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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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那日吐過血後,劉徹就一直昏迷著,次日又給他餵了一次藥,藥力發作後,他又吐了一次血,同樣都是黑色的,意識漸漸恢覆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樣交代後事,只是躺在榻上不說話,靜靜的看著帳幔發呆,餵他吃了些東西,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又睡了過去。

一直到第三天,吃了藥之後,嘔了兩下,但什麽都沒吐出來,意識也更清醒了,能夠開口說話了。

“子夫,朕不會死了吧?”劉徹眼神空洞的盯著紋繡帳幔道。

“呸!別瞎說”,我捧了一碗粥到他跟前,說道:“不是都過來了麽,什麽死不死的,別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他本就不想死,經歷過一次死裏逃生以後,便愈發的畏懼死亡了。

如此養了數日,劉徹體內的毒素也漸漸清除了,然則,這一次中毒太深,傷了元氣,想要完全康覆還需要休養些時日。

緩過勁兒來以後,劉徹向我問起了生病的緣由,我心裏有氣,也不想這個時候再為丹藥的事情與他起爭執,便讓衛青告知他中毒的始末,結果也是意料之中的,盛怒之下的他將那些弄虛作假的方士,全部誅殺殆盡,一個活口都沒留。

他們害死了幼蓁,又害的劉徹這般,死了活該,我沒有任何憐惜,可害死幼蓁的又何止那些方士,我和劉徹都脫不了幹系,或許是彼此都心知肚明,所以見面以後,誰都沒有再提此事,大錯已經鑄成,無法挽回,再去相互指責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只願吃一塹長一智,腦子放聰明些,別再被人誆騙了,這樣的事以後不要再發生了。

幼蓁的死,徹徹底底的讓我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丹藥不可信,那些方士更不可信。李少君的丹藥是大補之藥,可以治病救人,延年益壽自是不假,可所謂的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那便是虛妄之言了。而那些傳說的方士可以通神,就更是無稽之談,連李少君那樣的也只是通過醫理去煉制丹藥罷了,這些丹藥最後也沒能救得了自己,一命嗚呼了,所謂的通神,羽化登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把式而已。

幼蓁的死,也讓劉徹對那些欺騙他的方士深惡痛絕,可因為自己在鬼門關裏走了一遭,他也更害怕死亡,愈發相信鬼神,對求仙通神一事,趨之如騖。胡巫告訴劉徹,說上郡有巫神,劉徹便讓人在甘泉宮建了一座巫祠,召巫神至甘泉宮供奉,病大好以後,又迫不及待地到甘泉宮與之相會。

劉徹打定了主意的事,任何人都勸不動他,只要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胡亂吃東西,被人誆騙危及性命,他要求仙我便由得他去,不管求不求的到,於他而言,他盡心做了多少也是個慰藉。

在甘泉宮過完了夏天,劉徹的病也差不多好全了,義妁將他的藥停了後,他又生龍活虎的召集群臣到甘泉山去狩獵,以此向群臣昭示他的病已經徹底痊愈了。

從幼蓁病逝到為劉徹侍疾的這些日子,我幾乎沒有理過未央宮的宮務,宮中一應事務都是田姬和李姬在打理,一個月前,七子沈姬誕下了一位公主,如今孩子都滿月了,連名字都還沒取,病愈後的劉徹根本沒空管這些事,便只能由我代勞了。

我在寢殿裏翻看著太常擬定出來的名單,最終落筆圈了一個“妘”字,交給采桑道:“公主也不錯,按照規矩,晉沈姬為八子……”

話未說完,劉徹便氣沖沖的進了殿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去病,進殿就直接跪了下來,什麽也不說,采桑見勢不妙,忙行禮退了出去,順手還將殿門給關上了。

看著二人一個怒火中燒,一個面色鐵青,我忙迎了上去,問道:“怎麽了這是?”

“怎麽了?”劉徹指著去病,咆哮道:“你問問他都幹了什麽好事!”

去病倔強的把臉偏向一邊,並不答話。

“你說啊!”劉徹暴怒,上前猛地踹了他一腳道:“你剛剛不是挺硬氣的麽,這會兒當著你姨母的面兒怎麽不說了?”

去病被他踹到在地,咳了起來,我沒想到劉徹會動手打人,忙上前去護著去病,呵斥道:“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去病咳了兩下緩過氣來,又繼續爬起來跪著,一句話也不說。

“好好說?他跟李敢好好說了麽?”劉徹繼續點著去病的額頭罵道:“人家關內侯李敢,怎麽說也是朝廷的一員大將,他招呼都不打,一箭就把人射死了!”

我聽著心驚,忙回頭去看去病,問道:“你把李敢殺了?”

去病繼續沈默。

我也被他氣著了,拍打著他的肩膀道:“你說你,好好的,你幹嘛要殺人啊?”

“他該死!”去病恨道。

“你還不知悔改是不是?”劉徹瞪著眼睛道。

我怕劉徹又動手,忙擋在他跟前,說道:“你先消消氣,讓我跟他說幾句!”

