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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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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松雪海大陣不曉得是出自哪一位大能之手,沈修遠已在陣中繞了一整日還多,能走的地方都被他走了個遍,連極北秘境的鑰匙都用上了,卻還是發現不了大陣的陣眼所在。

整個大陣的靈氣與他曾見過的陣法都不同,尋常陣法幾乎全依靠陣眼和周遭環境的靈氣周轉來維持,松雪海大陣卻不是這樣,陣中的靈氣雖也在不斷流動,卻像河流一樣不停流向北方。

沈修遠剛進松雪海不久,便順著靈氣的流動在松雪海中探尋,最終也沒能找到一星半點靈氣回流的跡象,反而走到了松雪海的盡頭,除了茫茫白霧之外什麽都看不到。而那白霧也十分怪異,沈修遠試著走進去三次,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錯,竟沒幾步便回到了原地。

他遍尋不得線索,只得原路返回。

他這番探查既是找尋破陣之法,也是散心,越發深入他越能感覺到極北之地與自己根骨的相近,一些隱痛甚至在冰天雪地之中得到了緩解,胸中郁結的心緒也消去了一些,至少不是會引發心魔作亂的程度了。

季洵曉得大陣難破,他也不催沈修遠,最近極北總是風雪交加,只有白天偶爾見得到天空,夜裏始終風雪肆虐,這線索嘛,自然還得多等幾天,這幾天就讓沈修遠多熟悉熟悉陣法走向好了。

即使季洵自己已經見了不知道多少次劇情跑偏,可他還是沒有放棄按部就班走劇情的打算,反正這段劇情沈修遠是來療傷的,不可能再傷上加傷,他要做的就是幫沈修遠恢覆好,真正到達元嬰境界,沒有做點別的事情來更改劇情的必要。

所以在沈修遠想辦法破陣的這幾日裏面,除了每日例行的察看沈修遠身體狀況之外,季洵著實沒什麽事情要做,便趁沈修遠不在時練上兩場劍。

這日已是師徒倆進入松雪海的第四日,沈修遠已經將這片松海的範圍、樹木位置和靈氣的流動走勢了然於胸,不得不說大陣玄妙,幾乎每棵樹之間都被靈氣相連通,盡管靈氣的強弱不同,但規律……像是半張蜘蛛網,連幾根主要的軸線都節點各自連通,就沒一條是直的,真是奇了。

沈修遠難得地感到了些許挫敗,臉上不免失落,直到他遙遙地望見風雪中舞劍的那個身影。

從容不迫,隨心而動,沈修遠從劍式之中見不到半分急躁,再走近了看,師父的表情也如往常練劍時一樣淡然,興致比平時高些,絲毫不在意陣法之外呼嘯而過的風雪,仿佛只要可以練劍,不論何處都與青霜峰無異一般。

沈修遠隔著風雪遠望許久,直到季洵收劍,才接著一步一步走回去。

天公作美,今夜難得無雲,漫天的星鬥灑滿了夜空,季洵趁機悄悄拿出了地圖放在篝火旁邊,沈修遠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不過沈修遠顯然暫時沒聯想到什麽線索,只單純和季洵一人坐在篝火一側,相對無言地看看星星。

他們從前在青霜峰時,有時也會坐在竹屋的階梯上一起觀星,季洵的天文知識十分貧乏,只認得極少極少數特別有名的星星,還是閑著沒事實踐了許多次才找得到那些星星的位置。他對這事驕傲得很,晚上就和沈修遠分享怎麽找那些星星,北鬥七星之類的,但除了這些極富盛名的星星,季洵就興致缺缺了,實在是那些看不明白那些古書怎麽分的星宿。

好在沈修遠比起星星更喜歡劍術,也更珍惜和師父坐在一起的時間,不然季洵不曉得還要惡補多少觀星古書。

沈修遠大約也是想起了往事,正出神地望著格外明亮的星空。

坐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沈修遠註意到那卷地圖,季洵猶豫半天,自己拿起地圖展開來問:“你先前說陣法靈氣運轉亂是怎麽個亂法?”

沈修遠聞言回神,不再仰望星空,他對季洵解釋道:“陣法中每棵樹之間都有靈氣相連,強弱雖略有差異,但整體更像一張網,按理來說網有軸線,這個陣法的軸線卻十分怪異……”

季洵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地圖上松雪海那塊並不大的區域,擡手從篝火底下抽出一根長些的樹枝,揮滅了火焰後遞給沈修遠:“畫出來,為師幫你參詳。”

