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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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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龍淵!

那邊話音剛落,季洵便氣急得幾乎拍案而起:胡鬧!我沒有寫過這樣的劇情!這是哪裏冒出來的劇情崩壞!

這一段分明是沈修遠大比中表現出色贏得門派上下誇讚,為今後聲名遠揚打下基礎,五場比試過後就該去休養再歷練了,哪裏會有龍淵突然冒出來搞事!再說龍淵其中一個對手是尚未築基的小師妹,簡直白撿的便宜,不知道見好就收嗎!這下可好,龍淵這麽一攪合,該沈修遠得的名聲,全都要跑到龍淵那裏去了!

季洵又氣又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劇情崩壞該如何挽回——既然龍淵要挑戰他師父,那沈修遠也挑戰,不爭饅頭還爭口氣呢!

可季洵猶豫了,沒崩壞的劇情是他寫的,他恐怕比沈修遠本人還清楚沈修遠的消耗有多大,別說挑戰自己了,就是和小師妹來場比試都夠嗆,溫瑯的快劍不是好對付的,無憂的扇劍更不是好對付的,何況齊光就那一點鐵,真正能激發出來的寒氣大多都是沈修遠體內的靈氣,這個消耗不可謂不多,沈修遠現在還能站著都不容易。

而龍淵呢,也和無憂有一場,另一場是誰,五個人裏面最脆皮的小師妹,他還休息了那麽久,狀態都恢覆得七七八八了,要是真和執明君來一場……季洵寫的劇情,可全給這大師兄做嫁衣了。

季洵越想越氣,恨不得現在就傳音給沈修遠,可他制止了自己。

沈修遠不能再戰了,他太累了,季洵,季洵他……

他不忍心,他舍不得。

比起脫離掌控的生氣,比起劇情崩壞的恐慌,季洵心中的酸澀不舍比什麽都多,他的腦海中僅存一個更強烈的念頭——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別的,不用沈修遠和自己挑戰也能扭轉劇情的辦法,一定有的……快想一想,造一個情節也沒問題,一定有的,一定有的……

這邊季洵臉色鐵青,廣陵已經被他這臉色嚇得不敢打趣,白安也意識到了什麽而微微蹙眉,玉衡君則饒有興趣地看著擂臺,唯有事件中心的執明君巋然不動,他敲打著扶手,沈思了一會兒。

與此同時,擂臺上下的師兄妹四人都震驚得活不出話,內外門弟子反而反應得快,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沈修遠呆住了,他望著前方龍淵的背影,滿腦子都是季洵對他的期望,還有昨日的那句:

“只能勝,不能敗。”

他知道自己師父一直以來對自己的期望,他也不想辜負師父的期望,所以他拼命去戰了,否則他也不會非要轉靈氣為寒氣也要贏過無憂——他只想拔得頭籌,讓師父高興,讓師父多看一看自己。

可是,龍淵走了出來,沈修遠甚少去揣測他人想法,此刻卻是飛快地厘清了龍淵的意圖。

六象秘境的帶隊人是龍淵,而最終弟子們都在誇他沈修遠,這次比試也是,他沈修遠前有以劍術贏過劍術不凡的外門弟子,後有連戰兩場的壓軸勝利,而龍淵只能說發揮正常,並無出彩的地方,龍淵又是大師兄,淩霄峰的親傳弟子,日後是要接任掌門的,可他的名聲卻不如另一個峰的弟子……

沈修遠心中涼意頓生,卻並不願退讓。

想要奪魁的理由,誰都不比誰差,那就看誰能贏過這場額外的比試了!

沈修遠手執齊光劍,恭敬地上前來到與龍淵平齊的地方,躬身一禮:

“徒兒也鬥膽挑戰師尊成玉長老!”

沈修遠話音未落,季洵的思緒立刻被打斷,他幾乎懷疑自己幻聽幻視,可沈修遠挺直了脊背站在龍淵身邊,二人旗鼓相當,季洵怒火攻心,真想提著決疑連著兩個人一起揍。

沈修遠你逞什麽英雄!湊什麽熱鬧!不知道自己什麽狀況嗎!

