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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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今日沈修遠已算是在白市內外都出盡了風頭,謝天海不情不願地認輸,滿臉郁悶地扛著刀走了,走前還不忘朝沈修遠大喊:“下次再戰!你可不許贏了一回就跑啊!”

沈修遠不想理他,自顧自整理過衣袖,收起和光,便直接往白市的方向走去。季洵察覺到了沈修遠往他這邊看過來的視線,本想往林子深處躲,沈修遠卻走了另一個方向,讓季洵松了一口氣,等沈修遠走得稍遠了些,季洵才跟上。

他們回到白市時已過了晌午,沈修遠先去三清居向掌櫃的道歉,又刻意張揚地補了些銀錢靈石,以顯示這場鬧劇的最終勝者是他。這時沈修遠對邀請函已有七成把握,他深知此時切不可操之過急,便趁機去找了幾個木料的攤子,淘了兩塊不錯的紫光檀木,和幾樣木工常用的用具。

季洵看不懂沈修遠想做什麽,只能一路跟在沈修遠身後,看著沈修遠回洛城後又跑了兩家首飾坊,季洵實在摸不著頭腦,目送沈修遠進了聞鶴樓之後他便回了自己住的客棧——跑了這麽遠,是時候吃晚飯了。

一夜無夢。

季洵既然要替那個被卷入這件事的姑娘走劇情,首先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和沈修遠搭上線,總之要想辦法讓沈修遠這之後不管做什麽都帶著他才行,季洵昨個想了大半個晚上,此時已經有了主意。

在向決疑確認過沈修遠還沒出門後,早已收拾齊整的季洵便先一步下了樓,果不其然大堂裏已有人等候。

來人做凡人打扮,身無長物,卻端著個鑲了金絲的木盤,上面放著一封信件和一塊精致的木牌,季洵雖然知道那就是洛水夜市來送邀請函的人,但面上仍然一副“與我何幹”的表情,隨後在即將路過時被那人叫住,季洵十分敬業地疑惑道:“請問有何事?”

那人向季洵略一鞠躬,微笑著表明來意:“這位大俠,在下是下月十五洛水夜市的送信人,是來給您送邀請函的。”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季洵把自己代入成一個凡人俠客,裝作疑心道:“平白無故便要送我邀請函,我做了什麽惹眼的事情嗎?”

“並非如此,聽聞昨日三清居有修士鬧事,狀況慘烈,您既能全須全尾地出來,想必是十分有本事的俠士,所以……”那人笑著將木盤送到季洵面前,多餘的話想必不用多說,但季洵昨天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這個邀請函他固然要收,但絕對不是現在。

於是季洵做出一副不感興趣,還不太識趣的樣子:“那是我有本事,可不是得了誰的青眼,那什麽勞什子的夜市,我這一路盤纏都快花沒了,還去什麽夜市,不去不去!”說完季洵擺擺手,連看都不看那人,帶著決疑就直接出了客棧大門,正好沈修遠也出了門,季洵便還是用昨天的辦法混在人群當中。

而此時的客棧中,那人已沒了方才奉承的笑意,留下不願摻和的賬房先生在客棧裏,隨後離開了客棧,走了沒兩步他的身後忽然閃現出另外兩個看上去同樣平平無奇的人,在他打了兩個手勢之後便再次隱匿了蹤跡……

這一步是險棋,季洵非常清楚,他不接下那個邀請函,就等於告訴夜市的人他不會主動去夜市自投羅網,但夜市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目標,所以他們一定會用其他的手段,要麽逼季洵去夜市,要麽……就直接把季洵帶往最後的魔窟。

季洵賭的就是這個其他手段,他一個凡人劍客,肯定是沒辦法從修士的手段裏逃脫的,他要做的就是抓住每一次機會,只要讓沈修遠看到一次……

他就能走進這條劇情線裏面去。

季洵算盤打得啪啪響,但實際實施起來,主動權並不在他手裏,所以今後的日子裏他不僅要關註沈修遠的行動,還要時刻註意決疑的示警。

……有點忙啊。季洵按了按額角。

沈修遠今天的安排仍然是在白市淘東西,但淘的東西比昨天的木料還要讓季洵看不明白。

他怎麽還是老在淘一些珠子貝母一類的東西?季洵跟著看了三個攤,全是珍珠或者小塊的晶石,沈修遠這到底是想做什麽?

