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關燈
第 71 章

在季洵昏迷不醒的時間裏,沈修遠盡心盡力地不時便將新的丹藥塞進對方嘴裏。迷魂煙在這樣較為封閉的環境裏只會越來越濃,而且是藥三分毒,何況迷魂煙這樣幾乎半數原料都是毒草的東西?

沈修遠有能力自保,卻無法顧及到全部的人,要知道他們頭頂就是琴師的位置,沈修遠最多只能保住何求一個人不會中毒過深。

畫舫行駛速度不慢,等沈修遠給何求餵到第三枚丹藥時畫舫便靠岸了,琴聲戛然而止,很快便有兩人上船的腳步聲傳來,甲板再次被打開,沈修遠迅速地閉上了眼。

黑衣人將燈籠向甲板下一探:“一、三、五……怎麽六個都是男的,不是說這次是五男一女嗎?”“啥?出問題了?”另一個黑衣人似乎也探過了腦袋:“欸真是,上邊的哥們兒忘數數了?”

“左右都得死,管那麽多作甚,六個人能有一條骨頭有用都不錯了,還不趕緊帶走。”聲音是從船艙裏傳來的,應該是那個琴師在說話。“怕什麽,熏了那麽久,難道還有誰能醒著不成?”黑衣人語氣不屑地從底下把人撈出來,再往渡口上一甩,再由其他黑衣人把人挨個地摞在板車上。

沈修遠運氣不大好地被壓在了底下,何求壓在他胸口,感受著實微妙,這時還聽到那邊的琴師和黑衣人說話:“那些世家子弟真不是東西,連個姑娘家都學得像個紈絝,當真是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麽,回回過來都開那麽大的船,生怕沒人看見嗎?害我還要往下個渡口停船。”

“可不是嗎,跟著她哥的時候比個鵪鶉還慫,自己過來就嫌這嫌那,沒吃過苦的丫頭片子。”

“誰讓人家寶貝多呢,咱們一窮二白,比不得比不得!”

“走了走了,停船去了,個丫頭片子指不定晚上來了還得折騰,又得叫我彈琴去。”琴師語氣輕蔑,兩個黑衣人還調侃了他幾句,這才推著板車離開。

他們進了深山,從一個山洞中穿過,沈修遠只感到他們在不斷地向下,且進了山洞之後路途便沒有上山時顛簸,直到來到了一處開闊些的空間,那兩個黑衣人便不再輪換著推車,而是直接把車推到了一處坡頂,一擡手就直接把六個人給從坡頂上倒了下去!

沈修遠立刻偏頭睜開眼睛,本以為迎接他們的會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豈料翻過身後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棵開滿了殷紅色花朵的巨樹!

明澈的月光之下,巨樹盤踞在這足有十丈高的空間中央,樹冠頂部幾乎已要長到頂部四丈寬的孔洞處,而那仿若血般殷紅的花朵便從樹冠尖部密密匝匝地長滿了所有枝椏,其間一片綠葉也無,樹幹樹根更是黑得徹底,裸露的樹根盤踞在長滿了白草的地面上,一片茫茫的白草地上更有數不盡的血色斑點,血腥可怖的氣勢幾乎攝人心魄,沈修遠只看了一眼便感到心神激蕩,只得默念清心訣。

好在他們滾落的地方是一個斜坡,沈修遠為了不讓人起疑便放任自己翻滾下來,只在即將到達斜坡底部時擋了一擋何求的身體,沒讓何求直接撞上坡底的骷髏頭骨。

沈修遠隱約記得自己早年似乎看過有關這種樹木的典籍,現下卻無暇細想,坡頂的黑衣人邊聊邊走了下來。

“要我說咱們應該從頂上直接丟下來,省事多了。”

“咱們是省事了,這些人骨頭折了怎麽辦?頭兒還不直接把我倆釘死!”

“那還是別了,趕緊把這些人擺過去。今天擺成啥樣?”

“隨便丟吧,咱們不像頭兒,在這兒待久了可是會瘋的!”

說著黑衣人用黑布裹緊了手,又纏住了臉,確保自己沒有皮膚外露之後才來到幾個人身邊,挨個地往巨樹底下拖,拖完還特意把人翻成正面朝上。

等最後這一項工作做完了,沈修遠便聽到兩個人踩在白草上急急離開的聲音,等確認周遭一片死寂後,沈修遠才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長得比他躺下還高的些的白草尖,和開滿了殷紅花朵的黑色枝椏,枝椏長得高,沈修遠多看了一會兒上面的花朵。

花朵狀若山茶,卻開的比山茶大些,三兩朵地湊在一起……不像任何一種白安曾教他們辨認過的樹木。

草木的香氣淡淡地飄蕩在空氣之中,沈修遠一直保持著較緩慢的呼吸,再細細辨認氣味才聞到一絲不同於草木的花香,黏膩而甜蜜……沈修遠一不註意便已吸了好幾口,回過神來才察覺不對,連忙又默念了一遍清心訣。

這樹著實古怪……沈修遠慢慢坐起身來,卻發覺自己渾身乏力,想到這裏草木花香混雜的環境,沈修遠只得先到樹幹旁靠著,服用了一枚丹藥保持神志清醒。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棵樹,沈修遠很快做出了判斷,等他覺得體內靈氣流轉正常些了便扶著樹幹站起身來。

