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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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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連天涯乃是極北之地的大澤,說是極北之海也不為過,然而近岸數十裏卻長滿了冰一樣的蓮花,光芒耀目,是一副不可思議的凜冬夏景。

沈修遠的手還按在那枚玉制的鑰匙上,驚嘆這般壯麗景色之餘,也沒忘了引靈入鑰,觸發無名巨石上的陣法。

靈氣在巨石上古老深刻的紋路中流動,兩個周天後悉數回到鑰匙當中,繼而自然流淌,漸漸匯入雪地,經過餘下的陸地,穿入無盡的天涯之海。

海水順勢一分為二,從晶瑩的蓮花莖稈之間退去,露出一條巖石階梯來。

“看來下面就是極北秘境了。”沈修遠說完和季洵對視一眼,季洵對他一點頭,兩人便一同沿著階梯向連天涯底部而去。

海水退得遠,階梯兩側只餘一片蓮花莖稈構成的晶瑩之林,隨著海底越來越深,這些莖稈也越來越長,讓人無端生出這些蓮花實為活物的錯覺。

既然已經進入了秘境範圍,便再不可掉以輕心,季洵雖然對此等美景流連忘返,卻也註意著階梯表面濕滑,和沈修遠一前一後地走著,並沒有走得很快,劍也仍然提在手上。

日光在這些冰晶當中折射反射,雖有些消耗,總的來說尚且能照亮一方海底,直到行至深處,日光也難以為繼時,沈修遠和季洵才見到一扇古老的巨大石門。

石門立在階梯盡頭,僅有金龍繞柱的巨大門框,中間一層水膜偶有波瀾,其中用意顯而易見。

極北秘境中的試煉實際只有一關,便是由鎮守的秘境的魂靈來考驗入境之人的實力與資質,形式自然是與魂靈一戰,只不過魂靈分身乏術,原文中的沈修遠和成玉是分開來試煉的。

面對進門之後的伸手不見五指,季洵十分淡定,他提著劍,好整以暇地等待著自己的對手。

沈修遠則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秘境竟會將他和師父分開,一瞬慌張後便調整好了心境。師父此時並不是凡人,相信師父定然不會被這秘境困住。

心念一定,沈修遠一擡頭,只見一點白光從黑暗中鉆出,慢慢悠悠地飄到了飄到了他的面前,沈修遠警覺地看著這點白光,不料白光下一刻便猛地鉆進了沈修遠眉心當中,雖然半點痛感也無,沈修遠還是下意識地捂住了額頭。

沒一會兒,白光便又從沈修遠額頭飛出,直直落在三丈之外,仿佛水滴落入深潭一般濺開,引出七尺耀眼白光,沈修遠閉眼再睜,眼前卻是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沈修遠”!

對方提劍一禮,臉上是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溫和笑意,隨即手挽劍花,劍未至,氣先到,沈修遠立劍相抵,再旋身避過,幾個回合下來沈修遠竟半點好都討不到。

劍招相對,沈修遠與這人不斷攻守交替,對方當真像極了他自己,不論是劍招的威力還是劍氣與劍招的配合,就連抓住的時機都相差無幾,兩人難分上下,沈修遠求勝之心越強,消耗的氣力也就越多,反而對方半分疲態也無,沈修遠更覺棘手,只得轉攻為守,且戰且觀察。

對方除了與他外表實力皆相近外,用的劍竟也是一模一樣的和光,沈修遠猜測這守關之人修為必定不弱於自己師父,但眼前之人的實力卻完全沒有超過自己的跡象,莫非守關人將自己的修為壓制了?

化神修為確實可以壓制到元嬰,但沈修遠很快想到了違和之處,他目前的修為雖是元嬰,實則並非如此,壓制只能按修為等級來進行,假元嬰的修為應當是極難通過一般的壓制方法達到的才對。

既然修為壓制的可能變小,那麽另一種情況——對方是幻影的可能性就隨之增大,聯系到方才鉆入額頭的一點白光,沈修遠決意冒險一試。

他假意防守不及,引對方揮劍近身,隨即提劍格擋,再以劍氣外放,果然傷到了對方手臂。

然而事情並不像沈修遠想的那樣簡單,就在對方受傷的那一刻,沈修遠手臂上也傳來了為劍氣所傷的痛感,連位置都一模一樣,沈修遠劍勢頓減,對方卻似乎並不受劍傷影響。

果然是幻影。

沈修遠下了定論,反傷到自己的傷口也給了他靈感。

他不再提劍應招,隨手挽了個劍花便將和光收回劍鞘中,負手站在原地,被那幻影一劍穿胸。

他道:“幻影罷了。”

眼前人影倏然碎裂,化為無數水珠落在漆黑的地面,重新匯聚為一點白光,飛進了彼方魂靈的手中。

漆黑的前景仿佛簾幕被白衣的女子挑起,她面容姣好,氣質端莊,覆有少許鱗片的手上挑著一盞冰晶蓮燈,緩步走進了這方空間。

“你似乎比他們同我說的,要更像個人。”

白衣女子周身都泛著淡淡的白光,舉手投足端莊大氣,只是時不時就若隱若現的衣角發尾著實令人在意。

沈修遠向白衣女子行了一禮:“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白衣女子微笑道:“名姓不重要,你若想知道稱呼,我生前乃龍族末裔,就當我以龍為姓好了。”

