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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小孩的話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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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小孩的話01

找鬼信物這事說起來並不像是請閔瑜去櫃子裏取感冒藥一樣唾手可得,在閔瑜的催促下,“就當是為了李姐”,謝水流好一點之後振奮精神答應了,然後閔瑜就掏出一張歪歪扭扭的紙條,上面寫著:喜迎街。

“在居委會拿到的消息,有太多危害不那麽強的地方,人手不夠就一直拖著,就讓徘徊者去取信物了。”閔瑜解釋了一下消息來源,又給她說了下大概。

喜迎街,在老城區的邊緣,街上的面館出了命案:李小個,十歲,上吊而死,沒過多久,全家慘死。後來在晚上,這條街會有異樣,如果有人進入這條偏僻的街道很容易陷入鬼打墻,第二天就被人發現脖子折斷的屍體,傳聞中死過兩個人,但真假不清楚,

居委會的發現是,大概在晚上五點半到六點之間進入,就有很大可能觸發怨念,順利進入流放地。

“怨念……”謝水流重覆了一下,嘆口氣,“沒有別的信息?也不知道鬼信物是什麽。”

“不知道,但鬼信物就是裏面怨念最深的寄托物,你拿到之後就會意識到它的不同。”

“說起來,你可以進入其他鬼的地方嗎?”

“我穿著屍體呢,可以進入。”閔瑜回答。

謝水流深深看她一眼,現在感冒好一點了,鼻子通暢了一些,她嗅到閔瑜身上過於強的香水味道,因為濃烈得過了頭,變成了一股劇烈的臭氣,和那香水遮掩的屍臭混合在一起,現在她寧可自己沒有什麽靈敏的嗅覺,現在頭暈目眩,靠在沙發上好一會兒沒出聲。

閔瑜催促:“今晚就可以去。”

“你覺得我可以嗎?”

“又說什麽鬼話呢,你不去的話無非就是你死了,但李姐還蒙在鼓裏,萬一她真的是徘徊者,你看著她為了保護你,但你什麽都不為她做嗎?”閔瑜拔高聲音。

謝水流搓搓臉:“我只是,閔瑜,你真的和活著的時候很不一樣……”

“人都死了,都過去了,你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想辦法活,而不是老追念我這個死人怎麽了。”閔瑜在她後腦勺狠狠拍了一巴掌,半點溫情沒有。

即便做好心理準備,謝水流也有點招架不住閔瑜的性格轉變,她緩了好一會兒,攥了攥肩膀起身:“我去換身衣服,今晚就去。”

閔瑜坐在她剛剛的位置上,滿意地笑,看著謝水流進了臥室。

其實那會兒也還是中午——然而她們在下午三點半的時候已經到達了喜迎街外,兩人一屍體從公交車上下來,謝水流看看時間,再看看閔瑜,一起看向李姐,太陽正當空曬著,陽氣充足,鬼應該不會在這個時間冒出來害人。

用李姐的話說:“時間不等人,人家說五點半你就五點半掐點來,寧叫你等鬼,不叫鬼等你。”

李姐就是那種“抓緊進化不然趕不上三萬年後的那趟高鐵了”的類型,謝家沒有這樣的長輩但鄰居是這樣的,李姐大手一揮,三個人就提前出發了,謝水流本打算騎電瓶車過來,因為李姐插了一腳,只好坐公交,還好今天天氣很好,通風很足,車上也沒有什麽人,沒人發現閔瑜的異樣。

尋找鬼信物的這事兒忽然帶上了李姐,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

中午謝水流換好衣服,心想萬一自己沒能順利找到鬼信物而是提前出了意外,家裏不能扔一堆廚餘垃圾給李姐收拾,她就戴上口罩扔垃圾,閔瑜卻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忽然就也跟上了,謝水流給她遞了個口罩,兩個人一起出門,還沒摁電梯,李姐迎面而來。

謝水流眼前一黑,捂住了自己剛戴的口罩想要假裝自己不是謝水流,閔瑜也捏了下口罩,倒是朝著李姐大大方方地展露了笑顏。

李姐一番:“這,那,這——”把她們薅回了家裏,最後終於也瞞不住,說了火災之後,徘徊者的事情,又說閔瑜現在是死了,但勉強穿著屍體還活動著,看起來是沒什麽大問題,但正常活人看了一定會心生疑惑。

“我活了這麽大歲數了,居然還能遇到這種事,收集什麽鬼信物?”李姐一邊說話一邊捏閔瑜的手,閔瑜努力忍耐才沒有把手甩開,解釋著在進入那個地方之前大家都不知道鬼信物是什麽,只知道反正是要帶出來,最後集齊四個,兌換回到陽間的資格。

聽完解釋,李姐一巴掌拍到謝水流的頭上:“所以你是不打算跟我說是不是?讓我一個人死,你悄悄地活?我還沒寫遺囑呢,這片地方可不會留給你,盼著我死對你有什麽好處!”