去他的劇情!誰來告訴我要怎麽阻止這傻孩子作死!

可執明君依然沒有發話,季洵再急也不能違背人設搶話,只能如坐針氈。

臺上,無憂一瞇眼,也明白龍淵用意了,心中悠悠嘆過氣,朔風劍再次入手,轉頭給溫瑯使了個眼色後上前兩步。

“師兄師弟都這麽說了,弟子不向師尊表示下心意就太失禮了。”

“弟子無憂,向師尊廣陵長老,請求一戰!”

這下輪到廣陵氣得吹胡子瞪眼:“這逆徒!竟然要和七旬老人切磋!”玉衡君笑得更開心了。

五人之中三人上臺,溫瑯受不了臺下議論紛紛,算是接了無憂的暗示又遞給秦子衿信號,手執碎星一躍上臺:

“弟子溫瑯,鬥膽向師尊白安長老挑戰。”白安抖了一抖拂塵。

秦子衿更是迫不及待,上了擂臺便行禮道:“弟子秦子衿,鬥膽挑戰師尊玉衡君!”說完才站到溫瑯身邊。玉衡君眼睛都笑彎了。

季洵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爆炸,他現在不想拿決疑揍人,只想用成玉化神的修為暴力鎮壓這五個不好好走劇情的小孩,要不是上面還有個掌門執明君,季洵真能這麽幹,他就不信成玉在這種情況,自己徒弟都要被人欺負了,還能不炸!

就在季洵腦內飛速想著辦法的時候,他聽到執明君的傳音。

“五師弟,做你想做的,龍淵這次過分急躁,我代他向你道歉。”

“咦,師兄,難道五師弟現在做什麽你都支持嗎?”是玉衡君的聲音,季洵腹誹:傳音還能群聊的?

“去吧去吧,我們大概也能猜到你要幹什麽……範圍要控制好啊,我們都是老骨頭了,折騰不起……”廣陵也傳來一句。

“你去,傷著的,送我那。”

白安竟然會群聊?!季洵驚訝了。

然而季洵還是有些慌,他雖然現在有一顆想脫出劇情搞事的心,卻沒那個搞事的膽——《絕塵》可沒說過他要是搞事了會怎麽懲罰他……

正在季洵猶豫不決之時,他接到了執明君鼓勵的眼神,和一個點頭,這就是默許了。季洵覺得自己快要感動得熱淚盈眶,這是多麽感人的師兄弟之情啊,可他不能熱淚盈眶,他得維持人設,高冷地教訓小朋友。

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於是季洵也會給執明君一個點頭,再看了一圈其他人,玉衡君非常友好地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廣陵捋著胡須樂見其成,白安還是老樣子,季洵十分安心,起身向外走去。

大殿的門敞開著,場下所有人見到先動作的竟然是成玉,不由又是一番躁動,龍淵不明所以,沈修遠則下意識有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在季洵下了兩級臺階之後,屬於化神修士的強大威壓瞬間展開一個廣闊的領域,沒有人來得及反應,頃刻之間,廣場上所有人就已經跪倒在地,龍淵下意識想要站起,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金丹與元嬰就幾乎是一道天塹了,何況元嬰與化神。

沈修遠努力擡起頭去看自己的師父,卻在看清的那一刻知曉,他師父是真的,生氣了。

“想挑戰師輩?好,我給你們機會。凡是一炷香之內能站起來的,本長老,算你贏。”

這就是千山派第一人的威壓嗎?在場的人無一不回憶起了成玉輝煌的過去,如何驚才絕艷,如何修為深厚,如何劍術頂尖……

大師兄就不該挑戰,還累得我們也要跟著跪下……怨言漸漸在眾人心中升起,龍淵卻已無暇顧及,他此刻只覺渾身都如千斤重,此時他才反思:他這自作主張,究竟對不對?

