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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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沈修遠沒想到自己剛出白市便又能遇上這個帷帽客,對方踉踉蹌蹌地走出三清居的門,看上去是醉了,小二跟著過來也並無異樣,他本不想管這閑事,但對方惡狠狠地猛掐手臂,之後又舉劍對著小二喊“不要過來”,試問哪有醉鬼會那麽狠地掐自己?

其中顯然有貓膩。本著救人救到底的心態,沈修遠趕到了三清居門前,空氣中雖有酒香,卻無一絲一毫是從帷帽客身上傳出來的,沈修遠心中有底,順手阻止了小二的行動。

和光並未出鞘,只是用以威懾,小二笑得訕訕:“客官,您這是……”沈修遠無意惹是生非,便收起和光,蹲身將那人扶起,卻不想這人已昏了過去,只好擡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他是我的朋友,給貴店添了麻煩了。”

發作如此迅速的絕不可能是茶酒一類,沈修遠對三清居的印象急轉直下,也不多客套,點過頭就算抱歉,帶著人直接回了洛城。

他對這個帷帽客一無所知,只得將他帶進了聞鶴樓的房間,聞鶴樓的小二早已與他相熟,不用他吩咐便送來了熱水和布巾,還有方才有人送來的木牌和邀請函,一並放在一旁的圓桌上。

這人還昏迷不醒,為了服用丹藥,沈修遠只得扶著人坐在床沿,說了一聲“抱歉”,便小心地將帷帽取下。

一點微弱的草木香氣染上鼻翼,望著這人的臉,異樣的熟悉感再度浮上心頭,沈修遠蹙著眉,先將能解大多數迷藥的半枚丹藥送進這人嘴裏,可這人昏迷前緊咬著牙關,昏迷後也不肯松開,沈修遠只得將丹藥溶在水裏,再小心地一點一點讓這人喝下。

他沒什麽照顧人的經歷,頂多是包紮傷口比較熟練,若說照顧,他被師父照顧的次數反倒不少。餵藥這種事沈修遠一次都沒幹過,便灑了些在這人衣襟上,沈修遠本想捏個訣去掉,那點熟悉感又讓他覺得在別人昏迷不醒時對人施訣似乎不大好,便將人放平蓋好被子,弄濕了布巾蓋到人額頭上。

等這些事都做完了,沈修遠坐在床沿,默不作聲地看了一會兒這人,戴上帷帽的時候沒有發覺,摘下帷帽沈修遠才發現這人的頭發還挺長的,束發也非常隨意,還有一點歪……不過江湖俠客似乎並不會留這麽長的頭發吧?

沈修遠心有疑惑,轉而望向了這人的臉,再三回憶也並無印象,三番五次苦思無果,沈修遠便起身去研究那封信函與木牌了。

信函內容便是邀請他參與下月十五的洛水夜市,標註了時間與地點,與幽夢所言並無二致,除此之外就沒了別的文字,再看木牌,木牌上刻的是流水一般的花紋,和一個“夜”字,做工精細,沈修遠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他想給師父雕一支木簪,見到這些木工細致的東西便想多研究研究。

凡人的身體對於藥效猛烈些的藥物總要花更多時間去流轉代謝,沈修遠親身體會過,所以一直留在房間裏沒有離開,偶爾會換一下布巾。

沈修遠總會去望那個人,等他恍然回神,才發覺自己竟然已經定定地望了許久。

這很不對勁。沈修遠暗暗叫自己清醒一點,這樣的行為非常失禮,以後一定不能犯了。

季洵醒來時已日近黃昏,他恍惚地躺在床上,頭一偏就看得到圓桌邊坐著的沈修遠,季洵恍然一驚,還以為自己是在青霜峰上,立刻坐起,一句“你怎麽在這”就要脫口而出時額頭上的布巾掉了下來,季洵一楞,這才想起來自己如今應該是在沈修遠的房間裏。

潛意識壞事啊!季洵暗道,而且沒了帷帽沒有成玉標簽就這麽直接和沈修遠對視……感覺還挺奇妙的。

沈修遠還以為這人是驚醒的,走過去先拿走布巾放到一旁,問道:“閣下身體感覺如何?”這話聽著關切,實際不論面前是誰,沈修遠這時都會這麽說,季洵擡頭望著沈修遠,恍然有種錯位感。

從前都是他照顧受傷或生病的沈修遠,現在沈修遠照顧他……好像感覺還不壞?

