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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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心情再怎麽不好,季洵也記得自己還有事情要做,站在洛水支流邊平覆好了心情,季洵回到了白市入口,沈修遠這時似乎已經把該打探的都打探了個清楚,季洵剛到入口就見到沈修遠向外走,下意識地就找了個地方躲藏起來。

沈修遠並未見到季洵躲閃的身影,此番離開是要去白市外一間有名的酒樓——三清居,他這一路在白市裏利用極北秘境的鑰匙已經充分展示了自己擁有的好眼光,若無意外,夜市的邀請函是十拿九穩的,但消息不嫌多,他曾聽秦子衿提起三清居的好酒,說不定那裏也會有線索。

至於方才在人潮中的異樣感受……沈修遠抓不住來由,且不過剎那而已,便只在心裏占了小小的一個角落。

三清居因為靠近白市,開市期間的生意都格外好,好到完全可以不顧閉市期間的冷清,就算閉市期間只有零散的客人,一個月下來也有不少盈餘。

沈修遠進了三清居的門便有熱情的小二帶他入座上茶,問他需要什麽酒菜,沈修遠隨大流地要了三清居最有名的三清酒和一點小菜,隨後觀察起酒樓的環境。

三清居確實當得起名字裏的“清”字,修士不同於豪放的江湖人,有的人不沾酒色,喜愛清茶,有的人好酒,卻不喜推杯換盞的應酬,因而店裏雖然酒客眾多,卻除了大堂一邊的琴聲之外甚少雜音,至於那些修了道還沈迷於凡世交往不可自拔的人,小二會將他們請到二樓的包廂,省得擾了他人清靜。

除了修士,這裏也有一些凡人客人,不是為了三清酒就是出於好奇,受氛圍感染也並不會吵鬧……沈修遠環視一圈,基本了解了酒樓一層的構造,這時小二前來上酒,打斷了沈修遠的觀察。

季洵就是這時進的三清居的門,他借出門的人擋住了自己的身形,由小二領著找了個沈修遠斜後方的桌坐著,他已經說服了自己,反正沈修遠不認識他,他只要別老在沈修遠面前刷存在感,沈修遠就不會記得他。

如季洵所料,沈修遠雖然看到了他見過的這個帷帽客,但並未多想,也沒多麽在意,只是稍微多分了一絲註意在身後,以防萬一。

季洵沒吃早飯,這會兒已經有些餓了,顧慮著自己當年並不算很好的酒量,季洵十分有數地只要了飯菜,等待期間,季洵除了看沈修遠就無事可做,索性也瞧了瞧四周。

季洵和沈修遠的重點不同,比起周圍環境構造,季洵更在意正對面那道竹簾背後的人——三清居的盲眼琴師。

沈修遠在大致探查過周圍修士的修為後,也將註意力放到了竹簾背後,和小二賬房他們這些凡人不同,竹簾後那個坐在稍高些的臺子上的琴師竟是個有著煉氣修為的修士,沈修遠註意到他眼前蒙著的白布,猜想琴師也許是個盲人,心下頓時有了打算,便以此為契機,和小二打聽起了白市和夜市的事情。

季洵見沈修遠打聽事情都這麽熟練了,莫名有些欣慰,但瞧了瞧那邊的琴師,又不免嘆氣。

季洵拿起手邊的茶杯,仰頭喝幹了最後的一點底,三個小二都正忙著招呼客人,還來不及給他添茶,季洵就自己拿著茶杯把玩,憑著對劇情依稀的印象,季洵把茶杯底翻朝上,誰想這一翻就讓季洵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熒光,季洵頓時停了手,本以為是錯覺,誰知晃了兩晃後,那熒光果然又閃了一次,季洵看得清清楚楚!

糟了。季洵趕緊擡頭去看琴師,一個小二走進了竹簾又走了出來,提著茶壺正往季洵這邊走來,季洵趕緊反手把茶杯正著放下,不等小二說話便先聲奪人:“茶都喝了兩杯了,我點的菜怎麽還不上來?”說著不忘故意拍了下身旁的決疑示威。

小二想說的話被季洵堵住,只得賠笑道:“真不好意思,這就給您去廚房催催,還請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聽到聲音,奇妙的熟悉感再次席卷心頭,沈修遠側過頭往季洵的方向看去,那個帷帽客似乎並沒有取下帷帽的打算,讓沈修遠尋不到熟悉感的來源。

等小二走了,季洵立刻生出現在就逃跑的念頭——別人不知道茶杯有熒光,他知道,別人不知道這熒光什麽意思,他這個作者還能不知道嗎?!

