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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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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蘇璟安嘴角新添了一塊淤青,滿不在乎地摸摸,走到她身旁:“回去再說。”又往梅苑方向看了一眼,“青青無礙了嗎?”

“宋語書親自施救,定能治好。”

蘇璟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待回到房中,將她按坐在銅鏡旁,從懷裏取出一支白玉雕就的梨花簪在她發間比劃,尋到一個合適的位置插進去,滿意地笑起來。

沈寧鈺詫異回頭:“你出門就是買它去了?”

蘇璟安心虛地點頭:“是也不是,我出去辦事,回來時看到一家新開的珠寶鋪,便進去逛了逛。”他特意不提那家店在他回府的反方向,他專程繞道,又看了好久,才尋到一支合心意的簪子。

驀然接受他的好意,沈寧鈺不知如何是好,在午膳時別扭地替他夾了幾筷子菜,頂著蘇璟安驚喜的目光,幹巴巴地說道:“吃,吃吧。”

蘇璟安大口往嘴裏扒飯,得寸進尺地指著桌上的菜讓沈寧鈺再夾給他,沈寧鈺又夾了兩筷子就不再理他,蘇璟安見好就收,只不時擡眼看著她偷笑。這一笑,嘴角的淤青就更礙眼,沈寧鈺再也忍不住,又問道:“你的嘴,誰打的?”

蘇璟安頓了頓:“先吃飯。”

他越遮掩,沈寧鈺就越好奇,想起那日他將魏允同揍得半死的場面,更是懷疑他又在外傷了人,待他吃飽喝足,優哉游哉地躺在樹下曬太陽,跟過去坐到一旁,問:“現在可以說了吧?”

蘇璟安手搖折扇,笑容得意:“寧鈺,你擔心我?”

“不如說,我擔心那個被你打的人……”是否還活著。

後半句被沈寧鈺咽下了,這話聽起來就變了味,如一盆冷水兜頭而來,蘇璟安一收扇子坐起來控訴:“我是你的夫君!你怎能不心疼我?”

“……”

沈寧鈺知道跟他沒辦法交流了,轉念一想,他打誰或被誰打與她何幹?

見沈寧鈺起身回房,蘇璟安連忙向初一使眼色,初一喊住沈寧鈺:“少夫人!”

沈寧鈺已走到房檐下,茫然回頭:“何事?”

蘇璟安作勢攔他,初一推拒,跪地向沈寧鈺一五一十道來:“屬下,屬下不知世子為何對嘴角淤青閉口不提,但眼見著少夫人要誤會世子,屬下不得不說了。”

沈寧鈺詫異地看了一眼初一,又看向後方滿臉無辜的蘇璟安,坐回樹下石桌旁:“起來說話。”

初一的講述事無巨細。蘇璟安今早如何去找李寒理論,讓他將常家酒錢悉數賠償,李寒如何擺手推辭,言辭傲慢,二人如何沒談妥,爭執間動了手,蘇璟安不慎挨了一拳,兩家下人又是如何及時制止,沒將事情鬧大,被他講得跌宕起伏,驚心動魄。

沈寧鈺不由嘆道:“你能當說書先生了。”

“……”初一摸著頭,尷尬地笑了笑。

沈寧鈺又看向蘇璟安:“當真?”

蘇璟安連連點頭:“若有半分假,就罰你再也不理我。”

沈寧鈺終究沒再多問,只是道:“既如此,又有什麽不能說的?”

這淤青礙眼,想到他巴巴買來的玉簪只換得她夾的幾筷子菜,沈寧鈺思忖片刻,對初一說道:“你去梅苑等著,若宋大夫替青青診治結束,再請他來給世子看看。他若不聽你的,飛鸞自會幫你。”

初一領命離去,蘇璟安摸摸嘴角,小聲嘀咕:“一點小傷,過幾日就好了。”

他方才的抱怨如在耳畔,沈寧鈺壞心眼地逗他,化用他以前的話回答:“你又不是神仙,一點小傷也是會疼的,我身為娘子,心疼夫君天經地義。”

蘇璟安“唰”地坐直身子,眼冒精光,滿面通紅,“你你你”個不停,最後又躺回躺椅上,以衣袖遮臉,手裏不住地扇風,嘴裏告饒:“寧鈺,你別再逗我了。”

沈寧鈺沒想到一句玩笑話竟讓他反應這麽大,暗道莫非玩得過火了?可這不是他自個說的話嗎?

見他這般,沈寧鈺也覺得不自在,側身坐在一旁,看著腳邊的花草不作一詞。

院中寂靜,午後陽光穿過花樹縫隙斑斑駁駁地照在身上,令人昏昏欲睡,一道不耐煩的聲音打破沈寂:“又有誰快不行了啊?”

