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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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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沈修遠記得,張浩已許久不曾來過青霜峰,莫非是外門那邊要給師父遞什麽東西?沈修遠將視線轉向張浩手裏的紙包,卻越看越覺得熟悉。

張浩捏著紙包十分局促,可手上不敢用力,沈修遠見他躊躇了一會兒,才聽他開口道:“我有點事情想問你。”“是何事?”

“你師父……”張浩又往竹屋那兒瞟了一眼:“門派大比那日我見到你師父在臺上……你師父他,從你第一次見到,就長那個樣子嗎?我是說他的長相,還有,氣質,這麽多年有沒有什麽變化?”

真是奇怪的問題,沈修遠想,他師父就是他師父,這些年連歲月都無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哪裏來的變化?張浩的問題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

“並未,師父一直就是如此。”

張浩的眉頭明顯蹙起,略微焦急了起來:“不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失態,張浩又壓下語氣:“我是說第一天,你見到他的第一天,十年前他救你的時候,就是這副容貌嗎?”

沈修遠越聽越糊塗:“你在說些什麽,若說容貌,師父修為高深,十年前自然也是一樣年輕的相貌,何曾變過?”張浩欲言又止,許是在思索如何換個方式再確認,沈修遠卻瞧張浩漸漸不順眼,微微蹙起了眉頭:張浩話裏有話,仿佛在說他師父被誰頂替了一樣,可要是真的頂替,千山派的長老和弟子們難道認不出嗎?

沈修遠有些惱怒,張浩卻在此時忽然轉移了話題:“我已向外門告假,回家探親,昨日下山采買時見到點心鋪,我記得你愛吃,就給你帶了點桃酥……拿著!”張浩說著說著便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直接將紙包塞進了沈修遠手裏,他這一塞倒讓沈修遠一時忘了方才的惱怒,沈修遠不明所以,他對桃酥早沒了特別的喜好,張浩又是怎麽知道的?

沈修遠心存疑惑,卻還是下意識地道了謝。

張浩一聽道謝便猛地縮回手背到身後,生怕沈修遠不要似的,完了又一番躊躇,最終說:“總之留個心眼,對你師父也一樣,別隨便誰對你好一點就老記著知恩圖報,有的人……不值得。”

這句話一說完也不給沈修遠反應,張浩就轉過身去揮了揮手:“我走了,不用送,你保重。”

沈修遠見狀,只好回道:“一路順風。”他望著張浩一步一步走下山去,直到沒了影子才低頭望向那包桃酥,他從未對外人聊起過自己對點心的愛好,張浩送他早已不吃了的桃酥也情有可原。

桃酥令沈修遠想起更早的時候,自己師父也曾給過他一盤桃酥,見他不吃便改成了綠豆糕,那之後便一直延續至今,也一直都是沈修遠喜歡的味道。

可惜張浩這番示好最終只能歸進鳥獸的肚子裏了。

剛送走張浩,沈修遠轉身欲回屋時正好見到季洵打開竹屋的門,二人視線相對,季洵竟然又猛地把門關上,沈修遠一時黯然,默默收起裝有桃酥的紙包,下定了決心便向竹屋走去。

“師父,徒兒來向您辭行了。”

季洵料的不錯,沈修遠果然已經準備向他辭行,再探一次六象秘境。季洵有心考校,只是還沒想好怎麽面對沈修遠,便單手敲著桌面,對門外道:“你是如何斷定六象秘境尚且別有洞天的?”

沈修遠站在門外,他雖知曉自己此時一切行動師父都再清楚不過,還是忍不住輕輕撫上門上的竹節:

“進入秘境時曾見到石窟壁畫,雖有殘缺,卻依舊看得出繪的是百鳥盤旋而上,而百鳥匯集之處——石窟頂部殘破不堪,看不出原貌,但石窟地面刻有陣法,中心正好與頂部相對,可以推測頂部所繪應當與底部陣法相關。而陣法空缺四個位置,正好對應秘境之中四種靈鳥——既知青羽為鸞鳥,黃羽靈鳥喜食竹米,而傳聞鳳凰只食用竹實,且鳳象者五,則紫黑羽毛必屬於靈鳥鸑鷟,白羽為鴻鵠,黃羽為鹓鶵,四種羽毛便是打開秘境入口處陣法的鑰匙,而且鳳又六象,所以徒兒想陣法背後,應當有一只鳳凰。”說完,沈修遠垂下了眸子,等待門裏的回應。

沈修遠的回答就是季洵當初的設計思路,聽得季洵心潮澎湃難免激動,頗有一種自己的辛苦真的沒有白費的感覺,要不是他現在披著成玉的殼,他早就應該打開門然後上手拍著沈修遠的肩不停“孺子可教也”。所以季洵只能隔著門矜持地點頭:“不錯,確是如此,你準備何時動身?”

