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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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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邱璟今日同往常一般在日出之前來到竹林,但卻沒有開始練武,而是提著兩罐酒坐在了樹下。

他並不擅長飲酒,也不喜飲酒。微涼的液體入口,輕輕滑過喉間,仿佛能將憂愁一並帶走。

不知過了幾時,樹下的男子醉酒睡了過去,即使在睡夢中,他仍微微皺著眉頭。

直到竹林外圍傳來了兵器的聲音,邱璟才被驚醒。一睜眼才發現日頭正是最烈的時候,好在今日事物早已安排妥當,不然他那皇兄定要去參他一本。

邱璟聽著不遠處傳來的聲音,眉頭緊蹙,來人好似只有一人……且不像是知道他的存在。

其實一月前他便發覺這竹林進了別人。他從未走過地面,故而地上雜草叢生了無蹤跡,但那日出現了一條明顯是被人清理出的小道,之後幾日他都刻意留意林中響動,但未在自己活動範圍內找到其他人的蹤跡,便也漸漸放松了戒備。

兵器劃過空氣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邱璟站起身,略微整理下衣服,便隱匿聲息朝來人走去。

當那抹綠色的身影闖入邱璟眼眸中時,他神情微動,略感吃驚,未曾想這來人竟是一名女子……還是個揮舞著比她半身還長的鐵劍的女子。

邱璟頓足觀察了一會兒,見那女子長發利落的盤在腦後,鐵劍舞得雖還有些吃力,但也有模有樣,動作到位,甚至還帶有狠勁,仿佛對面站著她仇人似的。

確認女子並不知他的存在後,邱璟轉身欲離開,剛走兩步頭頂上傳來異物感,恰巧此時上空有婉轉的鳥鳴響起,他頓感不妙,擡手一摸,看到了指上粘有黑白相間的鳥類排洩物。

縱使他修養再好,也壓不住嘴角的抽搐。更糟的是,一分神便忘了腳下,而腳下正踩中一根幹枯竹枝。

……

竹青正在腦海中和邱羨之打殺地起勁,忽然身後傳來聲響,她警惕轉身:“誰在那裏?”

片刻未有應答。她又道:“我已經看到你了”,邊說邊將鐵劍舉起朝著聲源方向,“出來吧。”

邱璟見那女子滿身的戒備,將腰間短刀藏在了身後,雙手舉至耳邊以示無物,邊說邊走:“姑娘放心,我並無惡意,只是恰巧路過。”

竹青見走出來的是一青年男子也吃了一驚,她其實並不確定聲響是否為人所發出的,畢竟林中也常有動物出沒,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謹慎一下,結果真出來一個人,還是個看著不好對付的人。

她將手中鐵劍握得更緊,思考著是打還是跑。

邱璟走至距她約三米處便頓了足,卻見對面女子似乎更戒備了,他有些無措,向她解釋道:“姑娘不必緊張,在下並無惡意。早些時候在這林中多飲了些酒,方才被聲響吸引過來,本無意打擾姑娘,實在抱歉。”說完又後退幾步。

竹青見他不似說謊,稍微松口氣,但仍舉著鐵劍,問道:“你是誰?為何來這林中?”

“在下王景,打算來年春日參軍入伍,便在此處練習一些武功招式。”邱璟道。

竹青了然,此人竟與她想到一處去了,道:“叫我竹青便好,綠竹青青的竹青,也在此練一些防身的招式。”

邱璟不再多問,禮貌道別後離開。

竹青繼續練劍,同往常一般在日落時分趕回去用晚膳。

走在路上的竹青並未察覺到,不遠處一直有個黑衣男子在跟蹤她。她拿著剛從糕點鋪子取出來的定制栗子糕,心情甚是愉悅。迎面有一群孩童跑過,其中一個小男孩撞了一下竹青,她看著安然無恙的栗子糕,並未在意,邁著輕松的腳步回到別院中。

邱璟看著竹青歡快的背影,片刻後隱匿聲息探查了別院。他低頭看著手中剛從那男孩處尋回來的乳白色荷包,看著鼓鼓囊囊的,掂著也有些重量,想了一下還是將荷包收到懷中。

……

竹青一早便被豆蔻拉起來梳妝,她睡眼惺忪,一臉困意,昨晚又研究劍法到了深夜,此時她本應該在夢裏和周公下棋,卻被按在鏡子前任由豆蔻打扮。

“姑娘先前見王爺總是精心打扮,怎地這兩次越發懈怠。先前姑娘出門要麽做衣裳要麽買胭脂,近來姑娘總是出門但多帶回些話本吃食,就連這栗子糕也不親手做了,王爺……”

