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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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鈴一直在發燒,焦躁地夢囈,痛苦的□□。蒼凜的心在她的低泣中疼了又疼,碎了再碎。他守在病床前,吻她滾燙的額頭,吻她冰涼的手指,在她耳邊叫她的名字。他求遍諸天神佛,願用所有一切交換她平安健康。

林鈴醒來的時候,李豐茂已經第三次把特效藥打進蒼凜的血管裏。蒼凜看見她的手指動了動,馬上推開李豐茂,上前把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柔聲問:“小鈴鐺,你醒了嗎?哪裏不舒服?”

林鈴慢悠悠地睜開眼,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房間,低聲問:“我哥哥呢?”她的嗓子沙啞,像是被粗糲的砂紙打磨過,蒼凜把床升高,接了杯溫水餵到她唇邊:“先喝點水。”

林鈴偏過頭,忍著喉嚨裏的疼痛,又問了一遍。

蒼凜端著杯子,唇邊露出一絲苦笑:“你爸爸媽媽,你哥哥,他們不讓我接近你,我只好用了點兒手段把你搶過來。現在他們都在你的病房樓下,你喝了這杯水,讓豐茂給你做個檢查,就可以見他們了。”

林鈴接過杯子一飲而盡,讓李豐茂給她量了體溫,心跳和血壓,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全身的肌肉都繃著。蒼凜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隔空攥在她的小拳頭裏,疼,反反覆覆地疼。

做完一系列常規體檢,李豐茂朝蒼凜聳聳肩:“退燒了,沒什麽事,有點兒營養不良,比你的狀況好一萬倍。”

蒼凜舒了口氣:“回家之後讓王叔給你補補,瘦的不成樣子了。”

林鈴充耳不聞:“我可以見我哥哥了嗎?”

蒼凜嘆氣,拄著手杖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已經在她床前坐了一天一宿,猛然站起來眼前漆黑一片,心腔裏的跳動又輕又急,李豐茂扶住他:“要不要緊?”

蒼凜捂著嘴咳了幾聲,搖頭:“沒事,緩緩就好了。咱們出去吧。”

他的聲音虛弱,一向挺直的後背佝僂著,好像平白老了十歲。林鈴的手抓著被子,終究什麽也沒說。

蒼凜叫人帶林陵上來,就被李豐茂硬拖進了旁邊的屋子,讓他靠在床上吸氧。

李豐茂一邊忙乎一邊忍不住數落:“早說了那個丫頭沒事,你不聽,非要自己守著。結果呢,人家根本不願意見你,你看不出來嗎?趕緊的,你想要她就把人帶著,回嘉蘭。你呆在這個地方是在玩兒命你知道嗎?”

蒼凜的臉色十分難看,他沒理會李豐茂,自己動手在床邊的電腦上按了幾下,隨即屏幕上顯現出林鈴房裏的狀況。

林陵正在給她拔點滴的針頭,蒼凜不自覺地皺眉,她現在好像特別抗拒這種針狀的物體。

林陵按著她的手背止血,林鈴從床上跪坐起來,勾住他的脖子,叫了聲哥哥。聲音裏的依賴和撒嬌和剛才木偶似的小家夥判若兩人。

蒼凜還來不及吃味,就聽林鈴說道:“抓走我的人,和那個醫生哥哥長得有點兒像”。

監控屏幕裏的林陵一臉愕然,坐在蒼凜身邊的李豐茂更是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蒼凜,你冷靜,冷靜啊,這件事可跟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你聽清楚啊,那個丫頭說長得像,沒說是我……”

“閉嘴!”蒼凜低喝。

李豐茂閉上嘴,也開始認真觀察監控裏那一對兄妹。他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就算嘴巴壞一點,也不至於變成和綁架犯一個層次吧,哪兒說理去?

林陵問:“從我找到你,你就一直不說話,那些綁架你的人,你還記得他們的樣子嗎?”

林鈴忽然一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林陵抱住她:“沒事,他們沒碰你。在家裏都是哥哥幫你換衣服的。”

李豐茂偷偷瞄了一眼蒼凜的臉色,太可怕了!

