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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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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夜深人靜,整座盛京城都陷入沈睡裏,國公府的燈光漸次熄滅,只有守夜的家仆靠墻打著瞌睡。

世子院中突然一片嘈雜,侍從裏三層外三層將此處包圍得水洩不通,初一飛奔離府,再回來時,身後跟著宋語書。

消息傳到蘇覺耳中,他披上外袍起身穿鞋,任鶯自背後摟住他的腰:“老爺,外邊怎麽了?”

“府中進了刺客,璟安重傷昏迷,你繼續睡,我過去看一下。”

他話落便要起身,又被任鶯攔住:“老爺,我害怕。”

蘇覺擔心刺客有同夥,留她一人也不安全,便帶著她出門:“莫怕。”

走到半路,迎面跑來一個瘦小身影,摟著他的胳膊就哭:“爹爹,大哥怎麽了?”

他扶著女兒的肩讓她站好。蘇青青穿著單衣,煞白著臉,泫然欲泣,惹人生憐。

先後被妻子和女兒這般依戀,蘇覺倍感滿足,彎腰替她整理好鬢角碎發,安慰道:“府裏進了刺客,爹正要去看他,莫怕。”

蘇覺又想到她小小年紀,前些日子還纏綿病榻,心裏更柔軟幾分,再出聲時連聲音都輕柔了:“怎麽你一人跑出來,你娘呢?”

青青乖巧道:“馬上就是祖母忌日了,娘潛心替祖母抄佛經,青青不敢打擾。”

“抄佛經?這麽晚還在抄?”蘇覺詫異。

“娘白日要親手做祭祀用的糕點,夜裏才有時間。女兒也勸她早些休息,反被娘教訓一通。”蘇青青慢條斯理地說道,“娘說,為祖母祭祀祈福,心誠為上,豈能因一時舒坦耽誤大事?女兒記在心裏,便不再多言。”

“那也該註意身體。”蘇覺道,“罷了,你娘是個有心的,爹之後說說她。還有你,病剛好不久,別學她。”

他牽著蘇青青走在前邊,顯然忘了這只手剛才還半摟著任鶯:“一起看望你大哥後就早些歇息。”

“好!”

任鶯心有不悅卻不敢表現出來,料想蘇青青不至於有膽子來膈應她,便默默跟在蘇覺後邊。

說起來,刺客也是廢物,有本事潛入國公府,竟沒一刀結果了他。任鶯忿忿想著,走著走著,眼前燈火通明,蘇璟安的侍衛齊上陣,隔著十米遠便不再讓人靠近。

蘇覺面上無光,怒道:“連我也不讓進?”

侍衛為難道:“老爺息怒,宋大夫說少爺傷情嚴重,不宜見人,少夫人下令院內不許出入,小的們為少爺安危考慮,只得如此。”

蘇覺一驚:“那小子傷得這麽重?”

“小的們也不清楚,但宋大夫近日會常住府裏,大概……”他面色沈重地低下頭。

“刺客抓住了嗎?有沒有同夥?”蘇覺皺眉,隱含怒氣。

“抓住了,方才黑甲衛來人,已經將他交由太子殿下處置。小的們搜遍府內外,未見刺客同夥,老爺夫人放心。”

蘇覺看著前方亮如白晝的院落,心知自己跟這個兒子的關系就像這樣,遠遠隔著一道墻,他不被允許進入,連表示關心的機會都沒有。

“你們守好了,若世子醒來,立馬告知我。”

“遵命!”

蘇覺被拂了面子,像抽了魂似的往回走,任鶯想攙扶住他,卻被蘇青青搶先一步。

蘇青青扶著蘇覺,走在前邊,安慰道:“宋大夫醫術高明,還有嫂嫂悉心照料,大哥定能逢兇化吉。”

蘇覺勉強笑了笑。

蘇青青腦子轉得飛快:“爹爹千萬要好生照顧自個的身體,若大哥知道因他而連累爹爹生病,他定會自責的。”

“你大哥?”蘇覺冷嗤,“他巴不得我早點死。”

“爹爹怎能這麽說?為人子女,青青和大哥的心思都是一樣的。”蘇青青面不改色地替蘇璟安扯謊,“我們都希望爹娘身體康健,只是大哥是男孩子,這種話不好意思說出口罷了。”

蘇覺聽得出來她話裏的孩子氣,可心裏到底舒坦了些,重新牽上她的手:“爹送你回房。”

蘇青青的房間就在薛姨娘的梅苑,就這樣過去,蘇覺指定就在那裏過夜了,任鶯弱弱出聲:“老爺。”

蘇覺回頭,見她委屈,心生不忍,開始猶豫是否讓全福送蘇青青回去。

蘇青青識趣地松開被他牽著的手,後退一步乖巧告別:“女兒可以自己回去,爹爹早些休息。”

“青青?”

他聲音不高,蘇青青似是沒聽到,獨自提燈走入黑乎乎的□□裏。手心空落落的,他蹙眉看著那道瘦弱背影:他蘇覺的女兒,竟連個貼身侍女都沒有?

“老爺,我們也回吧。”礙事的人走了,任鶯靠過來。

蘇覺問她:“青青身邊沒有得用的侍女嗎?”

