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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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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眾人紛紛退下,殿中只留下我和義妁,我再次將我的困惑向義妁吐露出來:“國醫覺著,陛下中毒一事會不會和丹藥有關?”

義妁想了許久,說道:“中宮若有此困惑,臣願替中宮跑一趟。”

我點頭,握著她的手道:“我會派人協助你,需得盡快找出陛下所中的毒物,陛下時日無多了!”

義妁應允,又道:“臣還有一件小事想請中宮幫忙,臣在宮外有一個朋友,她曾尋訪天下,見多識廣,臣想請她入宮,一同協助臣!”

我自然答應,忙吩咐去病帶連夜著義妁去接人。

當天夜裏,江慎在劉徹身上取了一次心頭血,大約有小半碗之多,血液呈紫紅色,甚是駭人。

次日,我幾乎將未央宮所有的太醫都召了過來,分頭出擊,一面尋求妥善救治之法,一面繼續查找中毒的源頭。義妁也從宮外接了她的朋友進宮,名叫淳於緹縈,聽說也是個奇女子,自幼跟著其父淳於意在民間行醫,周游各地,一身精湛的醫術盡得其父真傳,兩個人聯手專門針對丹藥和煉丹房進行排查。

一連幾日,我都寸步不離的守著劉徹,不敢有分毫懈怠,我很害怕,怕他們找不到解毒之法,更怕劉徹支撐不住,我剛沒了幼蓁,不能再沒了他!

“阿母,你歇會兒吧,讓兒臣來照顧阿翁!”據兒捧了一杯茶水遞給我。

十一歲的據兒已經懂事了,這幾日和我一起陪著劉徹,他似乎也漸漸明白了什麽,開始學著主動去承擔他應該承擔的責任。

我看著稚氣未脫的據兒,再看看躺在榻上不省人世的劉徹,心中愈發怕了,又一把抱著據兒哭了起來。

“皇後”,義妁突然進了殿來,說道:“找到了!”

我略一怔,忙松開據兒道:“找到什麽了?”

“臣找到毒物了!”義妁道。

我心中一喜,忙擦了淚跟他出了殿去。

在偏殿等候的淳於緹縈見我過來,立刻就過來行禮,我的目光便定格在案上的丹藥和幾味藥材上。

我忙擺手道:“不必多禮了,陛下到底中的什麽毒?”

義妁道:“這幾日臣和淳於女醫再次查證過丹藥的秘方,可以確定秘方是沒有問題的,也去煉丹房查過兩次,皆沒發現異樣,但昨日因臨時起意要去看他們整個煉丹的過程,所以沒有提前告知,去了之後,那些方士便攔著,不讓臣等查看,說煉制丹藥的配方都是機密,不可隨意讓外人看見,臣覺得不對,便強行闖了進去,居然發現那些術士在煉丹時用的藥材有以次充好的情況,驃騎將軍當即將所有的術士都扣押下來,臣又按照秘方找出了所需要的藥材,經查驗後,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我捏緊了拳頭,以克制此刻心頭的怒火。

淳於緹縈說道:“秘方中涉及到的藥材一共有二十餘種,皆是來自異邦的珍稀物種,妾從中一共找出了三味以次充好的藥材,分別為靈芝草,米囊花和白靈菇。就拿白靈菇來說,秘方中所說的白靈菇產自西域,民間稱之為西天白靈芝,是一種極其珍貴的滋補藥材,而中宮所看到的只是形狀色澤相近的普通蘑菇,這種蘑菇無毒,但也沒什麽藥效可言。”

我閉上眼睛,調整了自己的心緒,說道:“為了從中謀取私利,他們以次充好,為了保證藥的的療效,又從其他的藥材中進行彌補,從而打亂了所有藥材的成分和用量,這樣煉制出來的丹藥,即便不是毒藥,也勝似毒藥了!”

“他們很聰明!”淳於緹縈繼續道:“這種丹藥的整體性質實際上只是一種補藥,成分稍作變動,是會影響療效,但毒性不大,只要控制好用量,並不會吃死人,也不易被人發覺。”

可他們低估了劉徹對這些丹藥的喜愛程度,他雖不會天天吃,但隔三差五的吃上那麽一大顆,累積下來也不少了,這些毒素在體內積攢多了,總有一天是要爆發的。

“那現在要怎麽辦?”我又問道。

義妁答道:“驃騎將軍已經在審那些術士了,只要他們老實交代他們偷梁換柱以後的配方,臣等便可從中找出對癥之法,配出解藥!”

“辛苦你們二位了”,我心中略感欣慰,握著她們二人的手道:“必須要快,我怕陛下支撐不了多久,陛下若能得救,你們功不可沒!”

待她們退下後,一直守在門口的據兒問道:“阿母,阿翁有救了嗎?”

“是啊,你阿翁有救了!”我點頭笑道,又再一次將他抱住。

不過兩日的功夫,義妁和淳於緹縈便將解藥配了出來,此時的劉徹已經病入膏肓,全靠江慎施針護住了心脈,才留有一口氣在。解藥配制出來,幾個太醫輪番討論之後,卻在試藥的問題上犯了難。

義妁她們是根據術士吐出來的配方,經過分析後配出來的解藥,對於解藥的療效,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沒人敢輕易讓劉徹試。

“阿母,我來給阿翁試藥吧!”據兒又冒了出來,說道:“我聽太傅講過,曾祖事母至孝,親嘗湯藥的事跡,兒臣也願意給阿翁試藥!”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令在場的人感動不已,卻又遭到一致反對。

莊青翟最先道:“不可,太子是國之儲君,陛下身體已然抱恙,太子不可再冒險了。”

身後的張湯也跟著附和:“請中宮和太子三思,萬不能冒此險!”