被季洵誇了一句,沈修遠心中一喜,但現實卻並不容樂觀,手便虛握成拳:“稟師父,徒兒打算一會兒去燕歸澤借取一柄佩劍後便啟程。”

“你想要再過一次試煉取得青鸞的一支羽毛嗎?”季洵蹙眉道,沈修遠在門外回:“是,師父。”

季洵知道沈修遠沒了齊光就不能走捷徑,幸好他把齊光碎片裏的冰鸞尾羽精華提煉了出來,這時候正能派上用場,季洵心中略微得意,悠悠地從袖子裏取出那瓶精華,使了法術點點門,等沈修遠讓開些了,才一揮手將小瓶扔出門外:“不必再闖了,這是齊光當中那支冰鸞尾羽最後的精華,陣法識得的,應當夠你用。”

沈修遠沒想到季洵會給他這個,連忙接住,擡頭一看卻只見到季洵的背影,眼眸便再次垂下。

誰知道季洵要給他的並不只有這麽個瓶子而已,季洵話音才落,又擡手召來決疑,劍身嗡鳴不停,季洵卻不理睬,也扔給沈修遠接住:“借來的佩劍自比不上你用慣了的齊光,為師的決疑有靈,且你也熟悉,用起來應當無需磨合太久,一並拿去罷。”

“師父,這怎麽使得!”沈修遠連忙推拒,決疑也委屈得一直嗡鳴,季洵茶杯一磕桌,決疑……決疑委委屈屈不嗡了,又拖著那枚青霜峰長老的劍穗不情不願地往沈修遠手裏栽,順便撬動那個小瓶,眼見小瓶就要墜落,沈修遠只得停下說辭,收好小瓶,這時季洵單手抓住趁隙飛回的決疑,反手再次扔給沈修遠:“收下,回來還給為師便是。”

沈修遠只得垂首再雙手接過師父的佩劍:“徒兒定當小心使用……多謝師父。”

話音一落,門便再次合上,決疑在沈修遠手裏一動不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躺在沈修遠兩手之間淚流成河,卻不知沈修遠心中也頗不是滋味,只覺手中決疑有千斤之重,壓得他只能拜謝師父的恩賜。

季洵卻不許他跪,掐訣托住沈修遠,沈修遠只好執劍一禮:“徒兒拜別師父。”“嗯,去吧。”

竹屋的門再沒開啟,沈修遠抱著決疑依依不舍地轉身離去,決疑出鞘,劍鳴鏗然,沈修遠禦劍遠去,離開了青霜峰。

季洵一感知到沈修遠跨過了青霜峰的禁制,便立刻丟掉成玉殼子的包袱,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飛快地給執明君報備了沈修遠外出歷練,再打開衣櫃撈出幾個月前便已準備好的披風,穿戴整齊,兜帽一蓋,摸出藏得很深的聊天記錄打開,丟給《絕塵》一句“我跟著沈修遠盯住劇情,青霜峰就靠你了”便隱藏住氣息與修為,看也不看回覆便又把聊天記錄原樣藏回,提上一柄成玉收藏的佩劍,也往六象秘境的方向趕去。

他知道沈修遠此行一波三折,就算回來了也不見得能多呆半日,他要是一直呆在青霜峰上休閑度日未免有消極怠工之嫌,還是一直跟進比較好,反正成玉的修為比沈修遠高了兩個階,只要把氣息修為隱藏好,基本上是不會被發現的。

禦劍的速度與飛舟相當,沈修遠到達洛城時天色已近黃昏,他輕車熟路地前往聞鶴樓,絲毫不覺自己身後還跟著個季洵。

沈修遠走得快,這可苦了季洵,季洵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幾乎一直在青霜峰死宅,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僅限於千山派底下的小鎮而已,現在來到一個大城池自然想多看一看城市的樣貌,盡管不是最熱鬧的時候,也確實另有一番感受。

只可惜沈修遠無心於此,季洵也只能跟著他走——誰讓他不知道聞鶴樓在哪裏呢?

沈修遠剛踏進聞鶴樓的大門,小二便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您裏面請,打尖還是住店?”“住店。”“欸好嘞,您上次住那間房還空著,您是住上次那間呢還是另給您開一間?”沈修遠沒想到小二竟還記得他,回道:“上次那間就好,多謝。”“您別客氣,這邊走!”

躲在外面柱子後邊的季洵見沈修遠上了樓,便攏攏兜帽,施施然進了聞鶴樓的大門,另一個小二見季洵一身掩人耳目的裝扮,再看季洵腳步穩重卻無聲無息,心裏大概有譜,便也迎了上去:“欸,客官您打尖還是住店?”季洵遞去一枚靈石,壓低了聲音道:“住店。”小二接過靈石,一瞧成色,也不聲張:“您樓上請。”

季洵進了房,吩咐小二打水,便自個兒沏茶休息著,他原本挺想在洛城四處走走,畢竟洛城除了洛水白市之外,洛水夜市在修真界也頗具盛名,但看這聞鶴樓尚有空房就知道這幾日並非是洛水白市與夜市的開市之日,再說季洵現在還真有點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成了扇動翅膀的蝴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

那邊季洵正在等熱水洗澡,沈修遠則坐在桌邊打開了一個紙包,裏面裝的並不是張浩送他的桃酥,而是昨日白天自己師父送來的綠豆糕,他留了兩塊下來,這時候只肯掰下一小塊,慢慢品嘗著糕點的清甜。

他嘴裏是逸散開的香甜,心裏卻是散不開的苦澀,腦海裏是何人的背影,耳邊回響的是誰人的冷聲,手上沾染的,又是何處的相思?

希望這次闖出六象秘境之後,師父能夠消氣吧。沈修遠摩挲著另一個玉瓶,心思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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