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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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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臨近正午,沈寧鈺一心要見顧韻,告別羅杉後便直接回到別院,剛走到廊下,突聞利刃破空。她側身躲開偷襲的雙刀,空手和來人過招,那雙刀被耍得虎虎生風,蘇璟安看得心驚膽戰,就要沖上去。

“世子且慢。”九娘攔住他,“小姐自有分寸。”

可沈寧鈺並未真動手,這個顧韻卻大開大合地舞刀,風風火火的模樣倒像把沈寧鈺當成了仇家。

蘇璟安怒道:“這叫有分寸?!”就在沈寧鈺再一次躲開顧韻的刀鋒後,他再也按捺不住,劈手奪下侍衛的長刀,與顧韻打至一處。

他出現得突然,沈寧鈺和顧韻齊齊怔了一下,顧韻很快反應過來,持刀就朝蘇璟安揮去,沈寧鈺阻攔無果,無奈地退到場外。

蘇璟安和顧韻互不相讓,利刃相交,嗶啵作響,掀起疾風颯颯。幾個回合過後,蘇璟安揮刀“沙沙”幾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遏制住顧韻的動作。

“蘇世子,好功夫。”顧韻一襲紅衣,窄袖束腰,身姿挺拔,瓜子臉上五官濃麗,美目炯炯,寫盡自信與野心,更加襯得她明艷張揚。她後退一步,瀟灑收刀抱拳,“在下顧韻。”

蘇璟安回禮:“蘇璟安。”

顧韻將刀扔給羅九娘,轉而面向沈寧鈺:“我本想等風波過去再聯系你,你倒好,拖家帶口跑來了,打我個措手不及。”

“你不歡迎我?”沈寧鈺故意問她。

“我哪敢有意見。”顧韻豪爽地搭上她的肩,朝蘇璟安努努嘴,“你信上說顧龍奉命殺他,還敢把他帶來自投羅網?”

沈寧鈺順勢看向他:還不是耐不住他抗議,這才兩人同行。但她給蘇璟安留了面子,只是說:“方才已經見過面,顧龍他沒認出來。”

顧韻冷笑:“哼,那小子蠢笨又自大,能認出來才有鬼。”

沈寧鈺揶揄道:“你在他心裏還是溫順體貼的大姐,若讓他聽到,他該失望了。”

“少來!”顧韻半握拳,朝沈寧鈺後背輕輕錘了一下。

來到前廳,沈寧鈺和蘇璟安入座,顧韻坐在主位,收斂起說笑神情:“九娘告訴你了吧?我爹已時日無多,是時候行動了。”

沈寧鈺頷首:“你準備怎麽做?”

“我要讓‘龍虎’相爭,坐收漁利。”顧韻幽幽道,“他們都以為我會守著一個渡口過完餘生,便讓他們到死也繼續誤會著吧。”

沈寧鈺心思幾轉,坐直身子:“他們只是礙於顧三爺才按兵不動,我們只需一點引子逼他二人自亂陣腳。”

“知我者寧鈺也!”顧韻拊掌稱讚。她已有了初步計劃,沈寧鈺完善細節,又有蘇璟安配合著反覆推演,很快布置好一盤大棋。

“父女離心,姐弟相殘。”顧韻自嘲一笑,“寧鈺,你會不會覺得,我為了那一個位置六親不認,心腸太狠?”

沈寧鈺搖搖頭:“沒有誰規定,女兒家就不能有野心,更何況,他們從不拿你當親人。”

翌日,津口渡不知從何處傳出小道消息,顧三選定了顧龍為接班人,除了分給顧韻和顧虎幾塊地之外,名下所有資產悉數收歸,交由顧龍掌管。顧家主子都是津口渡的風雲人物,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看客無不默認這就是真的。

“要我說,顧龍少爺是顧三爺的長子,傳給他也是情理之中。”

“可惜顧虎少爺只平白分得一塊地。”

“有啥可惜的?顧虎少爺有的是本事,大小姐能讓渡口改頭換面,他也能。”

……

一群人眾說紛紜,角落侍從打扮的青年聽了片刻,頭也不回地進了一間包房。

“少爺,眼下滿城都在議論這件事,您還要猶豫嗎?”

顧虎重重摔下茶盞:“蠢貨,傳聞一夕之間甚囂塵上,定有人暗中操縱。”

“可是……”

“別可是了!”顧虎不耐道,“能做出這般漏洞百出的戲碼,除了我的好大哥,我還真想不出別人來。”

“聽管家說,大少爺今日看望老爺的次數多了起來,會不會是他趁老爺迷糊的時候動了什麽手腳?”