我對據兒道:“阿母知道你想為阿翁盡孝,可丞相和禦史大夫說的對,你阿翁倒下了,以後說不定有更重的責任要你承擔,你不能再倒下了!”

他有些失望的低下頭去。

“阿母,弟弟不行,那讓我來吧!”一旁的諸邑也開了口。

義妁說道:“太子和公主皆是至孝之人,但都不符合試藥的原則,試藥之人,需得是和陛下中了同一種毒,如此方才能夠判定此藥的療效!”

這丹藥只有我和劉徹吃過,可我吃的時候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現在試藥顯然是沒有用的,猶疑中,我忽然想到了我餵的那只花貓,忙問道:“貓可以試藥嗎?”

幾個醫者面面相覷以後,最後還是義妁道:“不妨一試!”

出來了這麽些日子,但願那貓還活著,我忙喚去病跑一趟椒房殿把貓抱來。

去病才走到門口,便有內侍進來道:“啟稟中宮,大長秋求見!”

阿滿?我忙讓人傳他進來,但見他進來,手上還抱只貓時,我心中暗喜。

“中宮請看!”阿滿把懷裏的貓放在地上。

走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貓,眼下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一點生氣也無,若不是腹部還在鼓動,我還以為它死了。忙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阿滿道:“中宮走後,奴婢按照中宮的方式,每日只給它吃那些丹藥,今天早上起來便發現這樣了,所以奴婢立馬就趕著送過來了。”

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氣,給義妁遞了一個眼神,義妁便把熬好的湯藥餵了花貓吃下。

幾個人合力方才灌了小半碗給花貓喝下,一直等到傍晚,天將見黑,眾人茫然見,仿佛聽到一聲孱弱的貓叫,似有若無,紛紛跑過去看那只花貓,果然,它的嘴巴在動,雖然聲音很小,但想比喝藥之前,已經好了很多了。

“應該是這藥起了作用了!”義妁說道,又去查探貓吐出來的穢物,說道:“想來是昨天吃的在腹中還未消化,它將這些丹藥全都吐出來了!”

大家面上都露出喜色,我心下亦是欣喜,忙讓人將貓抱下去餵食,又對義妁道:“再去熬一碗來,餵陛下喝下吧!”

約莫半個時辰,義妁便又熬了一碗過來,我看了眾人一眼,得到眾人首肯後,方才把藥餵給劉徹喝下。藥力起作用也需要時間,我見著天已經黑了,便讓大家都回去,我來守著劉徹。

莊青翟和張湯行禮退下,衛青卻沒有走,說道:“阿姐,今天夜裏比較關鍵,我陪你守著陛下吧?”

我沒有推辭,又命人去拿了一些吃食過來,簡單吃了一些東西果腹,便靜靜的坐著等。

一直等到亥時,劉徹才漸漸有反應,先動了動手,而後便開始掙紮,面容也變得扭曲,蜷縮在榻上滾了半天,最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身體不斷抽搐,看著極為嚇人。

我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劇烈,忙湊近了他喚道:“陛下,陛下……”

他朦朦朧朧的睜開眼來看我,又伸出手來抓我,撐著一口氣道:“我活不了了……”

“你別胡說!”我打斷他,又去幫他擦嘴上的血。他吐出來的血是黑色的,顯然是毒血。

“你聽我說!”他怒吼著,抓住我的手面目猙獰,又猛吸了幾口氣,待緩過神來又看著我道:“我不行了,以後據兒就…就交給你了,我不在了,他還有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得護著他……”

我被他吼得有點懵,半晌沒有緩過神來,不知道怎麽接話。

他喘了幾口氣,緩了一會兒,又接著道:“據兒太小了,我不放心啊,朝堂上,可以讓衛青輔……輔政,還有去病,軍中有去病,沒人…敢欺…欺負你們…母子……”說著,他又伏在榻上吐起血來,口口都是黑血。

我終於反應過來,他這是在交代後事,我忙伸手去幫他順氣,幫他擦嘴,說道:“你別說了,你會好起來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也不想死啊!”他撐著病體,擡起半個身子,握著我的手道:“我也不想扔下你們孤兒寡母的,可是我不行了,我走了以後,你得拿出當太後的氣魄來,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據兒,別讓人欺負了,別讓我死不瞑目!”

一口氣說完,他又暈了過去。

“陛下!”我推了著他道:“陛下,陛下……”

“阿姐!”衛青過來將我拉開,騰出位置給義妁。

義妁扶著劉徹躺下,替他把脈之後,面上露出了一絲笑色,起身道:“中宮寬心,藥已經起作用了,只不過陛下中毒已深,解毒還需些時日!”

我忙道:“那還會不會危及到他的性命?”

義妁打量了劉徹一眼,說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只要能盡快把陛下體內的毒素清理幹凈,應該不會危及到他的性命!”

天吶!嚇死我了!

我撫了撫自己的胸口,順了半天的氣,又看了一眼衛青,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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