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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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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蘇覺被蘇璟齊惹怒,任鶯的求情更如烈火烹油,蘇覺一氣之下,將她的掌家權暫時交給薛姨娘。

除夕前日,沈寧鈺和蘇青青陪著薛姨娘一起張羅著過年的東西。三個人圍坐在圓桌旁剪窗花,沈寧鈺對這種精細活一向不開竅,一連剪壞了三個,對著桌上可憐兮兮的廢紙大眼瞪小眼。蘇青青嘻嘻嘲笑,薛姨娘瞪她一眼,放下剪子又對沈寧鈺道:“本也是圖個喜氣,剪的這些已經夠了。”她指著空置的花瓶,“院中臘梅開得正好,不若我們出去走走,摘些花來?”

半途見到蘇璟齊被下人攙扶著艱難地走路,沈寧鈺詫異:“二弟這麽快就能下床了?”

薛姨娘淡淡看去,含笑回答:“下手的人心裏有數,並未傷及筋骨,夫人又給他用著上好的傷藥,自是能恢覆得快些。”

她說到最後,情緒低落起來,沈寧鈺記起蘇青青病重時的遭遇,對比蘇璟齊,待遇可謂天壤之別。她握著薛姨娘的手輕輕拍了拍,薛姨娘朝她微笑,三人繼續往花園去。

蘇璟齊也見到了她們幾個,瞧她們有說有笑,想到任鶯關在房門裏以淚洗面,怒火蹭蹭地往上冒。

如果不是沈寧鈺插手,趙凜就不會敗露,更不會牽連到他,可現在一切都毀了……他陰惻惻地盯著沈寧鈺的背影,餘光一瞥,見門房小跑著往花園去,他喊住他:“什麽事這麽急?”

門房如實道:“有人送來給少夫人的帖子,說要親自交給她,小的不敢怠慢。”

“誰的帖子?我看看。”

“二少爺,這不好吧。”

“少廢話!”

蘇璟齊聲音陡然一高,劈手將東西奪下。他隨意看了一眼,是以張嫣兒的名義下的拜帖,只是這字筆鋒蒼勁,字形頗為眼熟,再看內容,更不像是張嫣兒所寫……

蘇璟齊盯著帖子看了會,不動聲色地合上交給門房,含笑拍拍他的肩:“盛京正值多事之秋,我也是擔心大嫂安危,你給大嫂送過去吧,什麽該說什麽不該,不用我教你吧?”

門房出了一頭冷汗:“小的明白。”

等門房走遠,蘇璟齊對小廝道:“找人給蘇璟安傳個口信,就說酉時三刻,沈寧鈺在逢春橋下等他。”

小廝領命而去,蘇璟齊扶著廊柱,笑容瘆人——蘇璟安,沈寧鈺給你戴綠帽的滋味,不知你受不受得起,我看你能笑到幾時。

門房將拜帖交給沈寧鈺時沒有多言便,她翻開的瞬間眸光一冷,借口臨時有事先行離開,回房直接將拜帖扔進火盆,看著四濺的火花,眼神越來越冷。魏允同,你還不死心!

***

蘇璟安回府時天已擦黑,半途經過沈寧鈺喜歡的點心鋪子,專程下車買了一堆,正要上車,一個小廝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世子,小的可算找到您了。”

蘇璟安見他臉生,疑心驟起:“什麽事?”

“少夫人讓小的轉告您,她酉時三刻在逢春橋與您見面。”

“逢春橋?”