無憂卻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跪就跪了,他們五個人一起,誰也不吃虧,就是沈修遠比較慘,消耗大又面對威壓,唉。

溫瑯和秦子衿也默默承受著,他們既然選擇了站出來,雖然不甚明白原因,但還是知道,要是讓龍淵和沈修遠真的挑戰師尊了,那才是真正的糟糕,眼下不過一跪,算不了什麽。

沈修遠卻還堅持望著階梯上的季洵,只聽季洵又道:“一炷香若是太長,便從此刻開始,到本長老上擂臺為止,能站起來,就算你贏。”說罷,季洵便向階梯下走來。

沈修遠跪不得太久,他得快一點過去……季洵是這麽想的。

沈修遠想的卻是,他得站起來,這樣太狼狽了,他不想今日大比到最後留給自己師父的,是跪著的模樣。

於是,他伸出手,緩緩摸到了齊光劍鞘。

季洵將沈修遠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心裏咯噔一響,沈修遠要做什麽?

沈修遠手指碰到了劍鞘,發覺連指尖輕撫都極耗力氣,只好專心拿住劍鞘,移到自己面前,再一寸一寸擡起,擡不動了就會突然放下,然後再一次,又一次……直到齊光劍在他手中穩穩地撐住了地,他便再次用力,想將自己撐起來。

這時候,季洵已經走下臺階了,他本想快一些走過去,誰知道沈修遠見他走的快了,便更加賣力,齊光一次又一次和手一起墜落,季洵便不敢走快了,他發覺自己竟然往前邁哪怕一步都需要更多的力氣。

他說不了話,成玉在這個立場是不會說話的,更不會去幫沈修遠,季洵沒有試過單點減輕威壓,要是讓周圍察覺了,劇情肯定又會很糟糕,但沈修遠怎麽辦,沈修遠你為什麽想要站起來?

季洵想不通,季洵著急,季洵想不出辦法,只能盡力控制著自己向前走的速度。

他此時發現,自己好像一點都不了解沈修遠,盡管沈修遠是他寫的角色,是他在這個世界朝夕相對了十年的人,可現在沈修遠為什麽非要站起來不可,季洵一點都想不明白。

是自己昨天說的話嗎,還是別的什麽?這些東西對沈修遠的影響就那麽大嗎?季洵想不明白,也沒空去想,他不想看到沈修遠掙紮著站起的模樣,可沈修遠就在他前行的方向上,無法避讓,於是他看著,看著沈修遠挺直了脊背,握緊了齊光的劍柄,一次不行就兩次、三次地支起自己的身體,直到腿都在打顫,身體卻沒有下落為止。

他身邊的無憂四人已經說不出話了,秦子衿只憑餘光看見便忍不住眼淚,溫瑯攥緊了拳頭,向來話多的無憂也說不出話來,而龍淵,只能看著而已。

季洵已經來到了擂臺下,如此強大的威壓來自他自己,他當然輕松自由,輕輕一點地便上了擂臺,他離沈修遠,還剩下十五步。

十二步的時候,沈修遠沒能支起一條腿。

十步的時候,沈修遠已經在嘗試站起。

七步的時候,沈修遠的膝蓋是彎的。

五步的時候,沈修遠站起來了。

三步的時候,沈修遠邁出了一步。

季洵再也忍不住,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立刻撤下了威壓,沈修遠也力竭倒在了季洵懷裏,季洵撐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齊光在這時,連同劍鞘一起,碎了一地。

“師父,你看,徒兒,一次都沒有輸……”

季洵腦子裏各種各樣的念頭混雜在一起,讓他說不出自己到底想對沈修遠說些什麽,他只知道,下一次如果要他在劇情和沈修遠之間選一個的話,他再也不會猶豫了。

如今,他扶著沈修遠,礙著成玉的人設連個擁抱都不能給他的徒弟,他只能對沈修遠說:

“好……好……師父看見了,都看見了……”

沈修遠靠在季洵頸間,心滿意足地笑了。

第二卷平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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