沈修遠應了一聲,拿著樹枝起身,在雪地上慢慢畫起了松雪海大陣的靈氣走向圖,略粗的是主要的軸線,略細的則是其他走向。

分析陣法的圖樣不可粗略,沈修遠憑記憶畫了一會兒才畫好。

季洵見他畫好了便拿著地圖起身過去,站在沈修遠身邊端詳著整個陣法的圖樣。

松雪海確實是一塊沒什麽規律可尋的地方,一側被雪山另起的一個小坡侵占了一片,另一側則又凸出去一塊,總體來說勉強算像個扇面。靈氣的走向也確實亂得不行,季洵掃過那幾根竟自己在靠雪山的方向形成了小型閉環的軸線,僅從陣法排布角度來說,那幾根軸線真是什麽規矩都不合,各自有個小閉環不提,幾條軸線竟半點交集都沒有,只有七拐八繞的細小靈氣流連接,楞是沒一個點能夠稱為陣眼。

找不到異於他處的陣眼,破陣也就無從談起,季洵看著這個陣法圖和上面的軸線,腦海裏立刻浮現出數字或者字母,暗自感慨要不是這個圖間接來說是他設計的,身處此等混亂陣法,怕是他也沒辦法出去。

“軸線各有曲折之處,靈氣是以樹為節點,還是平緩流動?”季洵問道。

沈修遠答說:“是以樹為節點,一處一處連接在一起。大陣往往依托天然靈脈,照理來說不該是如此流向……”說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說:“師父從前和徒兒講過,觀星往往將天星連接在一起,從中尋找規律,進而研究星宿。今夜難得星海晴朗,倒提醒了徒兒。”

“師父請稍待。”沈修遠說完,並指凝結劍氣,將除去幾根軸線外的其餘線條一一抹除,僅留下那幾根莫名有個小閉環的軸線,沒了扇面,軸線的走勢就更明顯了,數條軸線竟像是同時指著一個方向似的,而另一頭的小閉環……

“師父你看,每一條軸線,是不是都與北鬥七星的走勢十分相似?”

沈修遠眼睛格外地亮,季洵心道這謎題可算是解開了,某兩個數字和字母不正好就是那個勺子樣嘛,又聽沈修遠繼續道:“咱們此行乃是為極北秘境而來,松雪海正是秘境前的一項考驗,軸線若是延伸出去想必正匯聚在同一點上,與北鬥北極不謀而合!師父,陣法可以破了!”

是啊是啊,可以破陣了。季洵心中暗笑,點點頭,收起用不上了的地圖:“嗯,做得不錯。”

季洵對破陣早有預料,此刻心中並無多少波瀾,但終歸是為沈修遠高興的,他們又離秘境更近了一步,沈修遠的傷很快就能得到治療了。

心中記掛著這事,季洵一擡頭便正迎上沈修遠向他投來的目光,那目光溫和極了,卻在篝火與星光的映襯下意外地深邃,季洵還看到漫天璀璨的星鬥,叫他平白想起天星湖的那一夜。

星海下似乎總是只有他們兩個人,可惜沈修遠不知道天星湖的……也是他季洵。

季洵看了看沈修遠便收回了目光,他著實遭不住看沈修遠太久,就怕自己看多了露出什麽不該露的破綻或者尾巴,卻不曉得沈修遠早已不受那些表象迷障影響。

沈修遠這一眼自然也想起了天星湖時的事情,心頭卻不像季洵那般輕松,彼時他不知道師父也許有秘密,此時卻是知道的。

他沒忘記那個人神志迷茫之時說的什麽。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他現在光是回想都會引發心臟的抽痛,直覺告訴他這句話絕沒有字面意義那麽簡單,可他又有什麽時機能問出口呢?

既然季洵錯開了視線,沈修遠也就跟著斂去了多餘的心思,篝火仍在熊熊燃燒,星海依然靜默無聲。

沈修遠仍舊希望他們來日方長。

既然陣法已經指明了方向,那松雪海大陣也就不必再尋什麽陣眼。翌日清早,沈修遠便領著季洵穿過松雪海,順著靈氣的流向,沿著軸線向正北而去。

沈修遠挑的是風雪停歇的時候,光線雖不是很好,但看清路沒有問題,進入白霧後沈修遠也沒有回頭,他取出那枚極北秘境的鑰匙,透過中間的孔洞一望,果不其然,數條光帶穿透白霧匯聚在了同一點上,他沒有走錯方向。

季洵緊跟著沈修遠,貼上成玉的標簽他就極少有跟著沈修遠的時候,不像沒標簽那會兒要想盡辦法跟著沈修遠,不過一回生二回熟,季洵也沒多麽在意,在白霧中走了好一會兒,總算是到了目的地。

鑰匙是沈修遠自己掙來的,季洵也不會插手沈修遠去拿他應得的獎勵,他就站在沈修遠旁邊一些的位置,看沈修遠將鑰匙扣在雪地中央的巨石壁上。

白霧頃刻之間盡數退去,松雪海邊緣立時豎起結界,將內部的黑雲全數吞噬殆盡,一線之外風雪暴起,一線之內晴空萬裏,季洵和沈修遠也終於得見這方真正極北的天地——

連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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