不過這會兒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季洵進入角色非常快,回道:“我沒事了,多謝這位道長再次相救!”季洵說著就掀開被子站到地上行了一禮:“道長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

沈修遠下意識覺得這人的行動哪裏奇怪,可偏偏合情合理,只得說:“舉手之勞罷了,閣下不必介懷。”為了避開奇怪的違和感,沈修遠轉而問起了他想要知道的事:“閣下今日兩番遇險,是否近日招惹了什麽仇家?”

欸?!居然不用我自說自話,沈修遠就直接問了嗎!季洵本以為這回沈修遠說不定又不多問,沒想到碰瓷第二次就成功了,他趕緊抓住機會:“我行得正坐得端,走江湖雖然難免磕碰,但萬萬沒到使這些手段的地步啊!”

季洵裝作擰眉回想的樣子,邊想邊說:“不過最近好像有這麽一樁……那什麽夜市,想邀請我過去玩還是怎樣的,可身上盤纏用的差不多了,他們又在下個月才辦,我就拒絕了……拒絕的好像有點不客氣。”

季洵見沈修遠表情若有所思,就又加了一把火:“難道是這群人,我不去他們就強行把我擄走?真是窮兇極惡!”

沈修遠回想了一下他都在哪些地方見過這個帷帽客,三清居這個地點出現了兩次,其中一次還發生了下迷藥的事情……沈修遠看了看日頭,白市剛結束不久,現在趕去三清居,或許還有機會發現別的線索。

“在下想再去三清居一探究竟,安全起見,閣下可先留在房裏,飯菜我已吩咐了人送來,閣下自便。”沈修遠說完一拱手,示意季洵隨意,之後便快步離開了。

季洵目的達成,來不及欣喜就見沈修遠走了,他一看日頭,沈修遠這是趕時間呢,季洵正想跟著過去,聞鶴樓的小二這時候送飯來了,季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接著便聽見自己肚子咕嚕嚕叫喚……

季洵接過木盤,選擇吃飯。

沈修遠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季洵邊吃邊想,去三清居的話沈修遠應該會坐著多觀察觀察,即將入夜時店內昏暗,沈修遠定能發現熒光。

要是發現不了……季洵狠狠咬了一口肉,那就等著他換上成玉的標簽再秋後算賬吧!

如季洵所料,三清居點燈前,沈修遠確實已經看到了別人杯底的微弱熒光,他修為高,感知靈氣強弱的能力也更強,多坐了一會兒便已察覺到靈氣與熒光之間的關系。正巧這時有一位面戴白紗的姑娘和她的丫鬟實在沒地方坐,便只能與他拼桌,這一次熒光就在沈修遠眼前,一番思量後,沈修遠使了障眼法將自己沒有用過的茶杯與丫鬟的茶杯對調,果然看到了杯底的青色熒光。

是試靈石。沈修遠得到了答案。

上一次見到這樣的青色還是在許多年前的收徒大會上,沈修遠望著竟有些許懷念,隨後將兩個杯子再次對調,結賬離開。

沒有打擾到任何人。

沈修遠回到聞鶴樓的房間時,季洵正在百無聊賴地擦著他的決疑,決疑早就被警告過了不能亂動,這會兒非常安靜地躺在季洵手裏接受保養。

決疑上的障眼法也是季洵下的,金丹修為的沈修遠看不破,只是見到這劍寒光凜冽,就想讚一句,但他對這個人疑心未消,就不說這些拉近關系的話了。

季洵衣襟上的汙漬似乎被他自己拿布巾給弄幹凈了,沈修遠看了一眼,想想,還是盡快進入正題吧。

“飯菜還和閣下胃口嗎?”

“很好吃!比我住的那裏好吃太多了。”季洵進入角色回道。

“夜市已兩番作惡,想必是一不做二不休了,閣下接下來準備作何打算?”

季洵一聽這話就有點不好的預感,難道他都在沈修遠這裏睡了一覺了還是不能進劇情線嗎?

