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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小孩的話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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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小孩的話02

“現在孩子放學可真早,”李姐也聽見了聲音,嘀咕著,“放那麽早幹什麽,在學校學不到什麽,還得上補習班。”

謝水流提醒她:“你又沒孩子,感慨什麽呢。”

“關你屁事,我對國家下一代的教育很憂慮,看看你都和我頂嘴了!我非常angry!”李姐沒好氣,剛剛扒拉鐵鎖沾了兩手的鐵銹,現在手心紅彤彤的,叉開兩只手怕抹到褲子上,四下一望,閔瑜正繼續對著門縫細看,謝水流也在看剛剛沒來得及仔細看的縫隙,不停地看看時間。

“現在是老齡化社會,你才是中流砥柱。”謝水流繼續頂嘴,李姐不耐煩:“我算個屁的中流砥柱,我都半死不活了……哎說起來,你們說的那個流放地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我之前一直沒聽清楚,也就是說現在這兒還是人間,必須得到五點半之後才能進流放地,而鬼信物只能在流放地找到對吧?”

是閔瑜接茬:“怨念誕生的契機有時候也說不上來什麽道理。”

李姐說:“知道了。幾點了?”

“四點三十八吧。”

謝水流剛說完,李姐就往公共廁所走,一邊走一邊從小包裏拿紙巾。

她連忙跑上前把李姐勸住:“咱們換一個廁所。”

“現在這裏不是流放地對吧?那就是陽間啊,陽間的廁所為什麽不能上?”李姐理直氣壯的,合著她剛剛問流放地的情況還有這層鋪墊在,謝水流也說不上為什麽,只覺得好像不合適,但人有三急,謝水流就跟著李姐往裏走,公廁大門吱呀作響,包著生銹的鐵皮,進了門,正對著洗手池和拖把池,看起來男女就這一個洗手池,然後左邊是男,右邊是女,裏面各自有個小門,都晃蕩得馬上要掉了,縫隙也大。

兩個人剛打開公廁大門,還沒往女廁走,一陣水聲響起,裏面開始沖了,經年的屎尿氣反而給沖起來了,李姐往回扭頭,誒呦了一聲,謝水流捏住了口罩,也捏不住鼻子嗅到的那股血腥氣,定睛看,低頭看見磚縫裏一些發紅的黑汙,仔細踩上去還是發黏的。

急急忙忙出來了。

閔瑜在廁所門口站著,李姐又被嚇了個趔趄:“誒呦,閔瑜,你擱這兒冷不丁杵著怪嚇人的。”

閔瑜說:“裏面怎麽了?”

“有血跡,又有點臟。”

閔瑜探頭進去看了一眼,兩只腳還穩穩紮在地上,縮回來了:“那個墻角的血是從洗手池下面流出來的,流進磚縫裏。”

李姐:“哪有血?”

“你進去看看?”閔瑜故意說,李姐搖頭:“我要去廁所。”

這時候還有導航可看,網絡也沒斷,謝水流找了個最近的公共廁所開了導航,但也有點遠,就對閔瑜揚了揚臉:“我們一塊去吧,正好我也有點想去,省得晚上忽然不方便。”

閔瑜雖然滿不在乎地說著“你見過鬼上廁所的嗎”,但也遠遠跟在後面,謝水流知道她的屍體遠不是現在看上去那麽狀態良好像個活人——都快腐爛了!剛走出去喜迎街,她就建議閔瑜先在這邊坐著等會兒,閔瑜卻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不受控地冷冷一笑,要吐出什麽刻薄話,謝水流在她說話之前連忙說:“我是怕麻煩你,你要是願意跟著的話我肯定很高興的。”

閔瑜很願意跟著,謝水流開著手機導航,其實打開了小窗模式,開了前置攝像頭偷偷掃了幾眼。

閔瑜在家裏的時候也是能坐著就不站著,出來之後也是盡量跟著她,現在走了很久一直沒歇著,即便沒有【紙錢】,她也能看出閔瑜走路的不自然,用不恰當的話來說,像幾顆豌豆就能噴掉腦袋的僵屍,畢竟人死了挺久,還魂回來,關節,肌肉都失去活性了,走路就不夠快,像個提線木偶似的不靈活。

如果閔瑜生前像她似的不太運動,反而沒這麽容易看出來。偏偏閔瑜生前天天騎車,小時候就跑三公裏上學,運動會上更是豹子似的嶄露頭角,走起路來甚至讓人覺得閔瑜這人腳底有彈簧,走得很有活力,矯健得很呢!現在——失去活力的身體能活動起來已經很不得了了。

陪著李姐去上廁所,謝水流也強行醞釀著上了一下,廁所裏,李姐還壓低聲音繼續說:“我剛剛一直沒敢說,我覺得這個閔瑜,怎麽說呢,不太一樣。”

“當鬼是這樣的。”

“要是當鬼就會變得冷漠刻薄的話,我變成鬼該多造孽啊。”李姐洗了手出來,正迎見遠遠走過來的閔瑜,閔瑜也實在是走不動了,站在原地等謝水流出來。

三人一起返回,走到一半,謝水流又摸出一個口罩戴上了,蹲到閔瑜身前:“我背你過去吧,一會兒還要有行動,現在省點力氣。”

閔瑜冷冷一笑:“我知道你嫌棄我,但我用不著,我就是走得慢,不太適應。”

謝水流默默摘下一個口罩,閔瑜拿起口罩把她拽過來,戴上了:“不是指這個。”

李姐:“趕緊走吧。”

謝水流看看時間,腳步慢下來,和閔瑜並肩走著,李姐不管她們,一路無話,快步走回喜迎街,忽然停下腳步不動了。謝水流趕上幾步,李姐已經抱著胳膊往裏走了,越過李姐肩頭,面館門口多了個人,背著個碩大的背包,手裏提著一根棒球棍,正警惕地看著走過來的李姐。

“你們是誰?”對面的人先問了。

李姐不回答,反而先問:“你是什麽人?來這兒幹什麽的?不知道這兒出過什麽事兒啊,趕緊走!”