看著劉徹轉身在幾案邊坐下,我又回頭對去病道:“就算是李敢該死,也輪不到你來動手,你告訴姨母,到底是為什麽?”

他還是不說話。

“是為了你舅舅對不對?”我嘗試著去猜,若說李敢真的做了什麽讓去病憎恨的事,我知道的也就是李敢打衛青的事了。

去病沒有否認。

“這事兒不是一直都瞞著了嘛,你是怎麽知道的啊?”我又問道。

去病終於開了口:“李敢在營裏說舅舅的壞話,被一個路過士兵聽見了,那士兵過來跟我告狀我才知道的!”

“李敢說你舅舅什麽壞話了?”劉徹問道。

去病生氣道:“他說李廣那個老東西是舅舅害死的!”

“哦!你就為了這句話就把人給殺了?”劉徹說著,又不由自主的沖了上來:“你堂堂一個驃騎將軍,就這麽點小肚雞腸,以後還怎麽成的了大事?!”

我攔著劉徹道:“不只這一件,李敢之前還要為父報仇,打傷過衛青!”

劉徹詫異道:“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去年,李敢為李廣守孝的時候,把衛青打吐了血,在家裏躺了半個多月!”

劉徹這才反應過來,說道:“就衛青舊疾覆發那次?”

我點點頭,又幫去病拍去了劉徹留在他身上的腳印。

須臾過後,劉徹突然一腳踹翻了殿內的鎏金銀竹節香爐,吼道:“李敢狂妄!那個李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要不是他迷路失期,貽誤戰機,朕早就活捉了伊稚邪,李敢還敢說替父報仇,他算個什麽東西?連朕的大將軍他也敢打,活膩了吧他!”

我和去病都在地上跪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還有,這麽大的事,你們瞞著我幹嘛?”劉徹回過身來,又把怒火對準了我。

我解釋道:“衛青說李廣的死他也有責任,李家折了一個李廣,不能再為這事兒把李敢也折進去了!”

“你們就是心地太好了!”劉徹嗔道:“你看看,你們是好心了,人家跟你們說了一個謝字了麽,那李敢到現在還在背後抱怨衛青,說衛青壞話,你們的好心有什麽用?”

我低下頭去,沒有說話。我們的好心不是要他感謝我們,只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李敢該死!”劉徹又道:“如此恩將仇報之人,他早就該跟他的父親一起去了,居然還讓他多活了一年。”

聽他這話,我心中悄悄松了口氣。

“你笑什麽笑?”劉徹又道。

我微微一楞,又擡頭去看劉徹,卻見他正看著去病,我再扭頭看去病,果然,他在盡力控制自己發笑。

“朕是說他該死,但是沒說他能死在你手上!”劉徹翻著白眼,又指著他道:“今天朕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放你一馬,下次朕要再發現你拿箭頭對著自己人,你就去大牢裏蹲著去吧!”

我拉著去病趕緊給劉徹磕頭:“謝陛下。”

“滾滾滾!”劉徹餘怒未消:“朕不想看見你,趕緊滾!”

去病也不說話,起身就出了殿去。

“嘿~”劉徹看著他的背影,對我道:“你看看他,真的越來越沒規矩了。”

“好了!”我起身去扶他:“歇會兒吧,消消氣!”

“真的是沒有一個能讓朕省心的!”劉徹坐下道。

我幫他添茶,問道:“去病殺了李敢,咱們怎麽跟外頭的人交代?”

“朕已經跟他們說了,李敢是觸鹿死的,還要怎麽交代?誰敢跟朕要交代?!”

他翻白眼兒的樣子實在不好看,但是看在他這麽維護去病的份兒上,我還是願意哄哄他的,遂道:“妾替去病謝過陛下,那孩子不太懂事,咱們先晾他兩天,等氣消了,我再讓他來給陛下磕頭認錯。”

“別”劉徹連連擺手:“他要是肯認錯的話早就認了,他不肯認錯,你就是讓他跪破膝蓋都沒用,你還是別讓他來了,朕還想再多活幾年!”

“行,不讓他來”,我舉起水杯,笑道:“那妾以茶代酒,祝陛下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陛下別生氣了,好不好?”

劉徹無奈,舉杯和我碰了一下。

喝完水,我又道:“出來這好幾個月,未央宮裏也不知道怎麽樣了,田姬派人來說,沈姬生了個女兒,孩子都滿月了,咱們連面兒都沒露,這不合適,妾想著過兩日也回去看看她們母女,你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劉徹伸了一個懶腰,繼續貫徹他能躺著就不坐著的原則,說道:“你先回吧,朕還想在這再住幾日!”

我知道他是放不下他的那些神仙,那個上郡的胡巫說讓劉徹來此處和巫神會面,可是一個多月過去了,劉徹連個鬼影都沒見到,他自然不肯就此罷休了,只自顧自地喝茶,也沒在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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