盛京城裏,逢春河穿城而過,逢春橋是盛京最大的橋,逢年過節總有男男女女橋下相約,可是今早出門,沈寧鈺分明對他說在府裏等他,何況她總是用固定的兩個手下傳話,他早就認識他們了。

蘇璟安擺擺手:“知道了。”

他讓初一帶著糕點先回去,自己則改道逢春橋,要去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來招惹他,沒多久便看到魏允同垂著頭走上橋站定,似是等人。

蘇璟安銳眸一凜,想到那日張嫣兒說的話,剛準備下車算賬,就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雖是夜裏,那人頭帶兜帽看不清臉,但他還是一眼認出那正是沈寧鈺。魏允同看到她現身的瞬間,嘴角微微上揚,果斷沖下來,沈寧鈺在河邊站定,冷漠道:“我沒多少時間,你長話短說。”

蘇璟安的眉頭越皺越緊,避開旁人視線躲到暗處,悄悄聽著二人的對話。

魏允同有一肚子想說的,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開口,支吾許久,才憋出一句:“自你救出我之後,我一直沒機會好好道謝,離京前,我無論如何得親口對你說句謝謝。”

“舉手之勞罷了。”沈寧鈺仔細回憶了下,總算記起他說的是白虎寨之事,不耐地提醒道,“說正事。”

她總是這樣不給他好臉色,魏允同心中堵塞:“如絮,是你接走的吧,她過得好嗎?”

“很好。”沈寧鈺坦然道。

她一直與顧韻保持著聯系,知道她成長得極快,很得老先生信任,為人又和善能幹,孩子們極喜歡她,羅杉對她更是滿意得不得了,柳如絮的來信上也寫著,她在津口渡的日子仿若重生,拜托沈寧鈺千萬不要讓魏家人知道她在這裏。

“她在哪裏?我很快就要離京,臨走前,想見見她。”

“魏大人,你的臉皮真厚啊。”沈寧鈺嗤笑道。

他在拜帖上寫著已經猜到柳如絮的失蹤與她有關,想知道柳如絮的近況,沈寧鈺厭惡他這般態度,決定親自過來罵他一通讓他死心,也好還柳如絮一個清凈。誰知魏允同卻似終於下定決心一般,目光堅定地直視她:“其實,今日約你出來,柳如絮只是托辭,我其實是想跟你道歉。”

話頭一起,魏允同也不再覺得尷尬,指著橋下水面:“前些年,我被你從橋上踢到這裏,自此恨透了你,現在想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最近才知道,先太後給你指婚,我娘在背後出了不少力。”他自嘲一笑,“那個荷包,我見蘇璟安整日當寶貝似的掛在腰間,想來你與他的感情還算不錯,否則我……”

他一時語塞,沈寧鈺見他半晌說不上來,輕蔑一笑,聲音越來越冷:“魏大人,我繡荷包,本也不是送你的,你的話倒像是我把你不要的東西送給了璟安。你當時受人蠱惑犯傻便罷了,怎的現在還自作多情?上次我送你去河裏洗了澡,再有一次,我殺了你。”

她說完,也不看魏允同鐵青的臉,大步走回車上。她暗罵自己赴約真是腦子進了水,反被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惡心到。張嫣兒說魏允同夢裏喊她名字她只道是氣話,今日看來,莫非是真的?想到這裏,她心中泛出一陣惡寒,催促車夫快點離開。

國公府門口,急得團團轉的初一見到熟悉的馬車,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跑過去,未等她下車就問道:“您適才哪裏去了?可見到了世子?”

這話問得古怪,沈寧鈺見他面露愁色,猜測道:“我去了逢春橋,璟安也在嗎?”

初一回府時得知沈寧鈺已經帶著飛鸞出門了。去哪裏?不知道。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索性來到大門外等待。

沈寧鈺聽完,料定蘇璟安已將她和魏允同的對話聽了個十成十,關於荷包的事情太容易惹毛他,他極有可能去找魏允同出氣。

她讓車夫回去,換初一駕車去河邊找,然而還沒出發,就被常家酒肆的小二匆匆攔下。原是蘇璟安獨自來店裏喝酒,灌了一整壇還不停手,常老板見他不對勁,派人來給她傳口信。

沈寧鈺趕來時,蘇璟安已經喝完了第二壇酒,爛泥一般趴在桌子上,瞇著眼看到沈寧鈺,撐著桌子歪歪扭扭坐起來,大著舌頭道:“寧鈺,來,喝酒。”

