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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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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沈寧鈺整理行囊,一切從簡,蘇璟安等她忙完,神秘兮兮地取出一只鼓囊囊的荷包塞進她手裏。沈寧鈺打開一看,裏邊盡是些桃木朱砂各種能辟邪的東西,光銀針都有好幾種尺寸,泛著冷冽寒光。

她表情古怪:“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呃,捉鬼。”

“就當討些好彩頭,帶著吧。”蘇璟安幹咳一聲,又取出一枚護身符掛在她的腰上:“這是我順道求來的,也一起帶上。”

“……”沈寧鈺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聲,蘇璟安耳朵通紅,不自在地摸摸頭,破罐子破摔地說:“笑吧笑吧,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來,隨便你笑。”

“璟安,你現在這樣好像……”見他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沈寧鈺也逗他了,連忙輕輕捏著他的臉頰肉,鄭重說道:“知道了,我會小心。”

“嗯。”他摟著她的腰,依依不舍地說,“我很想你。”

人還在眼前,他就已經想念,想到恨不能丟下盛京的一切跟她一起去。

“我也會想你。”

翌日,晨光熹微,大軍開拔。蘇璟安一路將她送到城門,看著她加入軍隊,成為烏壓壓大軍裏唯一的一抹紅,又目送她隨大部隊越走越遠。

小赭的紅棕毛發被餵得油光發亮,她穿著沈家軍標志性的銀甲,披風嫣紅,隨風翩躚,遠遠望去,一人一馬,在陽光下似烈火燃燒。

沈寧鈺若有所感,回頭果然看到他遙遙相望的身影,忍不住沖他大幅度揮手告別,他樂不可支地高舉胳膊猛烈搖動。她再次轉過身,目光堅定得看向前方。

生死挑戰在未來等著她,她要向前走,不再回頭。

大軍日行千裏,不過三日便趕來庸州,在駐地休整時,有人從帳外喊沈寧鈺名字,說是許副將找她。

此人名喚許英,剛過而立,眉眼英氣,性格豪爽。因在街頭賣藝時當街單挑五六個混混大獲全勝,被經過的林湛看中,破格把她選入軍中,她也爭氣,逐漸當上了林湛手下唯一的女副將。

沈寧鈺跟著小兵穿過樹林,來到軍營後方約二裏處的湖邊,看到眼前人,才知自己上了當。

她一來便當了校尉,手下幾個以張雨為首的刺頭不服,明裏暗裏跟她對著幹,她忙著趕路懶得搭理。

這幾個人變本加厲,已經敢假借許英的名號喊她出來,看來今天必須要把人收拾服帖才行。

沈寧鈺暗暗想著,對領路小兵道:“不是說許副將找我?”

小兵眼神為難,欲言又止,她估摸著是被張雨他們威脅了,便不再為難他:“你回去吧。”

“站住!”張雨聲如洪鐘,大步走來攔住他,“我讓你走了嗎?”

小兵釘在原地不敢動彈。

“我讓你走。”沈寧鈺溫聲說。

小兵左右為難,欲哭無淚。

沈寧鈺狀若無意地瞥了一眼張雨,對小兵道:“誰是你的頭,要聽誰的話,還要我教你?”

她還是平平淡淡地說著話,但語氣裏透著寒冷的堅決,眼神只輕輕一掃,就帶來無形的壓迫。小兵猛然醒悟,恭敬地向沈寧鈺告辭,對身後張雨的罵聲置若未聞。

庸州偏北,湖面還覆著一層薄冰,吹來的風還透著寒涼,臨近傍晚,方才尚且一碧如洗,現在就被烏雲遮蓋,偶有雪花飄落。

沈寧鈺伸手接了一片,凝視著手心的水珠,等耳邊罵聲變低才說:“罵夠了嗎?”

“……”張雨一噎,上下打量著她,輕蔑地笑道,“沈寧鈺,你的那些事被傳得神乎其神,可我怎麽不信呢,你這小身板,能打贏東陵那幫家夥?”

“不然?”

“是騾子是馬,打一架才知道,你若是個混子,就自請滾蛋,老子才不跟草包。”

沈寧鈺觀察著四周環境,隨口道:“我加入林將軍軍營乃陛下許可,林將軍亦無異議,你這是在說他們都糊塗了?”

“老子只看真本事,你搬出陛下和將軍也沒用!”

“好啊,打。”

沈寧鈺抽出腰刀,張雨甚至來不及還手就被她制伏。

刀抵在他的脖頸,她平靜地問:“還打嗎?”

張雨奮力掙紮,但她巧妙地牽制住他的關節,令他稍一動彈就疼痛難忍,遑論脖子上架著刀,刀刃已經層破了他的皮。

其餘人被她的速度威懾住,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跟你打太沒成就感了。”沈寧鈺不等他回答率先說道,“我不想再跟你打。”

她沒有多少情緒起伏,可張雨卻感受到莫大的羞辱,正要出聲回擊,卻被她捂住嘴:“什麽聲音?”

