次,照亮了半邊天空。隨著接連不斷的轟隆巨響,一時間地動山搖,山上厚實的積雪出現裂痕,裂痕越來越大,以排山倒海之勢傾瀉而下,像一頭巨大而兇猛的雪獸,張開大嘴,咆哮著往山下沖來。

一切發生在頃刻之間,副將反應過來令大家躲避雪崩的時候已然來不及。

雪獸很快吞沒了沿路一切阻礙,逃亡的士兵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仍有大半被吞吃入腹。

南煜逃到安全地帶,回頭一看,方才還整整齊齊的隊伍,現在已如散沙一般,剛剛死裏逃生,個個驚魂未定。

南煜怒氣滔天,下令重新整隊前進:“滅了大渝軍,奪下庸州城,新賬舊賬,一起算!”

張雨見東陵軍損失慘重,激動地歡呼出聲。沈寧鈺冷靜地凝視著遠方東陵軍的動靜,見他們不死心地繼續行進,下令道:“讓弓箭手準備。”

東陵軍又走出一段距離,天邊“嗖嗖”幾聲,漫天箭雨淩空而來,箭矢來自四面八方,方向多變無序,令人防不勝防,又有不少人沒躲過去。

如果火炮和弓箭從庸州來,這個位置遠在射程之外,除非是他們提前在半途設下埋伏,守株待兔。

想通這一點,南煜心中冷笑。他下令以盾牌阻擋箭雨,大擺長蛇陣,快速向前移動,箭矢威力驟減。緊接著,巨石淩空飛來,堪堪砸下,被打中者輕則斷腿,重則腦漿迸裂。

副將苦不堪言,勸道:“將軍,大渝軍看來是在請君入甕,再往前,只怕損失更大!”

“你錯了,林湛勇猛有餘,計謀欠佳,他絕對不會提前想到這一步,眼前種種不過守城者的虛張聲勢,越是費盡心思攔我,越說明城內戰力幾乎為零。此時退軍,才中了他們的計。”南煜鐵青著臉,等這陣巨石雨過後,繼續帶兵向前。

見東陵軍絲毫沒有退兵的意思,沈寧鈺果斷進行下一步,安排好城墻部署,又令守城軍隊兵分三路,其中兩隊全力壓制東陵兩翼騎兵,第三隊對中間步兵發起沖擊。

“我們要做的,就是擊潰東陵陣型,使軍陣各部分癱瘓,無力配合,讓他們靠近不了城墻半步。”

“明白!”各領隊齊聲道。

“告訴大家,今夜都給我卯足了勁打,東陵軍一個腦袋值十兩,打完仗後帶上腦袋找我兌錢。”

“是!”

她看向史異:“後方,就拜托大人了。”

史異目光堅定:“放心。”

城門打開又禁閉,沈寧鈺帶著第三隊沖鋒在前,一路沖到東陵隊伍中,持長槍挑飛攔路者,直接沖向人群正中的南煜。

“果然是你。”南煜看到她的瞬間便料到,方才的一切都是她的手筆。

沈寧鈺長槍直指南煜,冷然道:“南煜將軍,別來無恙。”

不同於宮宴上有意收斂的比試,兩人馬背上論生死,一個比一個殺氣凜然。沈寧鈺剛躲過南煜往腹部砍來的一刀,就向他的胸口還一槍,當然,也被他躲過。

南煜笑:“庸州群龍無首,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投降,可免一死,也可避免屠城命運。”

“將軍用兵如神,偏生此次輕敵了。”沈寧鈺趁南煜不備,長槍劃傷了他的臉,“你道林將軍為何派我來打你?”

“不如說主力不在,庸州城內無人可用。”南煜一揩臉上血跡。

沈寧鈺露出譏諷的笑容:“你可真是糊塗一時。”

她的攻勢猛烈得遠非宮宴可比,殺紅眼的她極難對付,南煜繃緊心神也堪堪與她打成平手。

“南煜,我只是你的第一關,你就這般被動?”

“我已通過了夫人親手設下的三重關卡。”

“那些只是開胃小菜。”沈寧鈺不屑地笑,狀若無意地微微回身。

南煜隨著她的動作下意識看向遠處,只見邕州城墻火光大亮,隱隱可見成隊官兵嚴陣以待的身影。左臂一痛,是沈寧鈺的□□中了他:“更精彩的還在後邊。”

庸州城墻上成批射出點火的箭矢,煙霧中,一聲高過一聲的人聲自城墻上傳下,配合著激蕩戰鼓,聲勢滔天。

沈寧鈺及時下了最後一劑猛藥:“庸州,會成為你的葬身之地。”

此時如有天助一般,後方群馬飛馳,如滾滾巨雷,威嚴而有力量。沈寧鈺借著火光看到了屬於林湛的殷紅軍旗,再次攻向南煜:“此時投降,可免一死。”

“不。”南煜也註意到後方動靜,一邊抵擋她的攻擊一邊下令撤退,“今日是南某失策,來日再會。”

他下令撤退,帶著人在林湛趕到之前從一條路退軍,沈寧鈺的人數不占優,方才一戰損失不少,停在原地與林湛會合。

一場大戰,兩軍各有傷亡,林湛理清前因後果,大笑道:“幹得好!此番你守城有功,我定會如實向陛下稟告,所有人一律論功行賞!”

“多謝將軍。”

回去的路上,張雨一瘸一拐地追上她小聲問:“頭,若你沒能支撐到林將軍返回,或者說林將軍他們……呸。你待如何?”

沈寧鈺坦言:“我先給南煜種下懷疑的種子,再在戰至正酣時收兵回城,他定然會懷疑城內有詐,若他依然不死心……”她頓了頓,“我從盛京帶了些烈性毒藥,只需混入燃料裏,放出火箭射向東陵軍,毒煙可見血封喉。屆時,東陵軍折損大半,南煜攻城的心再堅定也會動搖。他或許會懷疑我們還有別的陰毒法子在等著,他不會繼續冒險,遲早會退兵。”

“這是一場豪賭,一著不慎便滿盤皆輸,好在,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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