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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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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溫瑯過來探視沈修遠恢覆情況的這日是個陰天,他剛禦劍到小院外便看到沈修遠正在那兒掃地,可院裏分明已經被他掃出了一堆落葉,三五片殘餘的落葉完全不在沈修遠站著的地方——這人分明是在走神。

“師兄?沈修遠,你幹什麽呢?”沈修遠聽到溫瑯的聲音才擡起頭,臉上迷茫一閃而過方才笑道:“師弟來了,去我那兒吧,我給你沏茶。”沈修遠說完,便放下手裏的掃帚,領著溫瑯進了他那間小竹屋。

竹屋雖小卻五臟俱全,一扇屏風隔出兩塊地方,溫瑯在與成玉屋裏同款的小圓桌前坐下,沈修遠給他沏上一杯茶,溫瑯問他:“大師兄還沒從虛境裏出來嗎?”沈修遠放下茶壺,答:“尚未,已經過去四日了,掌門師叔這次是動了真氣了……希望大師兄早日能破除迷障。”

溫瑯喝口茶,回憶了一下自己當年進虛境時的情景:“應當快了,我從前花了七天才從虛境裏面出來,大師兄資質比我高,想必不會超出七日……茶喝過了,讓我給你看看傷勢。”

沈修遠順勢伸出手去,溫瑯單手搭上沈修遠的脈,導引靈氣行過一個小周天靜了一會兒,示意沈修遠可以了,沈修遠收回手整理了下衣袖,聽溫瑯道:“你傷勢好得很快,不似尋常,按理來說今日你本該還躺在床上才是……是額外用過什麽藥?”沈修遠幹笑道:“是……”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敲擊,沈修遠示意溫瑯稍待。

門外空無一人,只有一個食盒靜靜地被誰放在那裏,沈修遠無言地停了一會兒,又望向那邊的竹屋,等不到動靜,便朝著竹屋那邊行了一禮,提起食盒關門回屋。

溫瑯將他的舉動一一看在眼裏,察覺異樣,卻說不出具體,想來是五師叔成玉送的東西,只是……五師叔還在生氣呢?沈修遠將食盒帶來桌上,也並不避諱溫瑯,溫瑯還有些好奇五師叔送來的是什麽東西,待沈修遠一打開,溫瑯對著那碟甜點旁邊的茶杯差點驚呆。

青霜峰莫不是拿凝華碧露當水喝!以為兌點靈泉水再加個茶杯蓋就能蓋住這內傷聖藥的靈氣了嗎!難怪沈修遠能好這麽快……

沈修遠的表情則覆雜得多,他並未執著於那杯珍貴無比的藥液,而是盯著那碟綠豆糕。

除了他師父,還有誰會給他送綠豆糕呢?

溫瑯輕咳一聲,見沈修遠回神,忍不住叮囑道:“五師叔一片心意,你快些喝了吧,這藥很……很好。”沈修遠苦笑:“我知道,這幾日多謝師弟了。”

沈修遠送溫瑯離開後,小院裏又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門派大比結束以後他師父便生了很大的氣,架著他回青霜峰的一路上半個字都沒說,一張臉崩的可緊,直接把人帶去了主屋,沈修遠躺在自己師父的床上滿腦子的於禮不合,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被師父一瞪給瞪回去了。

大約是忍無可忍,沈修遠那時聽到自己師父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為了出風頭,還是別的什麽,命都不想要了嗎,沈修遠?”

沈修遠一聽這話便慌得不行,想坐起來卻又疼得臉色發白,只得辯白:“不是,師父,徒兒沒有出風頭的意思,徒兒只是……”

“只是什麽?”

沈修遠強撐著渾身的劇痛,咬牙坐起來,頂住心裏的委屈答道:“徒兒向師父承諾過,一定不會墜了師父,墜了青霜峰的名聲,所以徒兒想做得更好一些……”

“我沒有要求你非得第一不可!我沒有!”

