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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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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顧虎的繼任儀式一切從簡,慷慨陳詞後,再與眾兄弟歃血而盟,算是完成。他豪飲三碗酒,將酒碗重重摔在地上:“從今往後,我顧虎,定不負諸位期望,帶領眾兄弟成為大渝人人仰望的存在。”

“說得好!”顧虎一驚,顧龍不知何時現身,一邊鼓掌一邊往這邊走,“你殺父親的時候,也是這麽對他保證的嗎?”

“二哥,你醒了?”他這幾日忙得顧不過來一個半死之人,本想今晚永絕後患,沒想到他的命竟然這麽硬,兩次都能逃出生天。

“很吃驚?你這個白眼狼活得好好的,哥哥怎能先走一步?”顧龍重傷未愈,話說得有氣無力,環視四周,嗤笑道,“你們都是跟著我爹一路闖出來的,他被人殺害,屍骨未寒,你們視若無睹,奉兇手為尊,一群鼠輩。”

顧虎臉色微變:“二哥傷病初愈,不宜久站,來人,帶他回去休息。”

顧龍不理會他的話,走火入魔一般低頭自語:“成王敗寇是嗎?強者為尊是嗎?好啊。”

他右手擡落間,眾人只聞“嗖嗖”幾聲,幾支短箭接連射出,顧虎避閃不及,脖子中了一箭,雙腿一軟,沿著桌邊滑跪下來。顧龍收回弩,走到近前,居高臨下地註視他:“我只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奈何你太礙事了。”

“上天保佑,讓我兩次死裏逃生,就是要我替顧家清理門戶的。”他握住顧虎頸邊的短箭緩緩用力,“弒父謀權,你該死。”

力道驟然變大,拔箭的瞬間,鮮血染紅了桌椅經幡,染紅了顧虎拇指上的扳指,也染紅了顧龍半張臉。顧龍曾與顧三一起狩獵,弓弩玩得比誰都好,年紀輕輕就能面不改色獵殺猛獸,而今親手射殺胞弟也無動於衷。

顧虎滿臉不可置信,來不及說一句話,應聲倒地,顧龍摘下扳指帶到手上,扶著桌子站直,問眾人:“有誰不服?”

四下噤聲,蘇璟安突然現身,默默站在他的身後,似乎只要有人敢有異議,下一秒就會死於非命。

今日計劃順利得如有神助,顧龍心情甚好:“既然無人不服,從今往後——”

“我不服。”

“還有我!”

“我也不服!”

……

一時之間,不知從哪湧來一大波人,跟在顧韻身後,看衣著,都是富貴人家,齊齊怒視顧龍。不知情者全都傻眼,顧龍更一時想不出他們是誰,更不解仇恨從何而來:“大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讓寧鈺帶人來施壓,人來了。”

是給顧虎施壓,又不是他,顧虎人都沒了,要他們來添什麽亂!顧龍氣得咬牙切齒,忍著怒火道:“不需要了,大姐把人遣散吧。”

“你當我們是狗嗎,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穿戴考究的老婆婆斥道,“二公子認不出我,總該記得我孫女翠蓮吧。”

顧龍面色怔松,突然臉色大變,老婆婆冷笑:“看來是想起來了。翠蓮自六年前被你帶回顧宅後便再也沒回家,敢問顧公子,她現在何處啊?”

“我當年就已經說了,她當天就從離開了,我不知她的去處。”

“不知翠蓮的去處,那我的兒子船生總該知道吧?他半年前失蹤,最後見的人,是你。”

“我已對官府解釋過,我從沒聽過船生這個名字!”

當初官府與顧家沆瀣一氣草草結案,他們的冤屈無處申訴,如今再也不理顧龍這番說辭,紛紛讓他交出失蹤的兒女,顧龍應付不得,厲聲吼道:“你們要找的人,都與我無關,當初我怎麽說的,現在還是如此!我倒想問問你們,挑今日來惹事,是何居心!”

他不由看向顧韻,顧韻始終神情淡淡的,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勾唇:“寧鈺按照你的囑托,派人在津口渡聯絡各商行,只有他們願意過來。你放心,這些人早已今非昔比,在津口渡的生意蒸蒸日上,認識的人遍布大渝各地,只要你交出人來,他們定會成為你的助力。”

顧龍如夢初醒,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和寧鈺,都在騙我!”

“不如說,我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顧韻微笑道,“二弟,如今顧家一切借由你掌控,找幾個人而已,不難吧?”

