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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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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季洵一出聞鶴樓的門便一個翻身上墻,飛檐走壁一般地循著沈修遠說話的聲音來到了白安那間房正上面的屋頂,全神貫註地聽著下面的動靜。

得掌握更多信息才能找到劇情崩壞的根源不是?季洵是這麽想的。

小姑娘哭過一場,第二遍講述來龍去脈時便鎮定了許多,只是一提起娘親,眼眶就紅通通的,還老眨巴著眼睛去望白安的拂塵。

“道長,您一看就是個好心腸的,您、您能不能……告訴他們果子真的已經沒有了,不要再進谷了……”小姑娘怕極了白安的氣勢,先前幾乎要一跪不起的勇氣無論如何都使不出來,只能可憐巴巴地哀求道。

白安聽完微微蹙眉,小姑娘涉世未深,不曉得其中關竅,懇求實在天真。可若是再任由那些外行劍修毫無節制地采走朱炎果,兇獸遲早會將惡爪伸向炎山鎮。此外,她來焱谷的次數不可謂少,鎮上會有些什麽樣的修士在成熟期前來她再清楚不過,這次來了這麽多劍修實在反常,其中緣由也必須查清。

這時溫瑯叩門進房,向白安行了一禮道:“師父,師兄,有結果了,是問情樓放出來的消息。”

“問情樓?”小姑娘茫然地問,“是那個看上去特別特別特別有錢的地方嗎,那裏原來是有人的?”

溫瑯沒有回答小姑娘的疑惑,繼續道:“問情樓放出消息,說朱炎果的漿液能將劍淬煉上更高的品階,這才引來了不少小門小派與散修。”

“是直接放出來的消息?”沈修遠問。“對,甚至分文不取,當做附送的消息傳出去,之後便一傳十傳百。”溫瑯回答道,“有門路的修士都知道是謠言,但散修無甚門路便深信不疑,都想來碰運氣。”

“呵,無知。”白安冷笑道,拂塵又是一抖,周身的氣勢更冷了三分,凍得小姑娘往沈修遠那邊縮了縮。沈修遠無奈,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繼續與溫瑯討論:“可還有別的消息?”

“有,這些日子兇獸越發躁動,日日守著朱炎樹不走,散修實力不足無法硬闖,只能請鎮上的人做向導繞路向深處去尋,鎮上有人一去不返,便無人肯再去。”

沈修遠聞言頓時為難,只得請教白安:“師叔可知那兇獸實力幾何,不知金丹修為能否與那兇獸一戰?”白安淡淡道:“一只可戰,兩只尚能脫身,三只自求多福。”沈修遠啞然,沈默一會兒又問:“那此般情狀,不知一棵樹下大約幾只兇獸……”白安懶得說話,小姑娘怯生生地應道:“一棵樹兩只,最密集的地方,有五棵樹。”

沈修遠仍不死心:“若是師叔出手呢?”

白安分出一個沒什麽情緒的眼神給沈修遠:“忘情道不可造多餘殺孽。”

沈修遠和溫瑯同時沈默了。

屋頂的季洵也無話可說,他默默梳理現在得到的信息:角色提前出場因為重要輔助角色死亡,重要輔助死亡因為兇獸作亂,兇獸作亂因為人多瞎扯果,人多因為問情樓放謠言,好的根本原因就是問情樓放謠言。

可問情樓為什麽要放謠言?季洵不明白,問情樓這個本質情報販子的組織確實很喜歡攪混水沒錯,但絕對不會主動去第一個把水攪渾,就算問情樓的老大很神經,那也得有個由頭吧?

這水攪混了之後全是沒什麽價值的散修,有什麽意思呢?

季洵想不通,他想,要不要自己去問情樓問一問?成玉的家當應該也夠換情報,但問情樓的情報販子都很神經,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說不定還要加碼自己一個秘密,可他自己的秘密不能說,成玉的秘密他又不知道……風險有點大,絕對不能主動去做那只扇動翅膀的蝴蝶!

或者用謠言止住謠言?但那樣還得他自己去問情樓,不行,不能主動幹涉劇情。

季洵是真怕了劇情崩壞,每次都是因為他不自覺做的小事,還得到了崩壞後他才反省得出問題出在哪裏,怕了怕了,還是乖乖做個劇情監督,該幹什麽幹什麽,絕不多事。

他得相信沈修遠!

不過眼下這個情況,沈修遠尚且不清楚問情樓的行事風格和底細,應該不會往這個方向著手,他的方向應該主要是取得一枚朱炎果,可以的話再盡力幫助這個小姑娘處理散修的事情。

知徒莫若師,沈修遠果然是這個想法,不能讓師父失望,而且和光解封勢在必行,他答應了九凰就不能食言,朱炎果他勢在必得。

辦法一定有,但此時剛厘清其中緣由,定然想不到萬無一失的辦法,不如歇息一番再做商議。

思及此,沈修遠便對白安道:“師叔,一路奔波不如先做休息,師侄今夜去焱谷探一探,咱們再做打算不遲。”

“師弟隨師兄一同去。”溫瑯說道。白安“嗯”了一聲以示同意,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壓低存在感觀察了好一會兒的小姑娘悄悄從沈修遠身後走出來,小心翼翼地問白安:“道長,您這是,是答應幫忙了嗎?”