那是試靈石的光啊!

別看這間三清居這麽清雅脫俗,實際上這裏藏的汙納的垢也不比魚龍混雜的夜市少!這裏的茶杯酒杯,給修士的和給凡人的完全是兩種杯子,給凡人的杯子全在杯底塗了試靈石的粉末,專門用來測試凡人根骨,那盲眼琴師便是專門坐在那裏感知這些試靈石熒光的,只要這杯底閃了熒光,那就是被夜市盯上了啊!

季洵想起這段劇情裏最後那個變態幕後黑手,覺得凡人的自己就算有決疑也沒辦法逃掉,除非他出去之後就立刻馬上變回成玉,這樣就沒人敢打他的主意,但那樣的話他要是跟著沈修遠到了最後,也還是會被變態黑手發現……

季洵心裏苦得很,小二給他上了飯菜都沒什麽吃的胃口了。話說回來,講道理,說好的沒了標簽他就是一個凡人呢,他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哪裏來的根骨能讓試靈石發光,搞笑嗎?

季洵食不下咽,他現在就是個凡人,雖然有決疑能防身,但如果他為了應對這個事情用上劍術讓自己逃脫,按蝴蝶效應,肯定會引起不必要的註意,那樣的話就又要回到成玉的身份,可沈修遠最後去的那個地方有人看得破成玉化神修為……

簡直一步錯步步錯!季洵頭疼不已,只得邊吃邊思考著有沒有什麽別的辦法能躲過這一劫。

沈修遠此時還全然不知三清居的貓膩,他拿的杯子又沒有問題,當然看不出毛病啦。季洵憤憤不平地想,惡狠狠地扒了兩口飯,沈修遠要想發現問題,還得等明天在這裏遇見個拼桌的劇情角色,然後英雄救美……這劇情真惡俗,他當年是怎麽寫出來的?

季洵越想越煩躁,就在他幾乎想一走了之的時候,門外進來了一個扛著寬背大刀,眉間還有一道殷紅痕跡的男人,男人一進門就熟稔地對小二喊:“給爺來五壇三清酒,要最烈的!”

“欸,謝爺,這就給您送酒來!”小二十分恭敬地鞠了一躬,隨後就往後院去取酒。

沈修遠只聽見聲音便想起來這人是誰,大堂內也因為對方眉間魔修的標志而開始騷動,對方卻毫不顧忌,一副十分不耐的樣子等著他的酒,感受到不友善的目光還睜圓了眼瞪回去,氣勢可怖得很,然而既然這人將視線投向了堂內的客人,那……

“你!對,就是你!爺記得你,你是上次那個千山派的沈修遠!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爺這一年都沒人切磋,快,咱們現在就切磋!”謝天海瞬間變得格外興奮,提起大刀就直接往沈修遠這桌劈來,沈修遠一皺眉,和光出鞘,刀劍相擊便是鏗鏘一聲,沈修遠飛身接劍,反手又是一擋,刀氣劍氣驟然激蕩開去,不免波及了附近的幾桌客人。

兩招均被接住,謝天海眼中興奮之色更甚,大刀在手就是一聲狂笑:“你比上次更厲害了!爺中意!中意的很啊!”

季洵早在謝天海劈砍過去的時候就已經迅速躲到了桌子底下,此時聽了這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沈修遠也覺得怪怪的,但這不重要,他看了看已有些狼藉的周圍,自知此戰避無可避,便對謝天海道:“若要切磋,只你我二人便可,莫傷及無辜。”

謝天海關註的重點顯然和別人不太一樣:“傷什麽無辜,爺打得就是你!”聽得季洵滿頭問號,恨不得撬開這位仁兄的腦袋看看他的腦回路到底怎麽長的。

沈修遠也非常不能理解謝天海的思路,他先掏出足夠的靈石放在桌上,向周圍拱手告罪,最後單手負劍出了三清居的門,把扛大刀的謝天海引走,在支流的對岸尋了個開闊的地,二話不說直接開戰!