“你閉嘴!”顧龍指著她,“這一切都是你們布好的局!”

他猛地意識到身後還有一個沈寧鈺的人,驚恐萬分地遠離蘇璟安的位置,卻沒幾步就被他鎖喉。

事已至此,再愚鈍的人都會意識到顧韻這是想逼顧龍下來取而代之,可在場人裏無人甘願奉顧韻為主,幫顧龍,就是在幫他們自己。一時間,顧家勢力群起而攻之,目標全是顧韻,顧韻一聲哨音,埋伏在各處的手下蜂擁而至,羅九娘領頭,砍瓜切菜一般與人廝殺,但都留有餘地,並未傷及性命。

繼任儀式現場瞬間成為戰場,顧龍看著場下局面,威脅蘇璟安:“我大姐人手不足,與我爹留下的人比毫無勝算,你們確定要幫她?”

蘇璟安懶洋洋地回答:“顧虎急躁且心狠無情,你呢,自作聰明又貪婪好色,還跟你爹一樣濫殺無辜,也就顧韻正常點,除了她,我和寧鈺還能幫誰?”

“你什麽意思?”

“你是指背的十幾條人命?人在做,天在看,紙包不住火。”

顧龍的腦子似乎才回來:“不對,你絕不是普通侍衛,你是誰?你和寧鈺是什麽關系?”

“寧鈺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蘇璟安壓抑多日的怒火傾瀉而出,“能讓爺當你的侍衛,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只可惜,你的福氣到頭了。”

顧龍急了:“你到底是誰!”

蘇璟安冷笑:“殺我難如登天,你卻只收五萬銀錢,嘖嘖,這麽虧本的生意你也做?”

顧龍駭然失色,蘇璟安已經失去所有耐心,手一用力,擰斷了他的脖子。場中打鬥正酣,無人註意到這邊發生的事,他推開顧龍軟綿綿的屍體火速加入戰鬥,一連踹翻幾人的間隙疑惑擡頭,見四周毫無動靜,眉頭皺得更緊。

顧韻人手不夠,饒是個個身手了得,也不是這麽多人的對手,撐了幾個回合便開始落下風,再次砍傷一人後,她憤怒地仰天高吼:“沈寧鈺,給我滾出來!”

話落,嗖嗖幾聲,箭矢精準刺中幾個首領的肩背胳膊,鉗制住他們的活動,緊接著,四面八方飛躍而下烏壓壓一片人,皆是渡口工人常穿的粗布短衣,放在人群裏根本不會惹人註意,卻訓練有素地將場中團團包圍,三下五除二扭轉局面。

沈寧鈺手執彎弓,從人群中現身,顧韻一邊活動手腕,一邊狠狠罵她:“說好了一動手你就來,你屬蝸牛的嗎?”

沈寧鈺壞笑:“給你機會多多活動筋骨。”

“臭丫頭!”顧韻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像沒事人一樣走上臺主持接下來的事情。

蘇璟安拉著她的手仔細檢查:“沒受傷吧?”

“沒有。”他在檢查沈寧鈺,沈寧鈺也在悄悄打量他,見他全須全尾的,才將註意力放在顧韻身上。

顧韻下令將所有人放開,對眾人道:“今日局面,如各位所見,這顧家的主子,我當定了,若有人不服,現在盡管走。”

大家面面相覷,猶疑不決,顧韻輕笑:“再不走,我就當你們都默認這個結果,日後再有人生事端,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大小姐久在深閨,不知今後要面臨什麽腥風血雨,才會以為旁人有的,你也能有。”有人嘲諷道。

“顧虎戕害兄長,毒害父親,而顧龍背負十幾個人命官司,已經惹津口渡百姓怨念,此二人尚能受人認可,顧小姐為何不能?”沈寧鈺走到人群中,手下們警惕地站在她身後,“若要比武力,成敗已定;論品行,大可去津口渡走一圈,看看坊間如何評價顧小姐;至於比腦子——”沈寧鈺輕笑,“能蟄伏十年而走到今日,你們莫非以為顧小姐全靠運氣?”

“你少妖言惑眾,讓我們跟著這麽個女娃娃,不如殺了我。”

顧韻眼神一厲:“你以為我不敢?”

