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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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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沈修遠布下的困住季洵的陣法實際也是一個隱匿氣息的陣法,加上他留下的披風,就算是元嬰修士也發現不了入口的暗處還藏了一個人,故而他並未將陣法與自己之間建立聯系,自然不知道裏面的人這會兒已經跑到了自己身後不遠處。

而且季洵業務熟練,一路上的腳步那叫一個輕。

沿著通道往裏走了一段,沈修遠便已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前方通道盡頭的亮光也讓他看到了墻壁路上的斑斑血痕,到了靠近門那邊的地方血跡就突然中斷,再看那邊墻地面凹凸不平,想必是有人處理掉了那些血痕。

沈修遠面不改色,繼續向前,再走了沒一會兒就出現了岔路,他上前分別察看過兩邊的燈油剩餘和油面灰塵多少,走了燈油更新的那條路。

他這樣一味地向最危險處尋人的法子著實兇險,幸好這邊沒人有設計機關的愛好,不然季洵更要邊走邊為沈修遠提心吊膽……還有他自己,真有機關他就不一定能保證自己不暴露了。

季洵邊跟著邊想,其實找秦子衿還有個方便的辦法,就是帶上千山派裏她的那盞魂燈,憑著燈中明滅便可作為指引,總比沈修遠這樣先從最危險的境地找起要安全。

但魂燈除非萬不得已絕不能帶出門派,一是為了其中那縷神魂的安全,二是為了讓仍留在門派裏的人安心,秦子衿的魂燈並無危險之象,執明君自然不會讓沈修遠帶著魂燈出來。

沈修遠一步一步深入地宮腹地,越往裏血腥味越重,步子也更加謹慎了。

沒過多久,前方轉角出現了更為柔和的光,比起這一路裸露在外的燈光,更像是燈籠一類的,沈修遠隨後聽到腳步聲,立刻閃身躲在轉角之後,低頭看到自己手腕上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縛靈索,沈修遠略一蹙眉,將左手背到了身後,放慢了呼吸。

燈籠的光照亮了轉角卻沒照到沈修遠的身影,沈修遠看著這人轉身後燈籠投下的影子,裝束和他見過的黑衣人是一樣的,而黑衣人到此折返……沈修遠確定自己一路隱匿氣息沒有差錯,那對方就不是沖著他過來,應當是巡邏。

既然是巡邏,那麽前面就一定是重要之處。

沈修遠伸出左手,用和光試了試能不能劃開手上的縛靈索,幾條絲絳只斷了一根,沈修遠便灌入靈氣用力一劃,縛靈索隨即斷落在地,他將縛靈索拾起收好,提著和光悄悄跟上了巡邏的黑衣人。

巡邏的黑衣人對自己身後跟了兩個小尾巴的事渾然不覺,提著燈籠就順著轉角開了一扇石門,沈修遠閃身跟進,季洵也趕緊跑過去,披風差點就被石門卡住,季洵給自己順順氣,繼續跟上。

進了石門之後血腥氣也仍然散不去,甚至周圍的血跡更多了起來,不少都呈噴濺狀,觸目驚心。沈修遠眉頭越蹙越緊,更不敢輕忽。

待下一扇石門打開後,沈修遠被眼前景象驚得停在了原地。

燈籠的光和墻壁上的火光映出了六間精鐵鑄欄的牢獄,大片的血跡從鐵欄底下蔓延,早已不知何時就已幹涸,只留下濃郁的血腥味還在這方逼仄的空間裏揮之不去。

黑衣人挨個照亮了牢房,看過一眼便又離去,沈修遠只聽到細弱的抽氣呻吟,等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前方通道的盡頭,沈修遠才走上前去。

……沈修遠,別看。季洵默默道,可他不能阻止,只能被血腥味逼得蹲在角落幹嘔。

左邊第一間牢房裏是一個已失去神志,呆滯地睜著眼睛的男人;第二間牢房裏的男人抱著頭痛苦而恐懼地縮在角落;第三間牢房裏……

第三間牢房裏,是一具被挖去脊梁的屍體。

氣味已被隔絕,但屍體死不瞑目的淒慘死狀卻仍然顯露於外,沈修遠不由轉過了臉。

季洵終於勉強適應了這個簡直像是泡在血水裏一樣的環境,再擡頭時見到沈修遠蹙眉閉眼的模樣,心情覆雜地抱住了自己蹲著的雙腿。

說實話,他也不敢看。

但沈修遠還記得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強打起精神又看了右邊的三間牢房……雖然有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姑娘,但那不是秦子衿。

沈修遠放平呼吸,正欲再向前時聽那邊傳來聲響,便立刻轉身迅速躲到了燈架子的後面。

來人腳步一輕一重,沈修遠仔細聽著他們說話。

“這溫瑤架子可真大,眼看都要亥時了才到咱們這兒,頭兒等她可足足等了半個晚上了,咱們頭兒什麽時候等誰等過這麽久。”

“是呀是呀,不光頭兒等她,咱們也跟著等,她一個人就耗光了咱們山莊一整個晚上,可不是架子大嗎。”

聽到後來說話的女聲,沈修遠聽完她說話才從那矯揉造作的聲音裏聽出他熟悉的聲調:後來的這個女聲竟是秦子衿?

他只知道秦子衿這一年在外游歷都走的江湖路子,劍招都跟著變了,還被師父訓過兩回,具體經歷了什麽卻不甚清楚……她從哪裏學來的這種說話腔調?

