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凜本就不虞的臉色又黑了三分，擡手在她腦門上重重敲了一下：“昨天是誰跟我說要結婚的？睡一宿覺就想反悔？”

結婚？林鈴捂著被敲痛的額頭，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的豪言壯語，她吃驚地問：“今天就結？”

蒼凜的表情很認真：“今天就結。等你梳洗之後，我們去領結婚證，我已經聯系了婚禮策劃公司，你有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可以選擇婚禮的形式和舉辦地點，決定之後我會聯系賓客，明天我們正式舉辦婚禮。有什麽問題？”

太有了！林鈴想從他臉上找出玩笑的神色，最終還是失敗了。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片，努力地從混亂中理清思緒：“你還病著，舉辦婚禮很累的，你身體受得了嗎？還有，你有告訴我家人嗎？他們同意了嗎？能及時過來嗎？這麽匆忙地聯系賓客，是不是不太好？”

蒼凜反而笑了：“這些事你不用擔心，只管交給我。不過如果你覺得太倉促，那麽我們今天只領結婚證好了，關於婚禮的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坐在開往民政局的車子裏，林鈴忽然覺得自己被騙了。她側頭去看靠在自己肩頭閉目休息的蒼凜，哀哀怨怨的目光在他還在打著點滴的蒼白手背上停了一會兒，又移開了。只是有一只“背叛”了主人意志的小手，輕輕地撫上男人的胸膛。

蒼凜的嘴角不著痕跡地彎了一下，暈車帶來的頭痛和惡心仿佛都隨之消散不少。

車子開進民政局辦公樓的後院，林鈴率先下車整理自己被壓皺的衣服。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李豐茂給蒼凜拔掉針頭之後，遞給了他一片藥，並且壓低了聲音說：“只此一次，要是被我老爹和馮阿姨知道我敢給你用這種藥，非得打死我不可。”

蒼凜含著藥丸等它見效，心裏不是沒有感激的。他的這個破身體實在太不爭氣，領結婚證這麽重要的日子，他想盡可能給他的小丫頭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記著要與她共度一生的是個安全可靠的男人，而不是弱不禁風的病秧子。

他是誠心實意地懇求了李豐茂三番五次，才終於打動這個油嘴滑舌但也最負責任的醫生好友，讓他從特殊渠道拿到這種副作用很大的特效藥。

藥丸見效很快，當林鈴整理好衣服準備到車邊推輪椅時，蒼凜已經拄著手杖自己下車了。

她呆呆地看著他，好像江河回轉，時光倒流，她只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因為認錯一輛車，就要嫁給這個尊貴如天神的男人。沒錯，她這才發現，他們開出來的車還是那輛白色卡宴，她與他糾纏的起點。

仿佛那些分別，傷痛，不堪回首無法坦言的事情都沒發生過，她仍然幹幹凈凈，白璧無瑕。他很自然地朝她伸出一只手：“扶著我。”

“是！”林鈴大聲回答，她跑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胳膊，用仍顯稚嫩的肩膀分擔他的重量。

但是她的成熟和勇敢也就只維持到宣讀誓詞的時候。

當她還在努力回憶那些泡沫劇裏看來的婚禮上的誓詞時，蒼凜已經很自然地開始宣誓了：

“蒼凜願娶林鈴為妻，我承諾，無論困境還是逆境，健康或者疾病，富裕抑或貧窮……”說到這裏，他憐愛地看了她一眼，“美或者不美，我永遠愛她。我願像父親一樣呵護她，像兄長一樣嬌寵她，作為丈夫溺愛她，給她我所擁有的一切。”

他的目光幽深如海，仿佛沈澱了千萬年的柔情：“小鈴鐺，你願意嗎？”

林鈴因為太過緊張和激動，竟然短暫的失語。從來都伶牙俐齒的她在這一刻想不出任何誓言甚至詞語，只能以同樣熱切的目光回望他，期盼他能看出自己的心意。蒼凜揉揉她的頭，很寬和地笑了：“告訴我你願意就可以了。”

林鈴用力點頭，一開口仍然有些磕巴：“我願意，凜，我願意嫁給你……壞蛋，為什麽不告訴我要宣誓的，我，我現在好緊張，我也愛你，永遠愛你……唔，壞蛋，大壞蛋……”她最終還是沒抗住壓力和懊惱，說道一半就開始哽咽著掉眼淚，把頭埋進他的懷裏。

見慣了各種各樣激動的新人的工作人員很淡定地在新出爐的結婚證上蓋了鋼印，交給了還算鎮定的蒼凜。

他捏捏林鈴的小耳朵，很高興地哄她：“蒼夫人，你再哭，我就要撐不住了。”

林鈴一驚，自己站好扶住他，梨花帶雨的小臉上不免有些擔憂：“早上的時候明明氣色很好啊，是不是累到了，叫人推輪椅過來嗎？”