話音未落,沈修遠已經楞在了那裏,他努力睜著眼睛去看自己的師父,卻看不明白師父的表情,忍不住眨巴兩下緩去酸澀,他師父話裏分明在怪他自作主張,眼角眉梢卻像是在責怪自己的什麽,沈修遠不明白,只覺那時心口的痛比全身各處的劇痛還要猛烈,疼得他失去了與自己師父對視的勇氣。

“……是徒兒自作主張,讓師父擔心了。”沈修遠垂首道。

他沒等來回覆,只等來一道關門聲,讓他頓時失去了支撐的力氣,頹然倒在床上,四周全是他無比熟悉的氣息,卻再沒見到那人的身影,只有一碟綠豆糕與一杯兌了靈泉水的凝華碧露不曾缺席,也許因為三師叔白安曾經囑咐過他現在承受不了太強烈的藥效……

沈修遠嘆氣,又合了合眼,轉身回了自己的小竹屋,就這那杯聖藥吃起了綠豆糕,他嚼得很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師徒倆冷戰,作為師父的季洵也不好受,這會兒季洵正窩在成玉的洞府裏給鼎爐看火,他蹲在隔熱陣法裏面盯著鼎爐外接的一根小管子,瞧那一滴一滴冰藍色的液體落進玉瓶裏——那是冰鸞尾羽的靈力精華,從碎到沒法重鑄的齊光碎片裏再抽取出來的東西,沈修遠接下來走劇情用得上。

季洵躲在這兒已經生了好久的悶氣了,執明君給他傳音說龍淵要進虛境一趟磨練心志,他不回,白安給他傳音沈修遠的傷勢,他也不回,廣陵和玉衡君的同樣不回,他就死宅在洞府裏面煉那點精華,頂多兌一兌沈修遠的藥,送過去了就立馬閃身回來,半面都不想見沈修遠。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生沈修遠的氣,沈修遠做錯了什麽呢,錯的明明是他自己。

“我沒有要求你非得第一不可!我沒有!”

過去四天了,季洵依然記得自己情緒失控,口不擇言的這句話。

那是他在自欺欺人,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他就是希望自己的的主角,希望沈修遠永遠都是最好的,劍術、心性、資質、根骨……他如果不想沈修遠是這個世界金字塔頂端的人,那他何必給予沈修遠那麽高的天賦?天賦天賦,歸根結底,都是他季洵賦予的。

而他可能在對沈修遠的教導中,毫不自知地就已經將自己的期望加諸到了沈修遠身上。沈修遠又從小就懂事,會察言觀色,而且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沈修遠會拼盡全力達成他季洵的期望,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可他季洵呢?因為想要逃避,所以說出了那麽傷人的話。

沈修遠聽了該多難受啊,明明就是師父說的只勝不敗,卻還是應道:

“……是徒兒自作主張,讓師父擔心了。”

季洵那時已悔青了腸,嗓子被懊悔堵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好……又逃避了一次。

他心裏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失控的情緒在心裏潮起潮落不得安寧,直到他對自己承認做錯了事,承認不該逃避,不該自欺欺人,才總算有了片刻的清靜。

齊光是因為他碎的,沒有齊光,沈修遠接下來就少了很重要的道具,他得給沈修遠補上……

雜七雜八地想著,季洵連鼎爐何時已不再滴落精華都不知道,回頭一望,洞府外已是一地清輝。

季洵將那瓶精華封好,暫且揣進袖裏,一揮手解開洞府的禁制,便準備回竹屋休息了,把自己一個人關在那裏面想了那麽久,季洵也有一點想法需要找《絕塵》談談。

回到小院,季洵沒忍住還是往沈修遠那間小竹屋看了一眼,卻瞧見窗邊燭光未熄——都要子時了,沈修遠怎麽還不睡?季洵疑惑間心中難免別扭,隔著衣袖捏了捏玉瓶,最終還是直接回了竹屋,沒留神開門關門弄出了聲響,讓沈修遠聽見了。