任鶯一驚,笑道:“薛姨娘生活節儉,梅苑裏的人本來就少,許是無人可派給青青了。”

“那你就給她安排個得力的!”蘇覺不滿,“好歹也是國公府小姐,過得這麽寒磣,說出去倒像被誰苛待了。”

“……是。”

他往任鶯房中走去,臨睡前想到自己兩個兒子,一個與他八字不合,另一個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只有女兒承歡膝下,好在女兒溫軟懂事,令他心中熨帖。

蘇覺不由彎起嘴角,轉而想到她回房時孤單的背影,嘴角又僵住。她定是心裏委屈,偏又懂事得過分,只知放手不知爭取,反倒讓他這個父親於心不忍。明日得抽空去看看她,哦對,還有薛姨娘,得提醒她註意著身子,別讓孩子擔心。

……

“少夫人,少爺,老爺他們已經回去了。”初一來報。

“嗯,進來吧。”沈寧鈺吩咐。

宋語書翹著腿坐在太師椅上,帶來的藥箱被擱在桌上,自始至終沒有打開過。聽完蘇璟安的講述,總結道:“所以,他也是朔風堂的,來暗殺你,又被你們反殺?”

“你有意見?”蘇璟安冷聲反問。

“不敢,不敢。”宋語書笑道,“只是沒想到他們竟墮落至此,那可是朔風堂啊。”

蘇璟安此前少於津口渡的人打交道,對顧家細節更是不了解,便問:“此話怎講?”

沈寧鈺解釋:“當初,顧三爺聚攏八方賞金刺客成立朔風堂,取人性命無一失手。前幾年交由長子顧龍掌管後,已不如往日風光。今日現身的那位,系著象征朔風堂頂級殺手的腰帶,行動時不僅漏洞百出,還被輕易制伏,可以想見在他之下的都是什麽貨色。朔風堂,只剩一具空殼了。”

方才與蘇璟安一通審問,他們掌握了兩個消息。其一,幕後主使對上次行動結果不滿,顧龍一心想拿到五萬兩,再次派人行兇。其二,顧三病危,子女三人為家主之位明爭暗鬥,顧龍想給自己手裏多留點人,便只派了穩坐朔風堂一把交椅的手下獨自行動。

蘇璟安一合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做出自己遇刺重傷的假象蒙混世人,等著宣王下一步。

“不若將這水攪得再渾一點。”沈寧鈺雙目放光:“讓顧家新家主站在我們這一邊。”

這個計劃能實現固然好,實現起來難度也最大。沈寧鈺則微微一笑:“其實很簡單,助顧家大小姐顧韻坐上家主之位即可。”

蘇璟安當時就納悶沈寧鈺為何這麽篤定,此刻再聽沈寧鈺對顧家往事信手拈來,心中有了一個猜測:“寧鈺,你對顧家這麽了解,是因為認識顧韻,對嗎?”

時至今日,她也沒有隱瞞的必要,就像他當初直接將黑甲衛令牌展示給她看時那樣果斷,沈寧鈺坦言:“沒錯,我認識她。”

“原來如此。”他輕聲喃喃。

即便猜到了,他心情依舊有些覆雜,覺得自己對沈寧鈺還是不夠了解。不過,她願意告訴他真相,是不是也意味著,她不再排斥自己進入她的世界了?

想到這裏,蘇璟安不合時宜地笑出聲,察覺到沈寧鈺莫名其妙地看過來,忙清了清嗓子,正色坐好。

宋語書敲著桌子沈思:“可是,顧三為制衡三個兒女,令他們分管家族不同勢力,顧韻名下的力量最弱,主子若助她,只怕困難。”

“不一定。”沈寧鈺露出胸有成竹的笑,“若她當真軟弱可欺,早在顧三爺放權之後,她便被兩個弟弟啃食幹凈了。”

門再次被敲響,是飛鸞,宋語書朝她高高揮手,飛鸞看也不看他:“主子,馬車已經準備妥當,錢九他們也隨時待命。”

“好。”

為掩人耳目,蘇璟安找了兩個身形接近他和沈寧鈺的暗衛留在府裏,飛鸞和初一掩護。沈寧鈺有心讓錢九並另一個夥計常磊去津口渡歷練一番,點名讓他倆當車夫,他們心知這是要受到重用的意思,滿心歡喜地領命準備。

初一有些擔憂:“少爺,真的不用再帶些人嗎?”

蘇璟安白了初一一眼:“不用。”

初一還是不放心,沈寧鈺意味深長地解釋:“因為津口渡人員混雜,我安排在那邊商鋪裏的人,可不僅僅是掌櫃的和夥計。”

初一恍然:“少夫人深思遠慮,是初一逾矩了。”

沈寧鈺又對宋語書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宋語書趕緊起身站直:“主子說的哪裏話,語書定不負所托,演好這場戲。”

他白日照常去同春堂坐診,只是晚上暫時搬來國公府而已,何況還有飛鸞在,這等好事他怎麽會嫌辛苦!

一切安排妥當,翌日天一亮,國公府側門外的小巷裏,緩緩駛出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等到天光大作,蘇璟安遇刺導致重傷昏迷的消息被傳得滿城皆知之時,他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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