“嗯。你若無住處,可同我一屋。”白安道。

小姑娘頓時喜形於色,幾乎高興得要跳起來,語氣總算歡快起來:“太好了太好了!謝謝道長,您真是大好人!住處就不打擾您了!掌櫃的他們看我,不容易,已經把他們家小姐的那間房給我睡啦。”

小姑娘說到這裏有些黯然:“掌櫃的說,他們家小姐救過我娘,我和娘長得像,這次說不定也是緣分……聽娘說,從前救過她的還有一位女道長,嗚……我娘她……”

聽了小姑娘的話,白安竟恍惚了一霎,冰山一般的表情似有松動,她怔了怔,問道:“你娘,叫什麽名字?”

“我娘姓孫,村裏都叫她三娘。”

白安聞言,仿佛剎那之間從“道”之一字的牢籠中邁了出來,渙然冰釋,她望了一眼小姑娘發間那朵蔫花,忽而垂眸,囁嚅出兩個字來,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兩個字是什麽。

此時距離入夜還有兩個時辰,沈修遠同溫瑯一起進了隔壁的房間,各自整理著今夜用得上的行裝。季洵在屋頂上被日光曬得困倦不已,沒一會兒便橫躺下去,單手托著腮,頭止不住地往下點,一邊回憶劇情一邊反省,竟就這樣睡了過去,連小二過來敲了沈修遠的房門都不曉得。

沈修遠一開門便見到小二擡著茶壺與茶杯一臉賠笑:“客官實在對不住,先前忘了來送熱茶,現在趕緊來給您補上,望您見諒。”沈修遠回頭一看,桌上果然沒有茶具,便接過了小二手上的木托盤:“有勞了。”卻不想這托盤底下被小二的手壓住了一張紙條,沈修遠一楞,小二依然是那副賠笑的模樣,松開手道:“客官可還有別的需要?”“……無事。”“欸,那小的這就下去了,客官您且歇著。”

關了門,沈修遠騰出手先將紙條收進袖裏,再轉身將托盤放到桌上,給溫瑯和自己各自沏了一杯放著,打了一聲招呼,沈修遠便獨自出了房門,倚著柱子對著回廊死角展開紙條,上面卻寫著他意想不到的內容:

有人兩番尾隨公子,務必小心。

沈修遠幾乎立刻便想到了剛才在前廳見到的那個鬥篷客,還有六象秘境外的那無名人,若不是這張紙條,沈修遠定然不會將這二人聯系在一起,紙條上說兩次……對,他上次前往秘境時也宿在聞鶴樓,沈修遠連忙將記憶中這兩個身影的身形做了個比較,竟相差無幾!

沈修遠自認至今未與任何人結仇,若說來人覬覦寶物,他孑然一身,只有一柄和光劍算得上珍寶,但和光失落多年,當今應當幾乎無人知曉和光真面目,何況齊光碎後他一直借用師父的決疑……莫非是為了決疑?還是說還有別的什麽被他遺漏了……

……沈家。

思量許久,沈修遠才記起他勉強有個算得上仇人的對象——沈家。

十年過去,沈修遠只偶爾聽說沈家的少爺天資出眾,踏上修真一途不過十年便已築基,千山派弟子當他的面說起時卻總喜歡拿沈修遠與他弟弟相比,然後與有榮焉地誇讚還是沈修遠勝了不止一籌。

如果是那個為了兒子什麽都做得出來的女人的話,會派人監視他也在情理之中。

沈修遠頗有些無可奈何地笑起來,他對沈家的所有感情都早就在十年前便扔進了虛境,想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也沒什麽別的情緒,只是想笑便笑了而已,再說那人至今沒什麽馬腳,他在這裏思索也得不到印證,以不變應萬變方為上策。

不過,沈修遠的警戒心也同時提了起來——他修為已是金丹,那人能一路尾隨而不被自己,甚至不被白安發現,修為至少也該是與自己同階的金丹,不可小覷了。

沈修遠指間燃起小簇火苗,頃刻之間便將紙條燒得一幹二凈,灰燼全數落進了旁邊的花盆裏。

他跟著轉身,望了一會兒那邊屋檐下掛著的飛鶴銜玉,這才返回房間。

他沒有忘記最後的問題:聞鶴樓為什麽要提醒他。

季洵猛然驚醒時夜幕早已四合,他一臉懵地左右張望一番,猛地趴下去仔細聽底下的房間有沒有動靜,還好,沈修遠和溫瑯正準備走,季洵趕緊小心地站起身,保證自己沒有踩響哪塊瓦片,抄起臨時的佩劍趕緊跟了上去。

絲毫不知自己不僅低估了本地的土著,更低估了沈修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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