謝水流沒有辯解自己只想破罐子破摔地死,去找鬼信物是為了李姐,看看閔瑜,朝李姐說:“我去多拿幾個,不會讓你死的。”

“怎麽,怎麽,不讓我去?你自己去?你看看你,你跑八百米能跑一整天,別說讓鬼攆了,跟小孩賽都贏不了,走吧,一起去。”李姐的驚愕已經在前面解釋什麽流放地,徘徊者那裏用完了,這會兒接受事實之後就沒再內耗,把胸脯一拍,衣服都不用換,運動服和跑鞋。

謝水流沒想到自己看來那麽難受的事情,李姐通過她們幾句話就接受了,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公交車上李姐還特意問了鬼的英文怎麽讀,一路上都重覆:“狗斯特,狗斯特饒我一命。”

閔瑜在陰涼地站著:“她能把耳機戴上再嘀咕嗎?”

謝水流就默默把單詞機的耳機給李姐塞上,李姐笑著看她一眼,繼續“狗斯特”去了。

喜迎街一到,謝水流抓住李姐:“李姐,要不你回去吧,我真怕有個萬一。”

“我也怕你有個萬一。” 李姐說。

謝水流想繼續說什麽,李姐瞥了閔瑜一眼,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其實你們說的那些我沒聽懂,但你記得嗎我之前就跟你說我在小區看見閔瑜了,我不傻,也犯不著叫喚,你說她是屍體,可我看她除了太香了點,也沒什麽不一樣的。我在想或者是不是你得了什麽病,閔瑜其實沒死?或者是死了,借屍還魂?可能你說的是真的?我也弄不清。哪怕世界上這神神怪怪的事情來了,也無非就是悲歡離合的,遇上了就解決,沒什麽可怕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遇到坎兒了別自己憋著,把自己也憋窄了,找點朋友,開闊開闊,我能幫你的就幫你,我不過來,我還得去別人家遛彎呢,幹嘛不過來見識見識?至於什麽死不死的,按你的說法,咱已經是死緩了,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閔瑜身上還有疑問,但我是實實在在的,你讓人不放心,我得陪著你。”

李姐拍拍她肩膀,不再多言了,謝水流的話都咽回去了。李姐大著嗓子嚷嚷慣了,一壓低聲音就是掏心掏肺的,別人的真心實意都是催淚劑,她最吃這套,嘴巴粘住了不知道說什麽,閔瑜已經看過來,她若無其事地掏出手機確認了下時間:“三點四十五,進來看看不知道有什麽用,先大概看看。”

聽見時間,李姐趕緊說:“提前點好,你有個準備。”

“準備什麽,狼牙棒還是老虎鉗?不到時間,這些店都是鎖著的。”閔瑜指了指喜迎街裏店鋪門口落著的鎖,一個個都是玻璃門上貼著防紫外線的貼紙,年久風化,透出一點裏面的雕敝。

喜迎街說是街,也只是個小小的巷子,另一頭本來通向另一條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一堵墻堵死了。

喜迎街南北走向,從大路上公交站走兩公裏過來,看見一堆電線桿和小廣告,後面遮著的小巷墻壁上貼著牌子,才知道這裏是喜迎街,街東邊,是幾棵沒人看管而長得歪歪扭扭的樹,風吹過樹葉,抖落出歘欻的聲響,樹根擠爛了原先停車場的一些磚頭,停車的空位上有一些垃圾,隨風哆嗦幾下,堆在公共廁所的墻根。

公廁是舊式的,隔幾分鐘就能聽見裏面統一的沖水聲,不用進去就知道裏頭男女蹲坑都是一條水泥溝,隔一陣就傳來嘩啦一聲響,外頭的“男”“女”二字已經掉漆了,但還看得出輪廓,公廁北邊又是一條空落落的劃著停車線的空地,只是沒有車,也堆著些陳年的垃圾,連薯片包裝上的女明星都看不出臉孔。

街西邊,是幾家店鋪,三人走過,謝水流數了數,最靠大街的是一家超市,門面也大,用卷閘門拉了一半,緊挨著超市的是一家窄小的打印店,摳掉貼紙從縫隙往裏看,機器也搬空了。

打印店旁就是面館,這會兒卷閘門拉得很緊,一把生銹的大鎖看守著,下面還貼著封條,但字跡模糊,看不清年月日。面館稍微大一些,旁邊辟出一間看起來像違建的小屋,屋檐下有半個鳥窩,窗邊掛著生銹的晾衣繩,兩個衣服夾子各自剩下一半,只有鐵絲在上面鳥爪一樣勾著。小屋這邊窗戶被木板封死了,門上也沒窗戶,透過門縫往裏張望,黑漆漆一團看不清。

“這兒就是那個命案發生的地方?我給撬開!”李姐左右開弓就要去掰木頭,謝水流連忙阻攔:“應該不是這麽個找法兒,先省點力氣,後面是什麽?”

閔瑜已經溜了一圈回來:“那邊是個補習班,補習班後頭是個空屋子,都鎖著,看不到什麽。”

謝水流去看了一圈回來,李姐還在孜孜不倦地想辦法去撬面館的鐵鎖,她趕緊去攔下來。

李姐巴不得現在就沖進面館一頓抄家一樣的搜尋,閔瑜也說現在這裏還是正常的,鬼信物不在這個範圍內,李姐才作罷,嘀嘀咕咕一會兒,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鈴聲,謝水流看看時間,四點半。

“放學真早啊。”李姐感慨。

是附近學校的放學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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