林鈴窩在哥哥的懷裏蹭了蹭:“我從蒼家出來,沿著那條路一直跑,就快跑到市區的時候被人打昏了。應該是小張,是蒼凜先生給我安排的隨身保鏢,我記得他身上帶著點檀香的味道。後來我被關起來,只見過一個和尚,和醫生哥哥長得像,就是他,恩……他一直關著我,直到你來了。”

林陵貼著她的耳邊問了一句話,聲音很低監控裏聽不清,只能看到她點點頭,眼角沁出淚水。

蒼凜恨不得馬上跑到隔壁把林陵推開,換成自己抱著她溫柔地哄。可是他也知道,她不會願意的。

蒼凜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指令一條條發出去,在一旁的李豐茂聽得心驚肉跳的,覺得蒼凜不僅沒好,反而瘋的更厲害了。這個男人,一邊用強硬手段準備逼婚,另一邊卻把自己名下的私產全都過給了這個小丫頭。而且是在結婚前!如果將來這兩個人過不下去了要離婚,那蒼凜除了送不出去股份和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完全就是凈身出戶。

蒼凜打完電話,繼續盯著監控屏幕,李豐茂忍不住插嘴:“蒼凜,你是認真的嗎?你努力了十幾年才累積起足以和蒼家抗衡的權勢,還有你贏了蒼家的這一年裏,你知道自己究竟賺了多少錢嗎?這是你的心血,你就拱手送人了?”

蒼凜神色淡然地“恩”了一聲,眼都沒擡,只專註地用目光描繪屏幕上的秀美容顏。心都在她手裏由她搓圓捏扁了,命都想賠給她只求她不要生氣,還談什麽心血?

林鈴在醫院裏多待了半天,確定身體沒有其他的異常就準備出院了。蒼凜坐在輪椅上被李豐茂推到她面前,林鈴一看到李豐茂就往林陵身後躲,李豐茂挑挑眉,轉身走了。

林鈴從林陵的胳膊下探出頭:“先生,您有什麽事?”

她還是叫他先生,還是對他用敬語,可是他知道,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他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她端著盤子對他笑:“先生,吃飯了。”

她舉著魔方對他笑:“先生,幫幫我。”

他踏進家門的時候她跑過來笑著迎接他:“先生,累不累?”

她總是對他笑著,又乖又暖,他那個時候從沒想過會有今天,她躲在另一個男人的身後,眉目冷淡地問,先生,您有什麽事情?那些充沛纏綿暖人心肺的情意,不見了。

蒼凜沈默良久,只是用深沈哀痛的目光望著她,林鈴被他眼中露出的痛苦和哀求震驚了,她低下頭,拽著哥哥的袖子跑掉了。

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先生,不要,即使是對著我,尤其是對著我。我怕我會心痛,我怕我會再一次飛蛾撲火。而我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

蒼凜一個人被拋棄在醫院的走廊裏,夕陽為他的側臉染上悲壯的紅色。

林鈴過了三天平靜的日子,蒼凜沒有來找她。那一日的悸動逐漸淡去,她在家收拾自己“生病”這段時間的東西,翻出來一箱子的小動物折紙和糖果,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在病中認識的好朋友。

該去道謝的。她找出七夕那天蘇葉送她的彩色繩子系在手腕上,決定是時候出門去迎接新生活了。

蘇葉先一步找到了林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神智清醒的樣子。眼波明亮,顧盼生輝,舉手投足間是曾經那個木偶人似的小啞巴完全比不上的風情。如果能在早上起床時看到這樣一個美好的小人兒,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可惜,這樣的美好,這樣的幸福,並不屬於他。他還未擁有,就已經失去。

蘇葉是清衍蘇家第二十一代宗子,一個說出去很氣派其實只是空有責任並無實用的身份。蘇家世代以守護清衍為己任,故步自封,並沒有和任何意外抗衡的能力。

他和林鈴並肩走到七夕乞巧的河邊,毫無預兆地開口:“請你離開清衍。”

林鈴臉色蒼白,甚至問不出一句為什麽。她的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小河,藻荇參差,軟軟地隨波浮動,微風拂過水面,帶來水生植物的潮濕氣息。清衍很美,溫山軟水不知愁,這裏曾經庇佑她,讓她安然度過最不堪的時光。現在,她給這裏帶來了災難。

林鈴點頭:“好,我很快就離開這裏。”

蘇葉的指甲掐入掌心,疼痛讓他清醒。他不去看她的臉,轉身走了。林鈴的目光跟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轉入一條小巷子,看不見了。她在河邊獨自站了許久,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

她的影子被漸漸拉長,身後傳來輪椅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小鈴鐺,回家吧。夜風很涼。”

林鈴撥弄了一下手腕系著的繩子,沒有理。

蒼凜轉到她正面,他的臉色比起三天前還要差。看到她手腕上的東西,不屑地哼了一聲:“如果那個小子對你是真心,大可不理會我的話,直接帶你離開清衍,不過是個舍不得虛名又沒真本事的毛頭小子,不值得為他難過。來,我們回家了。”

林鈴看著病到連路都走不了的男人,忽然問:“您為什麽來清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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