季洵滿臉迷茫,但他跟了沈修遠足足有半個白市,也不見沈修遠買了什麽中意的東西,這還是季洵第一次看不明白沈修遠的意圖,搞得他現在抓心撓肺,就想弄個一清二楚。

白市中心的地方是商戶營帳紮堆的地方,來往行人也多,季洵本來就靠邊,現在被擠得更靠邊了,季洵正想吐槽兩句,這時決疑突然震動,季洵立刻提起警惕,卻沒註意身後兩間營帳中間的陰暗處忽然伸出了一雙手,幾乎瞬息之間便攬到了季洵帷帽裏面,季洵來不及拔劍,趕緊大喊出聲:“救命……唔!”

最後的“啊”字被強行堵在了嘴裏,季洵差點一口氣上不來,身後這人手掌粗糙,力氣夠大,不僅捂住了他的嘴,還用拿著刀的手困住了他的雙臂,季洵凡人之身真沒法掙開。這人捂著季洵的嘴迅速後退了五步,躲在營帳之間的暗處,這一區域本就吵嚷,季洵的喊聲傳不了多遠,雖有路人向這邊看來,但看不到人影,便以為只是錯覺,沒多久便無人記得方才的一聲“救命”。

你們這些人業務怎麽這麽熟練呢?季洵暗暗吐槽,他右手搭在腰間決疑的劍柄,要是沈修遠不來救他,他就用決疑自救!

季洵相信沈修遠的修為和人品,但沒法確定沈修遠會不會也把聲音當成錯覺,幸好他帶了決疑。

這會兒旁邊的營帳裏正有人在整理貨物,搭營帳的布料並不算厚,隨便分一點註意就能看到這邊的人影,所以季洵身後的人暫時還沒有輕舉妄動。

找貨物的人似乎要拿的東西太多,呆在後方的時間就有些長,季洵已經敏銳地感覺到身後這人的焦躁,他自己卻因為留有決疑這一手而鎮靜有餘,兩相對比,季洵心中竟然輕松了不少。

不料下一刻身後忽然刺出一柄長劍,劍尖恰恰抵在季洵脖頸之側,季洵被嚇得一抖,差點就撞上劍尖,隨後聽到身後傳來他無比熟悉的聲音:“光天化日便要強擄無辜,閣下好本事。”

是沈修遠!季洵激動地踹了下人,隨後聽沈修遠繼續說:“閣下此刻松手,尚有一線生機。”

沈修遠這時說話的聲音不同往日溫和,聲線壓低了幾分更添淩厲之感,季洵在心裏大喊:霸氣!然後一動不動怕一不小心撞上和光的劍尖——開玩笑,神劍的劍尖,切他一個凡人那就跟切豆腐一樣,根本不敢動啊。

那人感受到了劍上的寒氣,頗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慢慢松開了季洵,季洵一得到自由就趕緊躲了三步遠——他本來想往沈修遠那邊躲的,但太擠了,這樣顯得他迫不及待要抱大腿,有損形象。

然而季洵還是錯誤地估計了一件事,那人見無法成事,又不能撞沈修遠的劍,便徑直向前撞倒季洵沖進了人群當中,沈修遠想追也錯過了時機,倒是季洵被撞了個天旋地轉,一屁股坐倒在地。

季洵很想掩面,這好像比往沈修遠那裏躲還要沒有顏面,但好在有個帷帽擋著。

“閣下可有受傷?”沈修遠走了過來,向倒地不起的季洵伸出了手,以往十年季洵哪兒有需要沈修遠拉他起來的時候,季洵有點懵,擡起頭看了看沈修遠。

帷帽的紗在這樣仰頭看的時候就會露出一條縫隙,讓季洵看到了沈修遠的臉,還有沈修遠修長好看的手指,季洵覺得自己有點燒,沈修遠真是哪兒哪兒都是他理想的樣子,被沈修遠這樣關心地看著,季洵心跳都快了兩分。