一氣喝光兩壇,換作平日,沈寧鈺早留他一人耍酒瘋了,但今天情況特殊,她奪下他的酒,扶他上車,飛鸞和初一則駕著來時的車跟在後邊。

蘇璟安雖醉酒,但知道身邊的人是沈寧鈺,整個人完全壓在她肩頭,雙手嚴絲合縫摟住她的腰,沈寧鈺嫌棄他滿身酒氣,一邊推著他一邊別過頭去,卻聽他含糊不清地說:“寧鈺,我殺了魏允同好不好?”

沈寧鈺以為聽錯了,就見他摸著腰間荷包反覆摩挲,又重覆了一遍:“我要殺了他。”

沈寧鈺敷衍道:“好好好,先回去醒酒。”

“我沒醉。”

“醉鬼都說自己沒醉。”

“……”

沈寧鈺很快感覺到他掃在頸邊的呼吸變得均勻,她忍著癢,保持著這個姿勢,註視著他熟睡的側臉,又嫌他身上的酒氣,壞心地捏住他的鼻子洩憤,他嘟嘟囔囔地撥開她的手,她失笑,不再使壞。

蘇璟安倒是沒醉到不省人事,等回到了臥房,還能認出眼前臉色不好的女人是沈寧鈺。他咧嘴傻笑,伸開雙手要抱她,手心一熱,被她塞進了剛浸濕的帕子:“臭死了,擦把臉。”

他聽話地拿著帕子胡亂擦了一通,沈寧鈺接過放回盆架上。他盯著她的背影,暈乎乎的腦袋總算想起來醉酒前的片段。他歪歪扭扭地走到沈寧鈺身後環抱住她,大著舌頭道:“寧鈺,你送我的琉璃花燈才是最寶貴的。”

沈寧鈺一楞:“什麽琉璃燈?”

她何時送過他花燈?

蘇璟安卻轉身去找自己的枕頭,沈寧鈺認為他在故意隱瞞什麽,按住他欲拿起的枕頭:“說清楚。”

蘇璟安反應了一會才道:“三年前,上元夜,你親手送我的。”他把怔在原地的沈寧鈺按坐在床上,吻上她的額頭,“你不喜歡我喝酒,我去書房睡。”

“……哦。”沈寧鈺機械地點頭。

她呆坐在床邊,好一會功夫才從他的話裏回過神來。

三年前的上元夜,因著她讓魏允同在全城百姓面前丟了個大人,柳氏破天荒找上門來,要秦箏和沈恒給說法,若非邊關突生變故,沈恒出征,魏丞相不想在特殊時刻退婚落人口實,怕是她與魏家的婚約早就作廢了。那夜,她確實給一個陌生人送了一盞燈,也只有那一次。

“不會吧。”她喃喃自語,果斷跑向書房。

蘇璟安已經和衣躺到書房的床上,縮著身子面朝裏,走近一看,他正像個沒事人一樣呼呼大睡。

沈寧鈺見他連被子都沒蓋,認命地將床頭棉被蓋到他身上,這才發現他懷裏摟著個東西。她挪開他的胳膊,赫然正是一盞晶瑩透亮的蓮花燈,美中不足的是邊角磕掉了一小塊——她甚至能想起來是如何磕掉的。

她起初震驚於蘇璟安的話,此刻看到這盞燈,她反而逐漸平靜下來,小心翼翼將燈從他懷裏取出來放到桌邊,替他蓋好被子,餘光瞥到櫃門不合時宜地敞開著,去關上的時候又發現一張黑色鬼面。

她拿起看了看,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回頭看向床上呼呼大睡的酒鬼,無奈地笑起來:原來,那個別扭的小子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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