“那……那我只能趕緊離開了,惹不起總躲得起?”季洵試探道,沈修遠接著說:“盡早離開確實是上策,在下還有要事,便不多留閣下了。”

……你竟然是這樣冷酷無情的沈修遠!

季洵在心裏大聲控訴,雖然他清楚現在跑路確實是對一個凡人來說最好的選擇,但他可是要進劇情線的,現在跑掉的話,他還怎麽跟進沈修遠的劇情?!

不行,必須想想辦法……

季洵抿唇思索片刻,洩氣了,他了解沈修遠,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就算說話再委婉,只要話裏的意思確定,就不會改主意。

他只好收劍起身,向恩公行了一禮:“多謝道長今日兩番相救,咱們……山水有相逢。”

“閣下慢走。”

於是季洵就這樣心情覆雜地抱著決疑離開了聞鶴樓,秋風蕭瑟,吹得他一個哆嗦,他喪氣地走了出去,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這段不長的街道上。

邊走還邊感嘆今夜月色真好,連燈都不用他提。

但他似乎忘了,某些事情,再一再二之後,必然再三。

這時的沈修遠送走了帷帽客,持續不斷的奇怪感受也漸漸消退,他便開始收拾房間,誰知一回頭就看見被子上放著的白色帷帽,沈修遠頭疼不已,輕嘆一聲,認命地帶上帷帽出了房門。

異變就發生在季洵路過聞鶴樓附近某個暗巷的時候,這次對方顯然不準備讓季洵好受,上來就是一砍刀,季洵雖然沒了修為五感退化,但決疑一動他就立刻後撤,堪堪躲開那一砍,季洵“嘖”了一聲,要是有修為他完全可以來個空手接白刃,眼下只能先躲開對方這一輪攻勢。

對方用刀顯然熟練,季洵抽劍擋了幾招,不料身後忽來夾擊,季洵更無時機反制,三五招過後便被人逼入了暗巷。

這些人在狹窄環境中劈砍仍不受影響,一看就是習慣了,季洵暗道不好,蹲身閃過再一掃堂腿,才有機會從暗巷脫逃,哪知這時樓頂又有黑衣人跳下,季洵差點著了暗算,擋過這一刀,季洵火氣是越來越大。

一天之內來三次,你們這些人也太過分了吧?!

老虎不發威,還真當我是病貓了?!

季洵手中決疑一揮,竟有一絲破空之聲,接著便正面與那三人纏鬥起來。

這麽多年過去,季洵的劍術早已不可小覷,即便沒有修為,經驗卻還是在的,劍招收放自如,只是因為沒有修為不大適應,需要多花一點時間而已。

沈修遠才出聞鶴樓便聽到那微弱的破空之聲,匆匆趕到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季洵與人纏鬥的背影,沈修遠拿著那個帷帽,一時怔楞,他沒想到那人的劍術竟是如此精湛,出劍行雲流水,揮劍幹凈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的花招,卻十分的賞心悅目。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這裏有三個人,這人應對兩人是綽綽有餘,但第三人時不時的冷劍著實不好抵擋,眼看這劍就要刺入那人腰側,沈修遠立刻想到了對應之法:

後撤——那人退了半步,讓劍從腹前擦過;

橫劍——那人擡劍一揮,斥開面前的兩人;

反手再刺——劍在那人暫松的手中借助斥開的力道向外一轉,隨後便被反手握住,順勢向第三人刺去!

對,就是這樣。沈修遠的眼睛緊追著那人身形,那人出手的每一招都和沈修遠不謀而合,這個發現讓沈修遠的眼睛越來越亮,無視那愈演愈烈的熟悉感,要是可以的話,他真想和這人來一場切磋。

不需要沈修遠出手,這三個人很快就被季洵擊退,人人身上都負了傷,只得不甘心地從暗巷離開,季洵無意追逐,習慣性地一揮決疑,手指一挑劍柄便順勢收劍入鞘,然後拍拍身上的灰,拍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穿的不是往日的廣袖。

季洵有點尷尬,下意識地要轉身看看有沒有別人見到自己的窘態,卻在此時看到了月光下的沈修遠,臉上是他看不明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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