沈寧鈺趕忙圓場:“顧小姐給了你們機會,凡有不滿者,滾。你們既不走,也不甘,是要造反不成?莫忘了,顧三爺曾立下規矩,顧家的一切,只能顧家子孫繼承。對了,”她作勢思考,“你們為了自己的榮華,連顧三爺枉死都不顧,哪還記得他的遺願?”

被沈寧鈺譏諷,有人心有不甘,念及剛才一直居於上風的他們,在沈寧鈺帶人現身後轉瞬如散沙一般潰敗,若再次交鋒,只能輸得更慘,但他們又實在不願就這樣拜顧韻為主,一咬牙,扔下象征首領身份的令牌,一甩袖子大步離開。有一個人領頭,其他人相繼跟上,陸陸續續走了十幾個。

“其他人呢?”顧韻問。

這些人都是跟著顧三一路闖過來的,也曾是義薄雲天之輩,只是後來分管各項事務,又開始協助兩個少爺,逐漸被安逸享樂蒙蔽了內心,將曾經最信任的大哥棄如敝履,被沈寧鈺肆無忌憚地嘲諷一通,紛紛面上無光,可若真放棄現有一切又舍不得,猶豫間放下兵器,單膝下跪以表臣服。

顧韻擦拭幹凈扳指上的血跡,背手而立,高傲而冷漠:“結果已定,再無轉圜,還望各位謹記,我顧韻眼裏,容不得背叛。我也在此向大家保證,你們此前擁有的東西,今後只會多不會少。”

“至於現在——”顧韻環視一圈,擼起袖子轉身就走,“帶上家夥,先隨我去挖地。”

眾人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羅九娘帶著人將鋤頭鐵鍬塞進每個人的手裏,才確認顧韻這是認真的,茫然地跟在她身後,一路來到顧龍生前住的院落,停在一片花圃前。

“把花圃給我挖開。”

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老少爺們不解,但只能照做。沈寧鈺和蘇璟安站在房檐下,看著郁郁蔥蔥的花圃中泥土翻飛。

眼前場景似曾相識,蘇璟安不由想起將軍府門前掃地的一眾媒婆,不由看了沈寧鈺一眼,又悄悄收回視線,輕輕戳戳她的肩頭:“挖了這麽久,當真能找到嗎?”

仿佛在配合他的疑慮,幾乎在同時,有人扔下鐵鍬,指著泥土中某處大喊:“有,有頭骨!”

很快,一具又一具屍骨被挖出來,挨個擺在地上,整整十四具,有的骨架瘦小,看得出來生前還是個孩子。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顧韻的意思——她要替剛才質問顧龍的那些人找到失蹤的親人,哪怕只是一具白骨。

顧韻提前通知了官府,捕快趕到時被眼前情景震驚到,一邊安撫死者家人的情緒,一邊處理現場。

方才與顧龍對峙的老婆婆當著顧韻的面直直跪下道謝:“我此前哭訴無門,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若不是顧小姐大義滅親,我只怕到死也找不到我那苦命的孫女了。”

顧韻連忙扶起她:“這都是我二弟造的孽,可惜我發現得太遲,現在所為,不過替他贖罪罷了。”

老婆婆握著她的手搖頭,哽咽道:“你被家人趕出去那麽多年,他們所為,早已與你無關。”

話雖這般說,但此事發生在顧宅裏,顧韻又是新的主人,即便她無辜,依然散盡大半家財,如數分給十四戶人家作為補償。這些人家沒有為難顧韻,拿到錢、認領屍體後便各自離去。至於在顧龍下葬後的一個雨夜,他的墓不知被誰毀壞,顧家下人發現時只剩一具空蕩蕩的棺槨,顧韻僅令人重新把土填上,對屍體去向、盜賊是誰一概不問,這都是後話了。

短短幾日,顧韻不再束手束腳,沈寧鈺也將自己的手下借給她,她很快處理好一應遺留事務,將一切危機扼殺在搖籃,終於得空站在新立的三塊墓碑前時,少有地露出悵然神色。

沈寧鈺陪在她身邊,安慰道:“自你做出選擇的那天開始,就已經料到這個結局了,向前看吧,不必再折磨自己。”

顧韻自嘲一笑:“我爹不是個東西,我們三個也將他的卑鄙全繼承了去,一個比一個歹毒。”

“都是因果報應罷了,我們只是埋了引子,結局走向,還得看他們,但凡中間任何一環出現差錯,都不會是這般結局。”沈寧鈺淡淡道,“如果顧虎稍微念及親人情誼,他就不會決絕地弒兄殺父,更不會激怒顧龍。如果當年顧三爺沒有開設馴獸場,更沒有殺害你娘,你就會在發現藥有問題時出手制止。至於顧龍……他純屬罪有應得,多留他一日,難免就是下一個顧三爺。”

