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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球城堡法則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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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球城堡法則14

謝水流心裏揣著事,病還沒完全好,回家戴上帽子就要去居委會。

貓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鉆了出來,蹲在沙發上歪頭看她。謝水流一回來,本來是沒見到貓,只見貓糧少了,貓砂也變了形狀,知道貓一切都好,掩耳盜鈴地想離開。但貓一出現,她就不得不仔細端詳了。

這只貓的確是不同尋常,本來以為是死了,又活了。謝水流解釋為那是自己的祈禱讓奇跡發生。

短短一個月就長到別家小貓三個月的大小,身形矯健,非常聰明,謝水流解釋為這只小貓先天壯,稟賦不同其他小貓——這些能解釋的事情,在一個“不正常”的懷疑下,就變得耐人尋味。

小貓一動不動,那雙澄澈的眼睛倒映著謝水流的身影,鼻尖微動,謝水流猶豫再三,去取了貓包,打算把貓揣到居委會去。貓卻躲開了,以謝水流的孱弱和貓的靈巧對比,她這輩子不要想抓到它,用貓條誘惑之,不為所動,用凍幹誘惑之,不為所動,用逗貓棒牽引之,不為所動。

貓似乎知道她要把自己帶到什麽地方,居高臨下,藏身櫃子頂端俯視這個氣喘籲籲的人類。

門敲響了,李姐在外頭喊:“let me進去。”

謝水流去開門,李姐收拾好了,又是一身利落的運動裝,脖子上掛著十字架和觀音,手上掛著珠串,挺胸擡頭,好像她已經是什麽驅鬼天師一般雄赳赳氣昂昂地踏進門來,小貓喵嗚一聲跳下沙發,對李姐嗲嗲地喵喵叫。

謝水流:“我想把它帶去居委會。”

她給李姐看了黑色手機上的東西,又仔細地重覆了一遍貓的來歷,是正開著車走著,忽然撞上了一輛竄出來的嬰兒車,她追過去,嬰兒車裏的就是死去的母貓和四只沒有生機的小貓,其中這只活了下來,正在李姐膝頭呼嚕呼嚕。

“居委會那個地方,去一次就有一次的神秘,我也不敢擔保發生什麽。抱著它去也只是圖個心安,畢竟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沒法兒直接把它當鬼信物交出去。另外的那個任務地址,我也不敢去。我這次去,主要是放心不下無猜,這麽說有點作死,和我也沒有多大關系,我就是,有點在意。”

“你上次是不是說過,你拿著李小個的遺書去的時候,其他的鬼都在覬覦你?”

“對,然後我十五的時候又去了一趟,那個時候守村人是清醒的,那個大廳也很有秩序,那些鬼不敢輕易過來。”

“那你今天去,就不要帶上貓了,飯要一口一口吃,先解決最想知道的。遺書和鞋還好說,貓畢竟是個活物,被別的鬼一牽引就跑了,你不是哭死了?”李姐出謀劃策,謝水流心裏亂糟糟的,還有沒法兒跟李姐交代的事情呢,把林棲之隱藏掉,有的信息她只能挑著說給李姐,心裏卻堵著一些說不明的東西。

李姐說完,謝水流心裏或多或少平靜了一些,看著貓在李姐膝頭的樣子:“李姐,這次還是我自己去,你幫我看好貓,我有種它……它確實不對勁的感覺。”

“不是害怕麽,我都做好準備了,不一起去?”李姐從兜裏取出個手串給她遞過來,說是順帶去什麽什麽寺廟找大師開過光的,謝水流戴上:“我不深入探索,就外面看能不能遇到傀夫人或者無猜吧……遇不到就算了,不去一趟實在是很難心安。”

她沒有做沙琪瑪,但冰箱裏有之前做好的江米條,希望傀夫人不要介意。她拎著東西去騎電動車,發現沒電了——又上樓和李姐要車鑰匙,磨磨蹭蹭,終於算是出了門。

別的鬼信物沒有帶,只帶了無猜的鞋子,她用結實的布袋子重新裝了,左手拎著鞋,右手拎著禮物,手裏拿著黑色手機,身上掛著不知道什麽木頭的手串,也算全副武裝。

心裏其實還在想能不能遇到林棲之,林棲之忽然消失讓她心裏也很不安,那個交易背後,還有沒有什麽自己能操作的空間?

出門之後,鬼使神差的,她又拐去了閔瑜的墓地,選址很好,風景秀麗,遠離人煙,在那附近兩公裏就有很長很長的騎行道,假使閔瑜還沒解脫,肯去騎車的話。在閔瑜面前,她倒是也沒有燒紙送花,林棲之的話給她安慰,也徹底畫了個殘忍的句號,沒有太多想象空間,墓碑在這裏,慰藉活著的人而已。

她和閔瑜說了說這段時間的事情,又笑著感慨:“都是些小孩子的事情,要是我們小時候沒有活下來,說不定就是別人找我們的信物。”

是啊,都是些小孩子,沒有窮兇極惡之徒,那最可怖的無非是自己小區裏那個火人,□□脆利落地收拾掉了。她安靜著,註視著墓碑上的閔瑜二字。

“我總也說不出自己到底是什麽想法,也沒有在奢望你回來替我解決問題。只是有些時候你在旁邊,我就很擅長做決定,或者說,有勇氣去做決定。知道自己每一次拖延,懼怕,都有人給我托底,我不按章法隨心所欲,你都能把它梳理得很好。所以,我覺得非常安全,反而做得很好,不常掉鏈子。那個鬼說得對,‘遺憾有這麽容易彌補的話,就不會有這麽多的怨恨’,你真是了不起……真是很了不起的人……我有很多話想說,但以後,也不再說了。我還有一些別的遺憾,一些舍不得的東西,要是出了意外,恐怕也不能再來了。你聽不到我說話,我恐怕也只是說給我自己聽。托你的福,我的遺憾很多,也很少,如果沒有轉機……還活著的日子,我會好好珍惜,保佑我吧。”