“晚輩千山派沈修遠,見過龍前輩。”沈修遠又恭敬地行了一禮,龍女執燈受禮,手中蓮燈一擡,這方漆黑的空間便亮起半圈燈火,她對沈修遠說:“極北秘境只為論道會勝者開放,往常也不會有人願意帶上別人一起,你且多等一等,待那邊結束了,我再同你們講秘境的規矩。”

說罷,龍女手腕一轉,手心中便再次浮現白光一點,被她一指便飛快地向未亮起燈火的地方飛去。

沈修遠下意識順著白光飛走的方向看去,卻聽龍女忍俊不禁道:“他修為比你高,你也擔心?可沒人和我說過你和師父關系這麽好,連自己的傷都不記得了。”

心事驟然被掀起一個角,沈修遠心驚得臉紅,但他怎麽說也是季洵的徒弟,這點心思怎麽會讓外人看出來:“前輩此關意在考驗闖關人是否‘知我’,著實不易,晚輩雖相信師父,卻也難免擔憂。”

龍女瞧瞧沈修遠手臂,不過皮肉傷而已,遂掩唇輕笑:“倒是個能言善辯的,你便同我一道看看罷。”話音才落,龍女輕移手中蓮燈,只見原本漆黑的另一側竟漸漸顯出了季洵的身影,沈修遠本欲上前,卻見那身影一瞬飄忽,這才明白龍女用的是移形投影之術。

“多謝前輩。”沈修遠道過謝,一擡首便看到了一點白光正緩緩向季洵飄去。

季洵已經站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了,無聊得他都想走一圈看看這個空間有多大,好在他忍住了,不然沈修遠見到的說不定就是一個人設崩塌的成玉。

白光出現在眼前時季洵便松了口氣,這證明沈修遠那邊已經完成了試煉,只不過季洵沒想到會那麽快,印象裏這一段沈修遠著實沒什麽心魔也沒什麽執念,面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幻影竟是來了一場十分友好的切磋,無意盡快破陣,最後那位脾氣甚好的龍女姑娘不得不出手制止。

難道這邊的空間時間流速有問題?這個設定有還是沒有來著……嘶,記不清了。

季洵邊暗自碎碎念邊盯住了那點白光,那白光才飄到面前便猛地往季洵眉心沖刺,季洵都做好被讀取記憶的準備了,豈料那白光竟在季洵眉心撞得楞是反彈了回去!

季洵呆住,那邊的龍女臉上笑意也是一滯,她再一翻手,白光又是一個猛沖,結果——

咣當!季洵默默配了個音,還是沒撞進去!

沈修遠默然不語,龍女微微蹙眉,閉上眼感受了一番季洵所在的空間,再一再二不可再三,那點白光因著方才兩撞已耗去了大半靈氣,想來再撞可能也不起作用,龍女仔細感知了那方的靈氣流動,忽然察覺季洵手中的劍竟是有靈的,索性指使白光往決疑上撞。

——結果自然還是撞不進去。

龍女臉色有些不妙,沈修遠心中猜測這也許與師父修為變化的根源有關,表情略微沈重,季洵也覺得這似乎有些不對,但這個時候他也不便找《決疑》詢問,那點白光與龍女的魂靈相連,他不能輕舉妄動。

“……沈修遠,你先回避。”龍女對沈修遠說完,一擡手就是一道漆黑的屏障隔在兩人中間,沈修遠仍看得見季洵的身影,卻見白光光芒更甚,繞著季洵周身不停旋飛。

龍女心裏有幾個猜測,提燈閉眼,將意識轉移到白光上,但季洵身上既沒有魔修的氣息,也沒有奪舍的痕跡,更沒有任何阻擋她施術的法寶,就連那柄劍也是渾然天成,劍上的靈也是自然生出,可偏偏她就是沒法讀到季洵的意識或者回憶。

她又試著探讀了一次,這次不知道她撞上了什麽地方,竟順利地進入了季洵意識的空間,周圍雖溫暖如春,但也一片漆黑,她什麽都讀不到。

白光頗不甘心地慢下了旋飛的速度,依依不舍地回到了龍女的手中,龍女睜開眼,悠悠嘆息一聲,撤去了那道屏障,轉身對沈修遠說:

“我讀不到他的經歷,但他的確與魔道鬼道無關,你想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沈修遠神色凝重,他點頭:“前輩直言無妨,晚輩洗耳恭聽。”

龍女提著蓮燈,閉了閉眼。

“生前死後,我修煉術法少說也有數百年,少有敵手,靈獸也好,修士也罷,哪怕是魂靈,都沒有我讀不透的。”

“但他就像一個不存在的人,或者……”龍女腦海中浮現出那片漆黑的虛無,繼續說:“一個不屬於這裏的人。”

“又或者……”龍女與沈修遠對視著,無言地並指向天,隨即很快收回了手:“你明白了嗎?”

“……晚輩明白了。”沈修遠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心緒,這才回答龍女的話。

龍女望望沈修遠毫無退意的表情,又嘆一口氣:“本以為遇上的是段纏綿悱惻的故事,這段日子也不會那麽無聊,終究是沒料到……”

“少年郎啊,你會後悔嗎?”

沈修遠遙望著彼方季洵執劍的身影,腦海中仿佛滄海桑田都已歷遍,他的眼眸雖帶沈重,卻又含了些笑意。

“我永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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