“就憑他?他甚至還不如顧韻有腦子。”顧虎冷哼:“顧韻整日伺候著我爹,顧龍想搞幺蛾子,我的好大姐第一個不答應。”

侍從思忖片刻,提醒道:“少爺還是不要掉以輕心,若那二位聯手……”

顧虎眼神一厲,驟然恢覆如常,輕笑道:“你說的不無道理。備好補品,今日我去看望父親。”

顧韻自跟沈寧鈺制定好計劃後,便在當日回了顧宅,依舊衣不解帶地照顧顧三,管家看不下去,幾番催促才勸她回房歇息。今日一早,顧三醒來,對下人一通大罵訓斥,無人能勸,管家無奈之下只得把剛睡下不久的顧韻喊起來:“老爺又犯糊塗了,誰都近不得身,可大夫交待這藥必須按時喝——”

顧韻步履不停:“我知道了。”

管家無聲嘆息:自幼得老爺器重的兩個少爺就住在顧宅,卻連日不見人影,反而是被趕去別院生活的大小姐親力親為盡孝,成了他們這群下人的頂梁柱,也不知老爺清醒時會不會後悔當年對小姐太過絕情。

顧韻走到房裏,顧三剛發完一通脾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若不是急促喘氣間帶動被子顫動,倒像斷了氣。地上布滿碎瓷湯藥,侍女小廝跪在外間瑟瑟發抖,一個小廝不慎跪在一塊碎瓷上,礙於顧三威嚴,膝蓋流出了血也咬牙一動不動。

顧韻令他們收拾幹凈,把人遣散,顧三緩緩扭頭,冷冷瞪著她,待最後一人退下關好門,這才冷嘲熱諷道:“他們何時聽你的話了?”

長期重病令他聲音嘶啞,但依然隱藏著常年居於高位的沈著與肅殺,顧韻瞧他渾濁眼珠透著精明銳利,彎唇一笑:“看來大夫開的藥極好,你的精神恢覆得不錯,新的藥端來,別再打碎了。”

“哼,我如何知道那藥有沒有被你動手腳?”

“您懷疑我趁機下毒?”顧韻一怔,茫然道,“您從刀山火海中走來,一輩子在警惕戒備中生活,可我是您的女兒,女兒怎會殺害父親?”

“我不要你伺候!”他半撐著身子艱難坐起來,身邊趁手的東西都被他摔得稀巴爛,他抽出枕頭朝顧韻砸去,“滾回你的別院!”

顧韻卻後退一步,枕頭砸到地上,發出悶響。她彎腰撿起,拍掉灰塵,面無表情地走近床邊,管家配合著控制住顧三,她將枕頭重新放回床上。丫鬟將藥重新端來,顧韻親自餵他,又被他打翻在地。

管家實在看不下去,無奈地勸道:“老爺,這些日子您神志不清,大小姐照顧您有多盡心,小的們都看在眼裏,您就聽大夫的,不要動氣了。”

“龍兒和虎兒呢?”

“這……”管家不知如何開口,有人自門外進來:“聽說父親已清醒了?”顧龍腳步輕快地走進臥房,顧三的眼裏頃刻露出幾分柔情。顧龍擠走顧韻,坐到床邊關切不已:“父親感覺如何?前些日子可嚇死孩兒了。”

管家不動聲色地看向顧韻,見她面無表情地走到窗前桌邊,閑閑翻看昨日看了一半的書,再也沒給顧三一個眼神,無聲嘆口氣,默默退出房間。

顧龍和顧三上演著父子情深,末了,顧龍對顧韻道:“大姐操勞多日,今日便由小弟伺候父親,大姐回房歇息吧。”

顧韻柔聲道:“父親適才剛鬧了一通,眼下狀態才穩住,我去外間候著,必要時給你搭把手。”

房內父慈子孝,其樂融融,顧韻在外間翻看手中書冊,表情無悲無喜。大夫叮囑,顧三精神衰弱,需要靜養,一旦情緒激動,病情就會更重。眼下愛子相伴,歡喜到極點,但這珍貴的清醒時間也快到頭了。只是,她等的另一個人卻遲遲未現身,若再不來,這出戲就唱不響了。

正想著,房外動靜傳來,顧韻嘴角輕勾,擡眼果見顧虎姍姍來遲。顧三正跟顧龍聊起往事,顧虎一進門恰聽到父子倆的笑聲,不由脫口而出:“大哥也來了?”