得先找到何求和其他人。沈修遠正這麽想著,一滴血紅的液體無聲地從他眼前滴落,正落在白草上,形成血跡的樣子。

濃烈的甜膩香氣驟然噴發,沈修遠猝不及防地後退一步,他只覺心神激蕩,仿佛有什麽東西從黑暗的角落中鉆了出來,要將他抓進更不可見光的深淵之中。

像是頭頂的殷紅花朵順著生長的枝椏自上而下裹住了他的全身,將要刺入他的指尖,捅進他的胸口,將那些甜膩的東西灌進他的心裏,成為什麽種子生長的養料……

心魔。

是心魔。

沈修遠不知何時起已能十分熟練地壓制心魔,卻因為此地邪異而不得不多花了點時間,等他終於從深淵抽身已是渾身冷汗,他定了定心神,在附近搜尋起了何求的身影。

他一個金丹修士都尚且難以抵擋異花香氣,凡人留在這裏只會更加沈溺在夢魘之中無法自拔,輕者神志不清,重者怕是有性命之憂。

沈修遠踩在沾滿了血紅痕跡的草上,避開了不知道多少骸骨,整整繞樹半圈才找到躺在另一頭的何求,沈修遠嘗試著喚醒他,對方卻仍然昏迷不醒,沈修遠無法,只得將人架在肩上,再罩上無憂那件長披風,將清心丹碎成粉末灑在其餘四人身旁後,便帶著何求順著黑衣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黑衣人離開的地方正是白草盡頭處的一個門洞,因為有著長披風隱匿身形,沈修遠進入時並未觸發通道內的燈火,他小心謹慎地沿著通道向前,因為暫時沒有岔路,便順著階梯不斷向上。

階梯七拐八繞,周遭又是一片漆黑,一路雖然沒有岔口,但越是向前越是壓抑,沈修遠沈得住氣,一步一步尋找著出路……

直到他們的面前出現了兩道一模一樣的石門。

季洵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似乎是因為沈修遠在船上時就不斷給他餵丹藥,巨樹下也沒有耽擱太多時間的緣故,季洵漸漸地恢覆了神志,卻沒想到睜開眼就是一片黑暗,自己正被誰架著。

季洵瞧見了這人右手上縛靈索的淡淡金光,安心了,是沈修遠。

看現在這個黑漆漆的環境……應該是進了地宮裏面了。季洵判斷了下他們現在大概的位置,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小聲道:“道長,我們現在……”

“先別出聲。”沈修遠打斷了何求的話,他現在正在觀察兩道門前塵土的痕跡,但站著看不清,便蹲下去看。

修士五感都靈敏,但沒有光源的話還是容易看不清東西,更不要說是塵土的痕跡。沈修遠拽過披風一角擋住手中的發光靈石,細細察看,左邊的石門前灰塵稍多,但有明顯的幾乎豎直過來的邊界,右邊的石門前則沒有這樣的邊界,但塵土少,是時常有人走過的樣子。

沈修遠本想選擇左邊的石門,但那仿佛時常有東西被拖拽的痕跡卻讓他難以確定……

季洵一看沈修遠起身後還在看左邊的門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恨不得直接提醒沈修遠:這地方能拖什麽東西,拖人拖屍體啊,左邊那道門不是把人拖進去就是把屍體拖出來,逆著走回去肯定通往兇殺現場啊!

好在沈修遠很快回憶起了還躺在樹底下的幾個凡人,這些黑衣人似乎並不希望他們能保持神志,那麽十有八九會把他們拖過來走這道門,而巨樹之下還有骸骨……說不定屍體也是走的這道門,那麽門背後很可能是九死一生的一條路。

沈修遠想找秦子衿的話應該往危險的地方走,但他現在身邊還帶著一個何求……沈修遠思索了一會兒,下了決定。

“我們走左邊。”沈修遠小聲說完,領著季洵往左邊的門去了。

石門的開關很好找,沈修遠和季洵很快打開了這道沈重的石門,而進了石門之後季洵卻被沈修遠按住肩膀給按在了原地,季洵還以為是有人,卻不想沈修遠放下了他那邊的披風,季洵趕緊提醒:“你在做什麽,這樣會被發現的!”

沈修遠沒有回話,而是用披風把季洵給嚴嚴實實地罩住,季洵有不好的預感,正想掙開,誰知沈修遠這時拔出了和光,三枚靈石被劍訣釘在了季洵背後的墻上,霎時就成了一個束縛行動的陣法!

到了這個地步季洵要是還不知道沈修遠什麽意思那他真的是個傻的了:“沈修遠!你要困住我?!”

“抱歉,何兄,涉險至此已足夠了,餘下的路我一人便可。此地雖險,卻比方才的樹下要安全得多。何兄是惜命之人,不必再陪我。”

“待我找到師妹,便來帶何兄離開。就此別過。”沈修遠說完向季洵拱手作別,季洵急了,上前不過一步就正撞在陣法上:“我躲一邊,不給你添麻煩,我保證有自保之力,你不能這樣……你憑什麽把我困在這!”

沈修遠和光入鞘,只又拱手一禮,之後便毅然決然地轉身而去。

“那你倒是把披風帶上啊!!!”季洵不甘心地低聲喊了一句,哪兒知道沈修遠真的不理他了,頭也不回地隱匿了氣息往深處而去。

季洵是又氣又急,他狠狠捶了一下困住他的陣法,叨叨道:“徒弟大了翅膀硬了,和光才解開一層封印就敢去BOSS老巢,這又不是個我想給你主角光環就給你的文檔,你讓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去啊!”

季洵邊叨叨邊拔出隨身的決疑,直接挑開了手腕上的縛靈索,再將決疑立於面前:“決疑,破陣。”決疑劍刃頓時靈氣暴漲,季洵只一揮便破開了沈修遠的陣法,可算給他出了一口氣。

季洵得意地笑,順便誇了誇決疑:“靠譜!我們走!”

不就是用披風隱匿氣息跟著沈修遠嗎,這可是他最熟練的業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