她把臉貼在冰冷的墓碑上,心裏總不由得想起那扭曲的屍體在眼前晃的影子。

林棲之無意之間也是夠殘酷的,她對閔瑜最後一眼的印象本來是那車禍後一團狼藉的樣子,最後硬是被刷新成了喜迎街的剪影,但後者卻不是真正的閔瑜——虛假但美好,讓她兩眼一閉,忘記那殘破的痛苦,只記得另一種較好的殘破,兩種悲劇,她的潛意識自欺欺人地選較輕的。

重新上車,前往居委會,這條路駕輕就熟,無論從三洛市的哪個角落都可以輕松到達,副駕駛上放著鬼信物和給傀夫人的禮物,搖搖晃晃,她瞥一眼,繼續專心開車。

在沖入那片黑暗之中的一剎那,四周就響起幽幽的低語,有幾道手印貼在玻璃上,似乎在窺探著鬼信物,她急忙停車,把布袋子和自己的腰帶紮在一起,拉開外套把它捂在胸口,繼續開車到樓下,取出江米條。

玻璃窗上的手印密密麻麻,像是有很多只手正在車身上攀爬。

她記得在居委會,這些鬼不能無緣無故地傷害自己,用力一推車門鉆了出去。

四周空蕩蕩一片,那些手印也莫名其妙消失了,她弓腰飛快上樓,按下十八層,握緊黑色手機。手機上畫面閃爍,一共三個按鍵,似乎是給她簡化過了,上面分別寫著:傀夫人守村人一樓

這次又多了一個按鍵,上面是:???

其中那個“???”無法按下去,謝水流按下十八層之後,點擊【傀夫人】又將手機在電梯裏刷了一下,聽見一聲悶響。這樣就不會出現上次本要去一樓而莫名其妙去了其他地方的情況。

她已經知道了這麽多墓碑都是傀夫人的墓,她找了一個最近的半蹲下,把江米條放在墓前:“做了一點江米條,請笑納……我剛從無猜的場景裏出來,雖然對她的事有所猜測,但很是很在意。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告訴我,我能去哪裏找到她,我很想見到她,為了避免意外,我帶來了她的鬼信物,可以作為抵押……之類的。”

在這裏說的話,心裏的念頭,都會被傀夫人完全讀取,她沒有隱瞞。

傀夫人今天在,但沒有露面,看來江米條確實不如沙琪瑪更得這位老人家的歡心。半空中飄來幽幽的聲音:“你手裏沒有玻璃球,見到她,她要和你玩游戲了。”

“嗯,玩吧。”謝水流謙卑地低下頭。

“你想見她,是為什麽呢?”

“不知道可不可以問……她為什麽會從居委會逃走呢?我記得這些鬼要逃出來,很難,要付出很大代價的吧?”

“是啊。”傀夫人的笑意傳遞到謝水流腦子裏,她卻覺得非常冷,哆哆嗦嗦地追問:“難道,她已經受罰了?就像我們那棟樓的那個男人一樣,永生永世……”

“倒也沒有那種程度。”

謝水流明白了,的確是在受罰了,那今天能否見到無猜,還是另一回事呢。

她就轉了話頭:“對了,您給的手機上還出現了這個事情,我有些不太懂,向您請教一下。”

剛把手機打開,還沒說話,傀夫人就明白她的意思,溫和地笑了:“那為什麽不去場景裏自己找答案呢?”

“我只去過兩個場景,第一個,有李小個的遺書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第二個,我只是猜測……我想,場景裏並不是一個故事,就像最初我理解的那樣,是怨念,一份徘徊不去的怨恨,怨恨並不是都有頭有尾一條線的,有時候也錯綜覆雜,糅合著一些別的東西,比如愛和關心,還有……愧疚,所以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經歷了,所以我想知道,不給自己留下遺憾,就當我好奇好了。關於貓……您也知道的,我投註了很多心血,我不希望它,它最後要被送到這裏。”

她的意思有點無賴的撒嬌了,反正去場景裏也不見得能找到答案,請您直接告訴我吧——

傀夫人對她的態度可以說是非常非常好了,幾乎是有問必答,但傀夫人也不是她的ChatGPT,輸入問題就得到回答,不管是否離譜……傀夫人含笑,卻只是傳來一句:“你並不曾拯救過這只貓的生命,又為什麽舍不得它落入這樣的死地?”

謝水流擡頭,傀夫人卻消失了,雖然一聲不吭,從未露面,謝水流卻清晰地知道,傀夫人不在這個場合,而那些問題也不再得到解答。

不曾拯救過……是什麽意思呢?是那只貓的生命有它的定數,叫她不要自以為是,還是說,那只貓——

她真想把面前傀夫人這墓碑砸一拳!不如不聽這句話!問題變得更多了!

惱火的念頭在心裏閃了一下,她就趕緊撲滅了,喘了好幾口氣定神,沒見到無猜,也沒——

黑色手機一震,上面的“???”正在扭曲,變化成了新的字:

無猜

她沖進電梯,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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