一道短促的呼救消融在風聲裏,隨之而來的是隱隱約約的兵器相撞聲。

其他人仔細聽了聽,臉色微變:“好像……有人在打架。”

“走!”

沈寧鈺松開張雨,拽著他前往聲源的方向,餘下幾個小跟班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張雨方才被沈寧鈺幾招制伏,不敢再造次,加之分得清輕重緩急,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後,便走邊問:“有什麽不對嗎?”

“一聲求救很快消失,就像聲音的主人被人殺了一樣。”

“……誰敢在軍營附近殺人啊。”張雨道。

“所以要去看看怎麽回事。”

沈寧鈺加快腳步跑過去,雪勢漸漸變大,等趕到現場,已經鋪了一層白色薄毯,更顯得地上鮮血格外刺眼。

這是一間農舍,主人一家老小共四口人躺在雪地裏,全是一擊斃命,鮮血淋漓。年輕女人懷裏抱著還在繈褓中的嬰兒,六七歲大的孩子趴在她身邊,後背刀傷幾乎將他一分為二,男主人應該拿著斧子抵擋了片刻,可惜無濟於事,他右臂被斬斷,腰腹的傷口還在汩汩地冒著血,染血的斧子躺在他的屍體旁。

沈寧鈺看著地上的屍體,一時無言,令人先把他們安葬。

張雨帶人挖坑埋屍,沈寧鈺在院內檢查。一切財物都在,房間也沒翻動的痕跡,是沖著人來的,很可能是傳說中東陵散兵扮做的流匪。

從湖邊到這裏不過須臾,中途還聽到嬰兒的啼哭,短短時間,兇手不會走多遠。他們來的時候沒有刻意減小動靜,對方大概知道他們來了,如果真是東陵人,遇到身單力薄的大渝軍人,豈能輕易放過?

院內安靜得可怕,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沈寧鈺腳步一頓,擡頭看向院外的大樹,常青樹的枝葉依舊茂盛,玉葉瓊枝,隱約閃著銀光,分外好看。

沈寧鈺紅唇輕勾,不動聲色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斧頭,猛地扔向銀光閃爍處,落下一大片積雪,讓埋頭填坑的張雨嚇了一跳,一邊抖著滿頭積雪一邊抱怨:“你幹什——”

樹上迅速飛下一個男子,直朝沈寧鈺攻去,她早在扔出斧頭的那一刻便做好了準備,等張雨等人沖到現場,二人已打得難舍難分,旁人無法插手。

“沈寧鈺。”那人攻勢不減,還有閑心說話,“你僥幸贏了將軍一次,不會再贏東陵人第二次。”

能一眼認出她,還敢直接自報家門,這人身份不簡單。

“是嗎?”又一擊之下,沈寧鈺冷笑回答,“今天,你就是那‘第二次’。”

雙刀相撞,雪花飛濺,平整的雪地淩亂又泥濘,沈寧鈺找到他的命門,角度刁鉆地劃傷了他拿刀的手腕,趁他吃痛頓住的間隙,刀刃狠狠劃向他的腰腹。

張雨眼疾手快,沖上前將他捆成粽子,啐了一聲:“大爺的,老子最恨欺負弱小的鼠輩。”

“他可不是普通鼠輩。”沈寧鈺踢了他一腳,卸下他的下巴避免他半路服毒自盡,“帶回去交給將軍,沒準能審出來有用的東西。”

“是。”

張雨聽話得仿若換了一個人,回去的路上,也不顧臉面什麽的,小跑上前對她道:“頭,之前是小弟短視,多有得罪,小弟向您賠不是。”

沈寧鈺本在想著事情,聞言隨口說:“不再嚷嚷我是草包了?”

“我哪敢啊。我再看不清您的本事,這二十來年白活了。”

沈寧鈺哼笑一聲,面色嚴肅,張雨問:“抓到俘虜是好事啊,你怎麽還殺氣騰騰的……”

“東陵人敢直接來營地附近挑釁,開心不了一點。”沈寧鈺一怔,隨口說道。

“東……”張雨指著惡狠狠瞪過來的俘虜,“這小子是東陵人?”

“是啊。”沈寧鈺看向東陵俘虜,淺笑盈盈,“不過沒關系,都是我們的手下敗將。”

那人“嗚嗚嗚”地直鬧騰,張雨抽了他一耳光,“老實點。”

回到營地,林湛得知前因後果,臉色越來越差,令許英將他帶下去關好,問不出有用的話,就直接殺掉,又傳令整個軍營夜裏嚴陣以待。

“您是擔心東陵夜晚偷襲?”沈寧鈺看了一眼外邊越下越大的雪。

林湛目光犀利起來:“今日活捉東陵人,直接坐實了東陵軍假扮流匪侵擾庸州百姓的傳言。東陵大軍未至便提前安排人馬在庸州邊境活動,今日我軍一到,就公然殺害大渝百姓,如此挑釁,斷不可能輕易收手。”

有人遲疑道:“他們的人被發現,也許今晚不會輕舉妄動了。”

林湛問沈寧鈺:“你怎麽看?”