“來了有一會。”顧韻放下書,輕聲道,“你來得正好,他們正談起當年狩獵之事,我記得那年你獵的獵物最多,剛好跟他們一起聊聊,父親心情會更好。”

“我就不打擾大哥和爹談心了,等他們聊完再進去。”顧虎坐在顧韻另一側,註意到她看的是當下最時興的話本,又別過眼去。

這裏恰好能聽清臥房內的談話,顧虎一邊留心他們的閑聊,一邊觀察著顧韻,顧韻自顧自翻著話本,一如既往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自她被趕去別院後,顧虎便與她聯系漸少,幼時跟在她身後玩耍嬉鬧的記憶也逐漸模糊黯淡。來之前還懷疑她或許跟顧龍聯手,但真見到人,他實在看不出任何不妥。也是,顧三不待見她,顧龍那個傻子一心巴結顧三,怎會有與她聯手的心眼?也許是自己多慮了。

沈寧鈺和蘇璟安不便在外多露面,留在別院一邊下棋一邊等回覆,得知顧龍和顧虎果然都現身顧宅,她笑:“顧姐姐還真是猜對了,兩個弟弟,一個賽一個沈不住氣。”

蘇璟安落下一子:“這顧小姐還真是對他們了如指掌。”

“畢竟是她一手帶大的弟弟。”

蘇璟安蹙眉:“看來過去還是有感情的,可是你說,他們從沒拿顧韻當家人?這顧家人怎麽這麽擰巴?”

“最初,是因為我。”羅九娘就守在附近,聞言也不遮掩,直截了當地說道,“世子可知,多年前,這別院裏曾被辟出一個馴獸場?”

蘇璟安楞楞搖頭。

“關於那段往事,便是沈小姐也只知一二,我是唯一一個從馴獸場裏活著走出來的人,無人比我更清楚當年發生的事。”

沈寧鈺和蘇璟安隨她一路來到後院。當年無數人和獸的屍骨從這裏運出,如今被顧韻悉數拆除,除了正中柱子上的獸頭飾品,再也找不到一點昔日痕跡。

“曾經,就是在這裏,幾乎每日都要上演人與獸的搏鬥。”

顧三從死人堆裏摸爬滾打出來,秉性兇殘嗜血,憑借津口渡風生水起之後更是專門辟了一座別院作為馴獸場,動輒就獵來豺狼虎豹,從兩獸相爭的血腥中獲得極致快感。久而久之,只讓野獸打鬥已經滿足不了他,不知多少得罪過他的人相繼被送進馴獸場裏一命嗚呼。當地富紳聞說此事也紛紛加入,捕獵、抓人、圍觀,成了他們最大的樂趣。

“那段時間,別院方圓十裏都能聽到虎嘯狼嚎,血腥氣彌漫在津口渡上空,甚至時任知府都參與其中,無人敢有異議。”九娘道,“直到有一天,小姐再也受不了,當著眾人的面打了老爺一掌……”

那一天,大夥圍觀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與一匹餓了兩日的狼爭一個活著走出這裏的機會,那少女就是九娘。她本是顧韻的侍女,因被顧龍調戲,反抗時傷了顧龍,堅決不承認自己有錯,被愛子如命的顧三扔進馴獸場。

她自幼習武,這頭狼未成年,勉強能周旋片刻,在下一次躲開狼的襲擊時,她聽到場外顧韻在替她據理力爭:“是顧龍有錯在先,為何要讓九娘受罰?”

“以下犯上,該罰。”

“那也該罰顧龍視禮法道德於無物!”

“放肆!”顧三的聲音陡然升高,“她一介奴仆,沒有反抗的權利。”

耳邊是惡狼咆哮,眼前是塵土飛揚,新的一輪偷襲來臨,九娘再也聽不清之後的話語,用盡一切辦法為自己拼一條生路。

顧韻不敢看渾身浴血的九娘,走到顧三面前下跪:“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顧三指著場中,對三個子女涼涼道,“你們都看清了,要想活命,得比狼還狠。身為顧家的兒女,尤其要這樣,別讓外人說我顧三的後代,還不如區區女奴。”

眾人突然一陣驚呼,竟是九娘從餓狼嘴裏逃生,代價是半邊身體血流如註。

顧韻求情無果,反惹來圍觀眾人譏笑,眼見著九娘支撐不住,她站起身,直接朝顧三臉上甩了一掌,顧三楞在當場,四周只有風聲和狼的低沈嘶吼。

九娘的位置恰好顧韻顫抖著身子頂撞顧三:“你逼走了我的母親,還要逼死我娘留給我的人?口口聲聲說她是奴隸,你別忘了你也是從奴隸走到今天的!”

顧□□應過來,劈手朝她打來,顧韻早料到會如此,快速跑遠,指著所有人痛斥:“你,還有你們!你們捫心自問,送進這裏的人,當真十惡不赦罪該萬死?你們都是人面獸心的禽獸,連籠子裏的畜生都不如!”