沈寧鈺頓了頓,含笑看向她:“你是心狠,狠在親手解決了這些個衣冠禽獸,還狠在動不動就兇我。”

“臭丫頭,我心情正不好,還拿我取樂。”顧韻被她逗笑,在三塊墓碑前各自斟滿一杯酒,什麽話都沒留下,與沈寧鈺並肩往回走。

“寧鈺,我們第一次認識是在什麽時候,你還記得嗎?”

“我十四歲那年,隨羅杉來津口渡給新店選址,與你不打不相識。”沈寧鈺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顧韻緩緩前行,笑道:“我當年十七歲,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投緣的妹妹,就想把心裏裝的事告訴你,想著你性子跟我像極了,又遠在盛京,便是知道了也不會抖出去。”

沈寧鈺記得,顧韻那日親自把船駛至江心,與她小酌,酒意上頭,顧韻大大咧咧地與她勾肩搭背,坐在船頭看星星,告訴她一籮筐心裏話。

她說,他爹是個利欲熏心的老畜生,她的兩個弟弟是一對人面獸心的小畜生,他們對她不聞不問,更對她母親的生死漠不關心,有朝一日,她要淩駕於這三個男人之上,狠狠替自己和母親出氣。她還說,她的二弟更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年紀輕輕就拈花惹草,少男少女被他騙身騙心還騙了命,可惜她人微言輕,也暫未找到屍體在哪,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依靠家裏屢次脫罪,看著死者家人陷入無盡痛苦中而束手無策……

“我那時就知道,你是一個有野心的。”

顧韻挑眉:“你不是嗎?”

“我?”沈寧鈺失笑,“我有哪門子野心?”

“你那日醉了,忘了自個說的話,我卻記得。”顧韻迎上她困惑的視線,笑道,“你那時滿心不甘,哭訴明明自己有征戰殺敵建功立業的本事,卻必須得在合適的年紀嫁做人婦,守著沒有丁點感情的夫君度過餘生。”

沈寧鈺一怔:“我真的忘了,也許那時我的確想過披甲上陣,可如今四海安定,我也只想天底下再無戰爭。”

“與上陣殺敵相比,的確是天下太平更好。”

她們逐漸走到墓園外,蘇璟安懶得瞧顧家人的墓,在外邊等著,顧韻遠遠瞧見他,直言道:“寧鈺,你骨子裏是恣意爛漫的性子,可惜受環境所擾,又顧慮太多,才會默默忍下魏家人的種種壓迫,即便抓著機會就反叛,但已無形中習慣咽下所有苦果,更不會為自己爭取,若我沒猜錯,你與蘇世子的賜婚,起初也是不願的吧?”

沈寧鈺下意識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不全是,我與他商量好了,婚後兩不相幹,日後若他有心儀女子,我會設法離開。”

顧韻笑:“你好不容易才擺脫無愛的婚約,卻又礙於現實逼著自己認栽接受指婚,我不用想也知道你當時並不快樂。我說這些只是想提醒你,你本人或許沒有察覺,但你比我第一次見你時更沈默老成了,如果盛京讓你不開心,你大可留在津口渡住個一年半載,如今顧家我說了算,你能肆意妄為無法無天。”

沈寧鈺“噗嗤”一聲笑出來,一邊感激顧韻這麽體貼她 ,一邊又下意識覺得她有一點說錯了,內心有一道聲音閃現,不斷催促著她解釋:“顧姐姐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覺得,我現在挺快樂的。”

“唔,我看得出來。”顧韻下意識朝蘇璟安看過去,暗道那小子也算有用,“姐姐我有法子讓你再快樂一點,就當報答你來幫我下棋還借給我人手的恩情。”

沈寧鈺只覺她要說正事,正色問道:“你想做什麽?”

“你信上說想與我合作在東陵開店,方便隨時探聽映熙公主的安危,我現在能回答你,我們不僅能在東陵站穩腳跟,你還能隨時知道公主的第一手消息。”見沈寧鈺雙目微睜,眼裏透著亮光,顧韻得意一笑:“翠蓮的奶奶你有印象嗎?”