“沒、沒事,我沒事,謝謝你。”季洵避開了沈修遠的手,自己站了起來,不忘拍拍衣服後面的塵土,才向沈修遠行了一禮:“多謝閣下出手相救,大恩大德難以為報……”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沈修遠說。

季洵想好的碰瓷臺詞就這樣被沈修遠掐死在了搖籃裏,這時反倒想不起來該說什麽,季洵眨眨眼,然後就聽沈修遠說:“閣下一路還是多加留心周圍為好,就此別過。”說完就是一禮,季洵眨巴著眼睛目送沈修遠回到了那邊的人群之中。

……原來碰瓷是這麽不好碰的嗎?沈修遠你怎麽不按套路說臺詞啊?

季洵目瞪口呆,本以為一次就能成功,這時便有些氣餒,站在原地消沈了一會兒,季洵再次鼓足幹勁:碰瓷不是一次兩次就能成功的,這次不行,還有下次,總有一次會成功的!

抱著這樣的信心,季洵鼓起勇氣走出了這片地,然後——

好餓,還是先去吃個飯吧。

沈修遠原本沒有想把方才那個人就那樣丟下不管的,他既然救了人,至少也要把人帶到個安全些的地方再離開,但他這次沒有。

他記得這個人的帷帽,記得這個人的聲音,也記得這個人的身形,更沒有忘記那一瞬之間奇異的熟悉感,而這份熟悉感,在他透過薄紗縫隙再次見到那人相貌時又一次湧上了心頭,但他就是想不起這熟悉感的緣由究竟是什麽。

他不喜歡這種忘記了什麽的感受,所以先行離開了。離開後卻悵然若失,又是一份他不喜歡的心情,讓他不願再留在這個嘈雜吵鬧的地方。

於是他反向而行,慢慢走著,準備離開白市。

這時的季洵已經在三清居點好了菜,他想沈修遠今天什麽都沒淘到,應該是要在白市再多待會兒的,他要是吃的快一點,應該不會跟丟。

於是剛一上菜季洵便摘了帷帽開始狼吞虎咽,差點噎著,猛灌了兩杯茶水才好些。季洵吃完坐著給自己順了順氣,將靈石放在桌上便要起身走人,不料一陣暈眩感猛然襲來,季洵恍惚看到徑直向他走來的小二,頓時懊悔不已。

叫你圖省事,忘了三清居和夜市是一夥的了嗎!

還以為對方反應不會這麽快,中迷藥了吧!

“客官?這位客官,您這是喝醉了嗎?”小二趕來問道。季洵抓住為毛,奮力甩開了小二的攙扶,強撐著意識跌跌撞撞地朝已經晃成兩個的門口走去,他咬緊了牙關,不管小二伸了多少次手都堅決地拍開,“我沒醉”這樣說了也沒用的話他根本不打算說,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逃離三清居這件事上。

好在他坐的地方離門口並不算很遠,撐了一會兒也就到了,可客棧離這裏實在是太遠了,他根本沒辦法回去,而沈修遠……他也不知道沈修遠現在在白市的哪裏,要是走到半路昏過去了,那還不是任由人擺布了!

季洵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掙得幾分清明,他扶著三清居門口的柱子,歪斜地戴上帷帽,接著就一把取下背上的決疑指著小二喊:“你別過來!我沒醉,你讓我自己走!”

小二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對付醉鬼似乎早已輕車熟路,繞開劍尖便繼續靠近季洵,季洵只得大喊:“不要過來!!!”

然而喊聲並沒有任何作用,季洵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上的力氣也不斷流失,他幾乎都要靠不住這根柱子了。

絕望感幾乎淹沒了季洵,他悲哀地想,走什麽劇情,都要把自己搭進去了走什麽劇情,還不如一直披著成玉的修為呢。

就在季洵即將閉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看到面前忽然多了一柄劍——是他給和光偽裝的,齊光的模樣。

季洵放心地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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