沈修遠還擔心自己認錯,便在燈架後往外看了一眼,那女子對滿室血腥毫無反應,身上布料精細卻無刺繡,面戴薄紗,發髻也沒什麽特別之處,看上去更像個富戶的丫鬟,至於容貌……卻有些不像秦子衿本人。

這時兩人已來到右邊第二間牢房前,黑衣男子掏出一串鑰匙邊開鎖邊問:“上頭要的就是這個千山派九什麽山的吧?”“對,就是她。”黑衣男子望了望裏面瑟瑟發抖的女孩,露出了嫌棄的表情:“不是我說,你這好歹也是個親傳弟子,抖得比個兔子還不如,你們千山派就這麽放你出來丟人的?”

這話就說的過分了,沈修遠心中一陣覆雜,先聽到裏面的姑娘啞著嗓子“啊”了幾聲,才聽那女子接話:“就是,要我說千山派九蒼山的親傳弟子遇上咱們,就該血性些,拼他個你死我活,也好過被人剝了脊梁骨不是?”

……

沈修遠沈默著,確定了這個侍女就是秦子衿。

當初秦子衿趕回來對陣青鸞和後來向溫瑤下生死帖的時候,還有在青霜峰切磋的時候,都是這個嘴上決不饒人的樣子。

而且他們幾個在外時並不提起自己所屬哪一峰,最多提及師從哪位長老,連黑衣人都不記得是九什麽山,這個侍女卻知道。

只是不清楚秦子衿究竟是如何脫困的,而且……沈修遠感知了下那邊兩人的修為,秦子衿此時已突破到了金丹?!

只是這金丹修為略有不穩……不時便有倒退之象。

鎖鏈碰撞的聲音傳來,黑衣人發出了驚異的聲音:“都虛弱成這德行了還要拿玄鐵鏈子銬上?頭兒今兒個怎麽……”“是那溫瑤的主意,她就想看掉毛鳳凰不如雞。”“……我怎麽覺著你在罵人呢?”“誒喲哪兒有罵人啦,我得帶人上去啦,再晚點那有毛的還不得抽我兩嘴巴。”

說著沈修遠便聽到秦子衿帶著人離開的動靜,和那黑衣人語氣微妙的一句:“……這不就是罵人嗎?”

雖說沈修遠在上次秦子衿輸給溫瑤的時候就聽過小師妹撂過狠話,但萬萬到不了這程度……

黑衣人完成了任務,似乎準備就此離去,沈修遠有過將人打昏換上衣服的打算,最後作罷。他還記得這裏是有人巡邏的,但他不知道巡邏何時換班,而且秦子衿帶人上去怕是自有打算,他此時還是不要打亂秦子衿計劃了。

等黑衣人走遠,沈修遠將餘下四間牢房的鎖頭用劍氣破壞了,裏面的人似乎察覺了什麽,但還是沒什麽反應,沈修遠無奈,匆匆往秦子衿離開的方向去了。

季洵也急急忙忙跟上。

秦子衿似乎已對此地輕車熟路,一路有不少的岔路和石門木門,她卻熟練地拐彎和開門,沒多久便來到了一處階梯下,忽然對身邊瑟瑟發抖的姑娘說:“你把我引落天星湖的時候,可想過有今日?”

“聽黃粱說,你手上的人命也不少,而且你的根骨也是別人那裏得來的。”

“……你的啞穴是被元嬰修士點上的,我解不開,也不會解。和你說這些做什麽,走了。”

那姑娘還在試圖說話,秦子衿卻根本不理睬,牽著一條鎖鏈就帶著她往上走去。

等上了階梯,沈修遠發現階梯之上連接的似乎是一個花園,他正站在這花園的假山之中。

沈修遠繞出了被假山環繞的假山,發現方才的地宮之上是一個極盡奢靡的莊園,清冷月光的照耀下入目盡是金玉,樓閣依山勢而建,此時卻是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仿若鐘鳴鼎食之家。

秦子衿帶著人往樓閣裏去,順著嵌了金絲的木質樓梯上了三樓,雕花的大門被人從裏打開,她踏入了屬於她的戰場。

沈修遠僅在門外便感受到了裏面有至少三個修為在他之上的人,不便跟進,思來想去便留在了門外,仔細聽著裏面的動靜。

他不知道季洵就藏在他身後的那根柱子背後,已經拿著決疑隨時準備沖進去救人。

“溫小姐你看,人已經來了。”

坐在首席的人留著短發,發間還編了小辮,半張臉被白布裹住,面帶笑意,卻令人遍體發寒,正是三合盟的三當家萬坤。

溫瑤春風得意地坐在次席,看來方才經歷了一場不錯的夜宴,另一邊的簾幕背後有一名琴師正在撫琴,待秦子衿將人領到溫瑤面前時琴聲便戛然而止。

“玄雲書院的時候不是得意得很嗎,我溫瑤今日便剝了你的根骨,安到個乞丐身上去,你當日羞辱於我時可有想過今日情狀啊?”溫瑤說著身子前傾,隔著桌子便要去挑那低頭瑟縮著的身戴鎖鏈的姑娘,連一眼都沒分給過旁邊的侍女。

“啊?秦、子、衿?”溫瑤說著便狠狠擡起了姑娘的下巴,卻沒看到她日夜記恨的臉,不及反應便已被人掐住脖子按翻在地,雪亮的劍尖垂在她的眼前,接著便聽到了她絕對不想聽到的話語。

“那你呢,你令人將我抽骨剝皮時,也想過如此情狀嗎?”

面紗墜地,秦子衿揭去了臉上的偽裝,直盯著溫瑤慘白的臉。

“溫瑤,我秦子衿從不講什麽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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