“呸你個烏鴉嘴!”得飛鸞呵斥,宋語書悻悻閉嘴,見到沈寧鈺,一板一眼地施禮:“小姐安——嘶。”後腰一疼,是飛鸞擰了他。

宋語書如夢初醒,改口道:“少夫人安好。”

沈寧鈺見慣了二人打鬧,讓他給蘇璟安診治。宋語書隨意掃了一眼,取出一瓶藥放在石桌上:“這瓶藥有活血化瘀之效,世子傷勢不重,不出兩日淤青自會消失。”

蘇璟安自覺小小淤青還興師動眾看大夫太過嬌氣,幹咳兩聲:“真落了疤也沒什麽。”

“此言差矣。”宋語書老神在在地說,“世子您是數一數二的容貌,若破了相,您娶我家小姐唯一的本錢也便沒了,我家小姐嫁給您豈不是虧得一幹二凈?”

蘇璟安臉色一變,正要回擊,沈寧鈺及時插嘴,詢問蘇青青的情況。

宋語書如實回答:“三小姐已無大礙,只是這病竈經年累月積攢在體內,待恢覆如常需要費些時日。”

“可知是何病?”

“先天不足,且此前耽誤就醫,一朝病發就是與無常搶命。”宋語書嚴肅道,“那個韓大夫所言不假,若非我及時趕來,三小姐活不到今日午時。”

沈寧鈺把蘇青青托付給他治療,宋語書一口答應:“小姐放心。”

送走宋語書,沈寧鈺發現蘇璟安不知何時跑進了房間,正對著銅鏡小心翼翼地往嘴角塗藥。沈寧鈺脫口而出:“你不是不在意嗎?”

蘇璟安透過鏡子看她,回想起宋語書方才的話,欲言又止,抿著嘴歪著頭繼續上藥。沈寧鈺與他想到一處,“噗嗤”一聲笑出來。

蘇璟安厚厚塗了一層,冰涼微苦的藥味熏得他直皺眉,見沈寧鈺小憩,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賞了初一一錠紋銀:“方才做得不錯。”

初一苦著臉,壓低聲音問道:“世子,這樣合適嗎?”

蘇璟安今日的確去找李寒理論常家酒肆假酒之事,但李寒厚顏無恥至極,一口咬定他賠給常家的酒是真貨,定是常老板故意訛詐他。

還說常家這等小作坊,仗著背後是韶暉樓,不知搶了他名下酒莊多少生意,那日裝醉將一切砸毀,實在快哉。

又壓低聲音說沈寧鈺性子雖淡了些,但長得美,名下莊子鋪面富如金山,單憑這一點,他就險些要上沈家說親,可惜賜婚聖旨突然,被蘇璟安捷足先登。

末了又色瞇瞇地咂摸著嘴,神情猥瑣地問蘇璟安“沈家小姐滋味如何”。

蘇璟安直接揪住他的衣領,將人往墻上砸,李寒頂著滿面血汙胡亂揮拳反抗,蘇璟安不慎挨了他一拳,將李寒揍得半死。

兩邊下人將人拉遠,初一見蘇璟安要再次沖過去,生怕他惹出人命官司,連忙搬出沈寧鈺來,蘇璟安一頓,終是停了下來,惡狠狠地對李寒道:“滾!”

蘇家祖上是開國功臣,定國公在盛京的地位遠非刑部尚書可比,李寒色厲內荏,遇上比他更狠的蘇璟安立馬沒了脾氣,忍下挨打的不悅,被人簇擁著包紮傷口去,不敢說一句不是。

蘇璟安煩躁至極,一摸嘴角淤青,特意交待初一如何在沈寧鈺面前跟他合演一出戲。

初一擔憂地說道:“雖說屬下沒有誆騙少夫人,但到底是陪您演戲,這,合適嗎?”

蘇璟安的視線落在半掩的窗戶內,沈寧鈺的裙角隱約可見,他滿眼溫柔,回頭時瞬間變臉:“只要你不說漏嘴,她怎麽能知道?”

只要他和初一閉口不提,沈寧鈺怎麽知道矜貴如蘇璟安,故意與初一一唱一和只為換來她的一句“心疼”?

他背手往書房走,從暗格抽出一卷賬目細細翻看,初一靜立在旁,問道:“眼下證據還未集齊,您確定要這時收網?”

蘇璟安邊看邊笑:“這些已經夠了,不枉我費盡力氣從他嘴裏套話。看在曾經一起鬥蛐蛐的份上,我本想讓李寒多享受兩天,可他屢次觸我逆鱗,留之無用。”

……

沈寧鈺的信寄出後,不出幾日便收到回音。沈寧鈺拆開厚厚的信封一一翻看,最上邊是她熟悉的字跡,洋洋灑灑整整兩頁,只有一個意思:縱然你萬般不得已才失信於我,但也算見色忘義,還好我最是寬宏大度,把你要的東西悉數奉上。

落款只一個龍飛鳳舞的“顧”字。

沈寧鈺含笑將信放置一旁,翻看下邊的各種收據賬冊,上邊記著近年來李家販賣私鹽的種種細節,買賣雙方、運輸路線、販賣方式、金錢往來,應有盡有。

托那位的福,沈寧鈺早就知道李家販賣私鹽的事,但一來她與李家無冤無仇,二來為了秦箏康健、沈恒平安,她不會主動生事。

如今,只需將這證據利用得當,自有律法給出結果,這是李寒在常家酒肆胡作非為要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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