“來逼問顧龍的老婆婆。”

“我記得他們家有遠方親戚在東陵,前幾日專程找她確認過。據說不久前東陵皇在民間招募會做大渝菜的人進宮,那家女兒被選中,專程為容妃做吃食。”

沈寧鈺情緒激動:“容妃,就是映熙?”

“是。”

這樣一來,她得知映熙的消息就容易多了,這簡直是意外之喜,沈寧鈺激動得抱住她:“太好了!”

蘇璟安看到沈寧鈺現身,正笑呵呵地往她的方向走去,沒走幾步就見她摟住了顧韻,笑容僵住,撇撇嘴,走到近前狀若不經意地扒拉下她:“寧鈺,這裏蚊蟲多,不宜久留。”

他將沈寧鈺扶上馬車,顧韻落在後邊,趁她不備,悄悄問蘇璟安:“我們姐妹倆抱一下怎麽了?你整日與她形影不離,至於連我的醋都吃?”

蘇璟安白了她一眼,鉆進馬車不搭理她。顧韻嘖嘖兩聲,後悔剛才誇了他。

離開墓園,三人直奔朔風堂。朔風堂對雇主消息嚴防死守,有專人掌管一應信件藏於暗室,負責一應任務的傳達與安排,但只對家主負責,便是顧龍也無法掌握所有資料,更找不到暗室的具體位置,加之朔風堂內機關重重,蘇璟安的線人無論如何也探不進去。

現在,朔風堂空無一人,只有一個身子佝僂、拄著雙拐的中年人從柱後現身,沈默著領著他們不知拐了多少彎道,進出了多少道門,終於在一個房間內停了下來。走到這裏,他才慢慢回頭,說出了見到顧韻後的第一句話:“老奴猜到,新任家主上臺,定會來朔風堂,提前通知羅九娘屏退眾人在此等候。”

他臉上刀傷縱橫,已看不清模樣,眼睛也傷痕遍布,似睜非睜,顧韻震驚一路,終於顫著聲音開口:“你是,韋叔叔?”

他呵呵一笑:“我這副模樣,難為你還認得出。”

“你不是,不是已經……”

“當年三爺趕走夫人時,的確想殺了我,可他又覺得死亡太便宜我,便將我折磨成半個廢人,令我協助守好朔風堂,後來,守在這裏的前輩死了,我接替了他。”

沈寧鈺對顧韻的過去略有耳聞,看顧韻的反應,一下子就猜到面前男子正是當年傳言中顧韻母親的那個“姘頭”。顧三的死對頭為了瓦解顧三勢力,傳出顧三愛妻與他最得力的手下私通的謠言,不堪言論甚囂塵上,顧三果然中計,嚴懲奸夫□□,等真相大白之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顧韻神色覆雜,讓蘇璟安親自跟他交談,蘇璟安表明來意,他細細回憶,直接道:“直言取蘇世子性命的只有一單,是個無名氏。”

他出了門,過了半炷香折返,手裏多了幾張契書信件:“都在這裏了。”

蘇璟安一一查看,第一次在哪裏行刺、失敗後如何進行第二次刺殺以及如何議價悉數標明,能看得出是顧龍在與盛京溝通,但沒有雇主的確切身份。

蘇璟安將這些仔細收好,失望之餘又轉瞬被激起勝負欲——趙凜狡猾,若這麽容易就揪住他的小辮子,這貓鼠游戲也就不好玩了。

“不過……”那人回憶道,“若說趙凜,我記得似乎在其他信件上見過他的名字。”

蘇璟安眸光一厲:“現在能否找到?”

“世子所托,老朽自當竭力而為,只是我已記不清楚在何處見過,找起來頗費功夫,還望世子等待些時日。”

密室裏存放著無數顧家秘辛,便是顧韻敢做主派其他人幫忙,韋老作為最忠心也最認死理的顧三手下,也絕不會允許外人知道密室的位置。

蘇璟安頷首:“那就有勞了。”

此番行動說有收獲也算有,蘇璟安從朔風堂出來,直接令留在這裏的線人帶著信件送往太子府,那人很是納悶:“頭,你在津口渡已經停留許久,還不回去嗎?”

蘇璟安瞪了他一眼:“跟殿下說,我再過幾天就回去。”

他聽當地人說,兩日後就是津口渡一年一度的河神祭典,熱鬧程度堪比春節,他難得遇上,趙凜一事又擱置下來,自是舍不得放棄大好機會跟寧鈺培養感情。今朝有酒今朝醉,至於其他的,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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