顧三大喝一聲,下令捉她回來,但她已經跑到馴獸場邊,奪下守門人的鑰匙打開籠門。

在看客驚慌失措的吼聲中,九娘反應極快,拼死沖了出去,狼緊隨其後出來,更讓場面失控……

待一切塵埃落定,狼被斬殺,忙著安撫客人情緒,勒令顧韻就此留在別院反省,此生不得回顧宅,又見九娘已是將死之人,便沒下令殺她,好在九娘命大,活了過來。而其他人受到驚嚇,生怕哪天顧韻再發瘋放出猛獸,再也不敢看熱鬧。顧三的癖好也在這日被顧韻治好,無他,只因每每想到因顧韻而失了面子,便瞬間失去興趣。

在那之後不久,沈寧鈺與羅杉來津口渡選址開店,與顧韻相識,也知道了一些前塵往事,但到底不如九娘這般清楚。

這邊在回憶過去,顧虎也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與顧韻聊天,感嘆當年顧韻破釜沈舟救下九娘,實乃有情有義之人。

“年少輕狂不知事,法子極端了些,就不必再提了。”內室笑聲陡然升高,顧韻道,“你不必再等了,爹見到你會更開心的。”

顧虎苦澀道:“爹他……更偏愛大哥。”

“怎會?”顧韻故作驚訝,欲再出聲,卻聽到內室不知談到了什麽,顧三發出感嘆:“我手裏沾染太多血腥,如今病魔纏身也是業障,你二弟最像當年的我,若把顧家交給他,只怕他會走上歧路,這樣不妥……”

顧韻保持沈默,顧虎眸光微動,二人各懷心思,靜靜聽著顧龍如何講顧虎的好話,顧三又是如何稱讚他寬厚仁義有大德,甚至說若自己當年有顧龍一半仁善,也不至於令那麽多無辜生命枉死。

顧韻看向顧虎:“到底年紀大了惜命,爹只怕是忘了當年如何要我們比狼還狠。”

顧虎彎了彎嘴角:“大哥良善,我自愧不如。”

“龍兒良善,你聰慧機敏,各有各的好。”

“那麽大姐覺得,這未來的家主,誰當比較好?”

“我的看法有用嗎?當年馴獸場沖突之後,我便成了顧家的外人,萬事都得由父親作主。”顧韻無奈一笑,“不過,你們都是我的弟弟,誰當都一樣。”

顧虎意味深長地打量她:“大姐的性子,似乎變了不少,誰能想到,你曾經當眾下了父親的面子呢?”

“離開家庭庇護,才知生活不易,早被磨平了棱角,你就別取笑我了。”

“可大姐的能力,大夥有目共睹。”

他說的是經營渡口的事,顧韻輕嘆一聲:“那是我無趣生活裏的支柱罷了,自當盡心。”

“大姐就沒有想過為自己爭一爭嗎?”

“爭什麽?”

“掌家之權。”

顧韻神色幾變,驀地笑起來:“怎麽說著說著就不著調了?便是我想,我能爭什麽?人貴有自知之明。”

她漸漸收斂笑容,正色道:“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知你心思,你想爭那個位置,對嗎?我們是家人,血濃於水,我只希望,無論將來由誰掌權,姐弟情分不會變。”

顧虎微微一笑:“大姐說得沒錯,姐弟情分,不會變。”

他起身進房裏看望顧三,顧韻又繼續等了一會,沒多久,原本還好好說話的顧三突然一陣痙攣,嚇得顧龍連聲呼喚顧韻前來。顧三再清醒時已認不得人,像看到什麽妖魔鬼怪一般,目光驚悚地指著顧韻姐弟,大喊“別過來”。

顧龍驚得手足無措,顧虎也面色僵硬,顧韻見怪不怪,點了幾個穴道,又讓他昏昏睡去。

“怎麽會這樣?”

“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喝了王大夫的藥也沒有多大起色,一直用教我的法子讓父親睡下也不是長久之計。”

顧龍蹙眉道:“這樣下去不行,可讓別的大夫看過?他們怎麽說?”

顧韻搖搖頭:“爹只信任王大夫一人。”

“爹的病古怪,王大夫能力有限,也許換個大夫看看,會有更好的法子。”

“你們可認識好的大夫?”

“我認識一人。”顧虎突然出聲,“此事交給我。”

沈寧鈺和蘇璟安繼續下棋,不久收到密信,顧虎從顧宅出來就直接找了一個江湖郎中。

“連這都算到了,這顧小姐真是神了。”蘇璟安笑開了花,起身朝沈寧鈺伸手,“走了,輪到我們登臺唱戲了。”

沈寧鈺遲疑著把手放到他的掌心,共同往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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