沈修遠正站在自己屋裏的桌前,滿桌都是亂糟糟地攤著的紙張,有的寫了一半多便被翻過來蓋住只寫了一兩行的,桌邊還有兩三個搖搖欲墜的紙團,沈修遠聽到那邊的關門聲便停了筆,擡頭望見久違的燭火亮光,長嘆一口氣,放下筆認命地收拾起了一桌狼藉。

留書一封便辭別看來是行不通了,不合禮數。

這邊沈修遠還心思郁結,季洵則趁著自己徒弟絕對不會來請辭的時候猛地打開櫃子從一摞衣服底下抽出那本聊天記錄,拿著書坐到床邊,丟完一個隔音禁制這便趕緊聯絡《絕塵》。

“《絕塵》在不在,我有事和你商量。”說完了季洵才想起來現在挺晚的了,他這個時間找人家好像不大好。

不過《絕塵》似乎並不存在工作時間這一說。

“在的!爹您發生什麽事了嗎QWQ?”

季洵看見這字體和緊跟的顏文字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不過還是直接切入了正題:“我前幾天做了點,超出劇情走向的事情……對這個世界有不好的影響嗎?”

《絕塵》回得很快:“沒有!爹做得很好!世界依然正常運轉沒有問題的!”

“是嗎?”季洵有些不敢相信,他加的部分可不是用劇情跑偏就能形容的。

“是的!請爹放心!”

“那你能給我解釋下龍淵為什麽會突然那麽做嗎?我想了好幾天,還是想不出原因究竟在哪裏。”

“好的。龍淵行動的根本原因在於沈修遠拜入您門下的時候資質已經恢覆,而並非原文中入門時的廢柴形象,引發龍淵戒心,缺乏原文中入門相熟後產生的同情心,導致六象秘境中沈修遠大出風頭之後危機感升高過快,擔憂自己聲名不如沈修遠,所以在門派大比中擅自向師輩挑戰。”

“……”季洵讀完一遍回覆,又仔細讀了一遍,一個沒忍住道:“不是,你等等,你的意思是龍淵那部分崩壞是因為我……因為十年前的一次劇情跑偏?”

“是的。”

“這還能叫沒有不好的影響?!龍淵都因為這個進虛境了!”季洵脫口而出,《絕塵》則不急不慢繼續“打字”:“是的,因為門派大比的結果實質上並沒有發生改變,依然是沈修遠占盡風頭,龍淵從虛境出來之後也會想通,所以並沒有產生不好的影響。”

“那沈修遠……”季洵有些說不出口,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沈修遠受的傷呢,原文裏他並沒有受這麽嚴重的傷,這也不算不好的影響?”

“不算,因為您及時治愈了沈修遠的創傷。”

季洵發現《絕塵》似乎在“您”字後面停頓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治愈了就可以了嗎?那我……我對他說的那些話……”季洵咬了下唇角又松開,看著《絕塵》繼續回答他的問題:

“沈修遠的情緒並未達到影響世界穩定的程度,爹不用擔心。”

這行字看得季洵心裏不大是滋味,他又問道:“影響世界穩定就是指劇情崩壞嗎,如果劇情崩壞即將發生,你有沒有什麽辦法及時通知我?”

《絕塵》停了一會兒才回覆道:“天道並不能對世界走向幹涉太多,只有天雷示警一個辦法可用。”

季洵腦補了一下天雷示警:“能確定方位嗎?就是在即將發生崩壞的地方聚雷,我也好趕過去。”“定位可以的!沒有問題!爹還有什麽問題嗎?”

“還有一個,我提煉出來的冰鸞尾羽精華,能幫沈修遠打開那個陣法嗎?”

“能,沒有問題,爹放心”

“那就好……”季洵心中的愧疚總算淡了一點,“沒事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好的,爹晚安”

季洵合上聊天記錄,起身把本子藏好,解開了門外的禁制便吹熄燭火睡下了,夢裏光怪陸離,醒來之後卻什麽也不記得。

沈修遠卻一夜都沒睡好,起床洗漱之後準備晨練,卻不料遇上了不知何時就已經在小院外等著的張浩,對方提著個紙包,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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