蒼凜揉了揉她的頭發，沒說話。

林鈴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給李豐茂打了電話。李大醫生風風火火扶推著輪椅跑進來，把蒼凜扶上去，然後一個勁兒地催著趕緊回家。

林鈴仍然沈浸在領了結婚證的震撼中，暈暈乎乎地推著蒼凜出門上車，直到回到蒼家，看蒼凜一副十分疲憊被李豐茂半扶半抱著弄上輪椅的樣子，趕緊跑過去幫忙。

這次她看出不對勁來了。他出了滿頭的虛汗後，臉上有了些斑駁的顏色。她伸出手指去摸，果然擦下來一些粉底：今晨他那種“健康”的臉色，竟然是化妝之後的假象！

蒼凜看她的神態就明白自己的計謀已經暴露了，不過結婚證已經拿到手，他之前做的那份將他全部個人私產轉為夫妻共同財產的文件也因此生效，他的計劃全部實現，只是可能要委屈他新過門的小嬌妻為他掉幾滴淚珠子了。

果然林鈴馬上慌了，跟著李豐茂把蒼凜推進診療室，手忙腳亂地扶他上床，給他脫鞋子脫外套解領帶。

蒼凜半闔著眼，有氣無力地說：“小鈴鐺，你要陪我。”

“壞蛋，就應該讓你自己扛過去，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這麽亂來。”林鈴嘴上逞強，心裏還是舍不得，翻出卸妝濕巾擦掉他臉上的粉底和腮紅，露出慘白虛弱的顏色。她一雙小鹿似的眼珠濕漉漉的，又怕自己哭了他會再分神牽掛她，努力忍著，整個一個小可憐兒。

李大醫生慣是不解風情的，硬插進來說話：“別傻站著，幫他墊上尿墊。”

蒼凜病成這樣還不老實：“插……尿管……”

林鈴正在動手幫他脫褲子，聽了這話，馬上擡頭，兇巴巴地威脅：“再不聽話，我就三天不給你飯吃！”

李豐茂看蒼凜吃癟的樣子心裏大呼過癮：“哎，蒼凜，我只是個小醫生，可不敢不聽蒼夫人的話呀。對不住了。”

蒼凜“腹背受敵”，沒有力氣爭辯更不想拂了林鈴的好意，只好被新上任的蒼夫人脫掉褲子，墊上了隔水尿墊。蒼夫人又在佞臣李太醫的讒言下硬逼著他喝了碗強心利尿的中藥。

他嘴裏全是苦味，舌根發麻，胃裏也翻攪得厲害，累極卻又心悸煩躁，連閉眼休息都成了困難的事情。林鈴顧不得李豐茂在場，踢掉鞋子爬上床，抱住苦苦捱著病痛的男人。

蒼凜靠在她身上，一會兒低聲說要揉胸口，一會兒又嘆息說胃痛，隔不了多久，又說肚子漲。林鈴一一聽了，耐心地幫他按摩各處緩解不適。倒是李大醫生看得牙酸：“哪裏就那麽脆弱了，以前生病的時候不是還掛著點滴發著高燒去開會。”

蒼凜忍著最難捱的那一陣，倚在林鈴懷裏，並未答話。倒是林玲忍不住皺眉，說不清是溫柔的訓斥還是嚴肅的懇求，小聲說：“以後再也不許了。”

仍然單身的李豐茂自覺受到了一萬點傷害，嘲諷不成反而被花樣秀了一臉的恩愛，蒼大總裁有了自己專屬的“特效藥”，就更加不把自己這個醫生朋友當回事兒了，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雖然特效藥帶來了一定的副作用，但蒼凜的身體還是在林鈴的陪伴和照顧下一天天好了起來。她銷掉了學校裏請的事假，他也重新開始打理公司的事情。

林鈴人在學校，卻總是隔幾個小時就打電話回家查崗，生怕蒼凜一看文件就又忘記自己的身體狀況。何時吃飯，幾點喝水都要殷殷勤勤地囑托一遍，怕他體虛尿頻又好面子，還要躲到角落裏偷偷問他排尿的狀況，倒是每次自己都先紅了臉。

蒼凜最愛聽她怯怯低語關心他的溫柔詞句，有好幾次聽著她甜軟的聲音起了□□，便故意低沈喘息，逗弄她說些他極愛聽的情話軟話，一邊腹誹這個小小的磨人精，一邊自己草草紓解欲望。只是苦於那個“不能□□”的謊言，兩個人雖已成了合法夫妻，日日同床共枕，惡龍先生卻還沒能真正把小公主吃進肚子。

林鈴並不是對此事毫無所覺，有好幾次，他纏綿又放肆的目光幾乎都要逼得她落荒而逃了。她也經常給自己打氣，要坦誠地面對他，但是每天晚上洗澡之後，對著鏡子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穿上睡衣，遮起背後的痕跡。

蒼凜把她的掙紮都看在眼裏，準備適時地給他的小鴕鳥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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