他們那邊刀來劍往,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的季洵卻欲哭無淚,付完飯錢,季洵也暫且忘了他被夜市盯上的事,出了門四處看看,就往通往對岸的橋上跑,邊跑邊用符篆掏出和《絕塵》的聊天記錄問:“剛才那個試靈石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現在是凡人還會亮?”

《絕塵》回覆:試靈石在遇到較高濃度靈氣時就會發光,根骨會吸引靈氣,爹貼標簽時間過長,且攜帶決疑,高濃度靈氣短時間內無法散去,所以試靈石發光。

季洵在橋上跑得氣喘籲籲,又問:“那我要怎麽樣,才能躲掉夜市的人,還不影響劇情?”

……抱歉,這是不可能的爹QWQ。

季洵差點一口氣上不來,擡頭已經看得到戰上半空的沈修遠和謝天海,季洵靠著樹邊休息邊思考,最後不報希望地問《絕塵》:“那如果我替那個妹子去和沈修遠走劇情呢,會不會……更糟糕?”

《絕塵》的回覆非常迅速:爹活著最重要,兒子沒有異議。

……我這個兒子也太百依百順了吧。季洵默默流淚感嘆。

不過,為了活命,難道真的只有這個辦法了嗎?季洵又想了一想,覺得這個辦法真是不僅危險,還像飲鴆止渴,他頂替劇情人物的話,那就不是劇情跑偏,直接可以算作劇情崩壞了吧,用劇情崩壞去抑制劇情崩壞,不管怎麽做,他這都是要被卷進去啊!

季洵欲哭無淚,又花了一把符篆把聊天記錄塞回戒指裏,然後繼續躲在樹後面看沈修遠和謝天海這一場暴力切磋。

謝天海刀法大開大合,卻粗中有細,和沈修遠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甚至可以說二者互有克制之處,季洵還記得上一次他倆切磋時沈修遠要催動劍氣幾乎到極限才能壓制謝天海,如今卻是不分伯仲,互相都討不了多少好。謝天海和人切磋甚少有這樣不如意的時候,出招更加兇狠,沈修遠出劍也比平時更加淩厲,二人打得難分難解,漸漸便控制不住劍氣刀氣波及的範圍。

季洵暗道不好,轉身就要撤退,然而這個場景和許久之前是如此的相像,謝天海刀氣比沈修遠更狂放不羈,沒有被劍氣抵消的刀氣自然四散開去,其中一道正追著季洵就去,季洵本想用決疑擋掉,但能擋掉魔修刀氣的劍肯定不會在凡人手上啊!

季洵不想再節外生枝,轉身就跑,可他如今□□凡身,哪裏能躲得掉,眼看刀氣就要劈到後背,季洵索性向前撲倒,能躲開最好不能躲那就認命!

季洵閉緊了雙眼,後背卻並未感到疼痛,反而是一陣狂風幾乎要將他的帷帽都掀飛,季洵撐起身子回頭看,沈修遠已轉攻為守,正被謝天海逮住機會一頓猛攻,季洵想起曾經沈修遠直接撤劍的回護,心中感動莫名。

沈修遠這個人,心地是真的好啊。季洵邊想邊狼狽地爬起身,卻還是不長記性,往後面跑了一截就又找了棵樹繼續躲起來觀戰,直到謝天海被沈修遠一劍打下了地面,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悄悄換了個躲藏的角度。

沈修遠收劍同行雲流水,和光抵上謝天海的咽喉,只聽沈修遠難得有些倨傲地說:“你可認敗了?”

這樣驕傲的少年意氣是季洵作為成玉時甚少得見的,沈修遠本就長了張季洵理想中的臉,此刻周身氣勢毫不收斂,劍光寒涼萬分,季洵竟然一時看得楞了,只知道自己心裏這時除了高興還是高興,不曉得是為能見到這樣的沈修遠而高興,還是為了沈修遠的勝利而高興,又或者是兩者都有。

季洵分不清了,他真想過去好好誇一誇沈修遠,可他偏偏只能站在原地還不能讓人發現。

但這樣也好,季洵又想,在沈修遠發現之前,他想看這樣的沈修遠多久,就能看多久。

當然,他選擇性地忘記了沈修遠方才的那道劍氣,也就是沈修遠早就發現他了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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