沈寧鈺一邊思索一邊緩緩說道:“不如換個角度想,大渝主力一到便活捉東陵一人,這是公然在打東陵軍的臉,所以他們不會咽下這口氣。然他們主力未至,不會硬碰硬。我若是東陵軍,會趁今晚風雪交加火燒軍營,尤其是糧草,既斷補給又滅士氣,還未交戰,便先壓敵軍一頭。”

林湛滿意地點頭,吩咐夜裏嚴加巡查,凡發現可疑人等一律捉拿。

深夜,風停雪止,萬籟俱寂,中軍大營燈火通明,等到三更也沒聽到動靜,就當有人今夜不會有收獲的時候,突然外邊傳來聲音:“報!我軍將士擒獲可疑人等共六人,請將軍發落。”

林湛咬牙切齒地笑著,令人把他們押來嚴審:“這麽晚了,在營地外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六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說:“林地裏放了捕獸夾,明天再取,獵物被凍了一夜,不好出手,就只能……”

“軍營重地不許圍獵,你也不找個好借口。”林湛頓了頓,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哦,你們東陵人,自是不懂我大渝的規矩。”

六人明顯心虛,比白日那個硬茬好對付,林湛站起身,拿著匕首往其中一人的臉上手上劃拉:“我說的對嗎?



那人吞咽著口水,緊張地註視著匕首走向:“將軍說笑了,草民不懂,啊——!”

林湛手起刀落,直接挑斷了他的右手筋脈。

“你呢?”他問下一個。

***

沈寧鈺得知已經控制住了六個人,默默點了點頭:“讓大家保持警惕。”

“這麽久了,還會有人來嗎?”小兵收到消息時還在搓臉,抱怨著,“庸州真不是人呆的,冷死了。”

張雨低聲罵他嬌氣,但念及軍中多是南方人,難以撐過這種天氣,佝僂著腰小跑到沈寧鈺身旁:“頭,不是都抓住了嗎,這麽冷的天,大夥在外邊凍一宿多不好。”

她帶隊出了營地,以距離糧草存放處為中心設伏,只待敵人自投羅網,但現在對方已經被抓住了,又下著雪,為啥還不回去?

沈寧鈺淡淡瞥了他一眼:“再等等。”

“等啥?”

“一個猜測。”沈寧鈺輕聲道,“那六個人或許只是障眼法。”

就像在配合沈寧鈺這句話,又過了半盞茶時間,所有人都聽到了樹林裏的動靜,立馬伏低身體,屏息凝神,等著獵物現身。

聽腳步聲,至少有三人踏雪而來,且分散在不同方位,其中一人距離沈寧鈺最近,一邊謹慎地觀察周圍環境,一邊小心翼翼往糧草的位置移動。確認四下無人,掏出火折子,與此同時,另外兩處也燃起了火苗,在黑暗裏格外顯眼。

沈寧鈺凝視著他將綁著幹草的箭點燃,對準糧草方向,動手之際,她一躍而出,捂嘴割喉一氣呵成,點燃的箭落在地上,火苗遇到積雪,撲閃幾下很快熄滅。另外兩處也相繼傳來動靜,剩下兩人一死一傷。

“好了,收網。”沈寧鈺道。

這下張雨又糊塗了:“頭,這就走了,不怕他們再來?”

“天快亮了,下次見面,會是在戰場上。”

營帳裏,林湛還在和六個人周旋,幾人都是硬茬,面對任何威逼利誘絕不松口,林湛耐心告罄,支著腦袋等沈寧鈺的消息。

俘虜裏一個人明顯在等什麽,林湛發現他已經看了兩次沙漏和窗外,神色也越來越慌,林湛很快想清楚,這六人就是故意被抓來掩人耳目的,難怪之前那麽死鴨子嘴硬。

“稟將軍,有賊人欲焚毀我糧草,被沈校尉成功攔截,人已被帶回。”

林湛登時坐直,兩眼放光:“快讓她進來。”

地上六人瞬間失魂落魄,林湛終於舒坦了,等看到沈寧鈺把兩死一傷共三人擺在面前,他簡直要笑出花來,讚賞地拍著沈寧鈺的肩以作鼓勵:“沈校尉,不錯。”

後來的事就容易多了,活著的東陵人見沒有任何希望,紛紛咬舌自盡,林湛下令將屍體扔到野地餵狼。

張雨遺憾布置這麽久卻沒問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沈寧鈺哼笑:“我們贏下與東陵的第一次交手,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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