謝水流湊近了,對面的是個小姑娘,中等身材,梳著丸子頭,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背著個登山包,手裏握著手機,看起來已經做好報警的準備,輕輕回答:“你們也知道這裏的事情啊,我……我朋友前段時間在這裏……我想弄清楚怎麽回事。”

“報警了嗎?”

“報警了,但是……嗯……具體的,我也……”小姑娘囁嚅著,好像忽然反應過來不必要交代那麽詳細,立即大聲說,“你們呢,你們幹什麽的?”

“居委會的。”李姐說。

謝水流看了一眼李姐,李姐臉不紅心不跳,對方忽然就松了一口氣:“哦……這樣啊……”

李姐回過頭輕聲說了句:“your美兜媽惹兒出馬。”

謝水流笑,閔瑜皺起眉頭:“還能再大點聲嗎?”

謝水流楞了楞,她覺得李姐的聲音很小,而對面的小姑娘明顯也沒聽見,閔瑜又露出那麽不耐煩的神情。

李姐已經走向小姑娘了:“但跟你想的那個居委會不一樣,我們三個來這裏有正事兒辦,晚上面館會有鬼,我們來抓鬼的。”

謝水流只恨自己剛才沒一把捂住李姐的嘴,小姑娘很明顯退後了好幾步:“我不信教我不信教你別跟我說話——”

把李姐當腦子不正常的人了。

還是謝水流往前走了一步:“你來這裏,是聽說這裏晚上有詭異的事情發生嗎?”

“對啊,”小姑娘看看謝水流,握緊棒球棍,說話有底氣了一些,“我不是說了嗎,我要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那一起吧。”謝水流說。

“誒?”

“我也想知道這裏是怎麽回事,我在這裏有想要的東西,”謝水流指了指自己,“我叫謝水流,她們兩個是陪我來的,這是李姐,這是閔瑜。一起合作嗎?都是女的,方便一點,萬一晚上真的有危險的事情,還可以互相幫忙。”

說著,她把李姐往身後拉了下,停頓地看看小姑娘的反應:“不合作也沒關系,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和我們說。”

小姑娘猶豫再三,點點頭:“合作吧,你是主播還是作家?取材的?”

“不好說,你就當我來取材吧。”只不過是物理上的取東西罷了,謝水流沒有撒謊,但也不算實話,在這兒說什麽流放地,徘徊者的?閔瑜的眼神可還釘子似的在她後背上呢。

“好吧,我事先聲明,我……我膽子也不大,要是遇到危險,丟下你們,我自己跑了,你們也不能說我什麽,不能把我掛網上!”小姑娘鼓起勇氣事先聲明,叫謝水流一行人摸不著頭腦,倒也說明了這是個實誠的沒什麽社會經驗的孩子,謝水流點頭說好。

“我叫楊枝甘露。”

李姐笑了出來:“哎呀。”

“別笑!我……我真的叫這個名,不信你們看我身份證……”小姑娘說著就摘下自己的包,從裏面翻找身份證,她翻找的時候謝水流看了看,裏頭居然還有便攜帳篷,折疊椅,倒像是來露營的。當然也有些別的東西,一看就很結實的繩索,手電筒,阻門器什麽的,別的,她也沒看清,小姑娘就把身份證舉過來了,果然楊枝甘露是真名,想必也沒少被拿出來說吧,看看出生年月,才剛二十歲。

楊枝甘露收好身份證:“如果沒有你們在,我其實打算在這裏過夜的,我本來帶了折疊刀什麽的,但地鐵過不了安檢……但我也帶了點防身的東西。你們來這裏,也看過論壇裏說的那個故事吧。”

“嗯,但我看得不太詳細。”

“你知道什麽?”

“面館裏有個小孩叫李小個,上吊死了,然後全家都死了,大概是這樣。”謝水流說。

楊枝甘露點點頭:“對的,論壇上還有別的,就是說這裏雖然白天面館關著,但有時候晚上來,會發現面館開始營業了……營業的到底是人是鬼呢,或許這就是這裏有人誤入而不小心死了的關鍵。”

她正說話,閔瑜終於不耐煩了:“你們說話能不能別嚷嚷,正常說話不行嗎,一定要吼的?”

李姐不高興:“你管謝水流就得了,你管我呢,我年紀大了我沒素質我就愛大聲嚷嚷行嗎?”

閔瑜按捺著怒火,謝水流又從她臉上看到了那種詭異的怨毒,連忙站到中間:“好了,好了!”

“你‘好了’也說這麽大聲幹什麽,不知道的以為你上春晚包餃子去了。”閔瑜把炮火對準謝水流。

謝水流默默承受,舉起雙手投降,給嘴巴上了個拉鏈,盡量輕聲地朝著楊枝甘露說:“我們現在就是在外面等,等到面館開門,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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