“豆蔻,這花鈿似是歪了。”竹青忙打斷道。

豆蔻手忙腳亂的又將花鈿仔細重貼了一遍,然後催促著竹青趕緊用完早膳去正廳等邱羨之。

其實邱羨之一般都在午時前後來,多在用完午膳後,極少在別院用午膳,畢竟他入口的東西要經過層層檢查。但上一世竹青事事圍繞著邱羨之轉,彈琴是為他,做糕點是為他,學女紅是為他……自從八歲那年他將她帶回別院後,十多年的光陰,從最初對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慢慢演變成少女的愛慕之情,在這小小的四方天地中,她事事皆以邱羨之為準,喜怒皆被邱羨之左右。

上一世她每月最期待的就是邱羨之來的那日,總會提前幾天就開始想服飾搭配,比較著哪種樣式的花鈿會更得他的青睞,總是早早就在正廳一分一秒倒數著邱羨之來的時辰,現在想來就如同那深宮大院裏的思婦般,可她住的不過是個偏僻別院,是她自己,將自己的心,與自己的身牢牢困在了這四方天地。

明明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拿最近的來說,只她平日練武的竹林就有趣多了,她總在裏面嗅到一種自由的氣息,那是她上一世從未有過的感覺。更別說那煙雨水鄉的江南,大漠長河的塞北,還有那群山落日,孤松野鶴,斷崖瀑布……想來這世間風景萬般有趣,何以為一人所困住?

邱羨之這人身份尊貴且為人謹慎、心思深沈,喜怒不形於色,報仇之事只能從長計議,她首先要有自保的能力,但也要做最壞的打算——破釜沈舟、同歸於盡。

……

“姑娘,王爺來了。”豆蔻在她耳邊低語。

竹青從思緒中回神,她正想著覆仇計劃呢……擡眼便看到邱羨之正邁步進門,她趕忙起身行禮,但卻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腿腳發麻,剛走一步雙腿不住打軟。

邱羨之見她腳步踉蹌,邁大步子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道:“身子怎地越發虛弱了?近來沒請大夫嗎?”

竹青想擺脫與他的肢體接觸,但又不能太過明顯,只能雙腳向後挪動幾分,拉開與他的距離,其實剛剛她完全可以自己站住,怪邱羨之偽裝太好……

“不礙事的,勞王爺掛念,近來一切都好,方才只是腿麻。”

“無事就好……快坐下吧,以後不必多禮。”邱羨之拉著竹青重新坐定。

豆蔻將先前備好的栗子糕與茶水端上兩人之間的方桌,想著近日確實沒請大夫,姑娘的身子比之前似乎好了許多,用膳也比之前多了一些,想來或許是總出去娛樂消遣的緣故,看來這人在宅子裏真能悶出病來。

邱羨之拿起一塊栗子糕,放入口中細嚼,眉頭微蹙道:“這栗子糕不似之前一般甜了。”

竹青心頭一緊,忙道:“最近天氣愈發炎熱,便更改了一下配方。”

見邱羨之點頭回應後繼續拿起栗子糕吃,竹青心中默默嘀咕:明明是一樣的配方,這人是真難伺候,有的吃就不錯了,下次放滿糖齁死你。

……

邱羨之同竹青坐了一些時辰,說了幾件趣事,問了幾個問題便離開了。

竹青應付的甚是疲憊,她寧願去竹林扛著鐵劍練上一下午。

豆蔻在旁邊向她絮叨著栗子糕還是她親手做的好,說她身子越發康健,想來王爺也快接她入王府了……

對這一問題她甚是頭疼,只期盼著這件事不要提早到來,看來以後還是得偽裝的病弱些。

……

次日,午時。

邱璟倚靠在樹上,低頭看著手中的荷包,他自昨日起便想將其歸還給所有者,但並未等到那個綠衣女子。

正思索著難道她因自己的緣故換了地點之時,不遠處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聽到聲音,他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但很快就消失了。

竹青遠遠看到了那個黑色挺拔的身影,正詫異著他怎會在此,就像刻意在等她一般。

雖說前日他的行為舉止合乎禮儀,不像野蠻無理之人,但她還是留了一絲戒備。

“我在此是想將這荷包還給你。”邱璟看出她的防備,率先開口道。

竹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熟悉的荷包,心中暗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前天回到別院她就發現這荷包丟了,但怕驚動了豆蔻與侍衛,便沒有出門尋找,裏面可是裝了不少銀子呢,她偷偷心疼了一陣。

“多謝公子。”她忙開口道謝。

“不必客氣,此為昨日晨間我來練武之時所撿,想來應是你的。”邱璟解釋道。

“昨日?昨日你也在此等我了嗎?實在不好意思,昨日有事處理並未過來。”竹青忙道。

“我恰巧從此處經過,並未等候許久,不必感到抱歉。”

竹青上前幾步,從他手中接過荷包,再次道謝。

邱璟朝她點頭示意後便離開了。

竹青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見時由於緊張並未瞧清楚他的容貌,今日仔細一看,竟覺得這王景與邱羨之有幾分相似。竹青搖搖頭,想著也許是自己太急於報仇了,看誰都有邱羨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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