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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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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安朝以為他再不會回德拉爾州,或者至少不是以這種理由回來,他自以為能割舍那些相伴的年歲,那一次不見面的告別就會是結尾,可看見人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他驚覺自己生出了遺憾。

療養院外的大草坪上有兩個年輕人,沒有兩個陌生人的拘謹,也不是熟人之間的親昵,分隔在長椅兩端的人之間,卻又像有著道不明的情緒關聯。

“你第一次跟我通話的時候他就在醫院了吧?”

雖然是疑問句,可喬青回知道這是安朝嘴裏,再肯定不過的陳述句。看似不帶情緒,但人聽到消息後就回來的行為已經說明了太多。

“是。”他沒法隱瞞,安朝也早確定了這件事,可他就是要從你嘴裏聽到這些話,把他的冷漠、自私都刻進自己心裏,“我們都很高興你能為自己著想。”

在學校時他們一群人見證了安朝從內秀到外放,到後面又鉆回自己的寄居殼裏。他沒法忘記一身濕透的安朝來找他的樣子,像在絕境裏抓住的唯一的稻草,眼裏是哀求,絕望,以及小心翼翼的神情縫隙裏透出來的堅韌。

那時他才知道安朝活潑外表下是被人規訓出來的順從,他發現安朝渴望愛也在付出愛,但卻不懂怎麽愛自己,當他說去解決Derek時,還發著燒的安朝還在央求他,不要因為他跟任何人站在對立面。

自那以後安朝對他們一群人有求必應,卻也跟他們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偶然得知安朝對臨川有一直莫名的執著的時候,就開始夥同那一圈朋友有意無意的提及他的過去,果然一畢業安朝就回了臨川,雖然過程有些許偏差,可結果都大差不差。

他們知道安朝過得有多不順心,也知道安朝有多狠,他們都還沒查到安朝被下了什麽藥的時候,安朝已經打抑制劑把自己打到快沒了命。

醫生說安朝沒完全分化就打抑制劑,不僅要承受非人的痛苦還可能把自己的命給玩脫,可那段時間他們幾乎是輪流跟安朝同睡同吃,可他們每一個人聽到安朝哼一聲。

“我們都知道德拉爾對你來說不是什麽好地方......”

“所以要不是教授給我郵件,我得等他墳頭草長幾米高才來?還是我們其實也不是多好的關系,這些事沒必要讓我這個外人知道?”

“安朝!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喬青回知道安朝最近經歷的事情,他知道安朝因為他的家庭有多討厭Alpha和Omega,也知道他有多看重跟他們的友情而才回來德拉爾州。

他不知道安朝對於分化成Alpha這件事的接受度是多少,不過不管是多少,他也不希望安朝因為回來收到更多的惡意,畢竟在這裏的美好回憶不一定比厭惡多。

可現在看來,他想錯了,安朝擁有的愛不是那一點厭惡就能消減的。

他們吵不起來,現在也沒有再能接下去的話題,又是一陣沈默。

沈默,無止盡的沈默永遠是他們家的主旋律,這是他哥離開家之後的又一次的沈默。

“我今天剛好有空,就想著來看看你們,沒別的的事。”安朝推開那個被他無數次推開的門,剛好這一家人都在,“弟弟你別緊張。”

“哥!”

許久不見,安朝都快忘了他弟弟臉上帶著笑是什麽樣子了,或者其實他之前看見弟弟的臉都是陰冷的,就像現在他看著呆在原地的不知所措的父母一樣。

被盯了一眼後,兩個老人立馬從呆楞中回過神,著急忙慌的想要離開這裏,像是得了某種命令,晚一秒都有兩人承受不住的後果。

安朝拍了拍碰過木門的手,甩著兩只手就走到了弟弟身前,隨意坐下,往桌面上敲了兩聲,隨即就有杯子被拿起,落在他面前的是滿滿當當的熱可可,小孩子的口味這麽多年了也沒變。

安朝咂摸了一口,果然難喝,放下杯子他看了看周圍的布置,除了刷了新漆沒什麽其他變化,倒是墻邊多了幾株月季。

“說完了?”

安朝不明白弟弟在旁邊說的話到底想讓他知道什麽,小時候他的冷漠和厭惡都是為了安朝不受父母責罵?他努力成為父母炫耀的資本就是為了給安朝喘息的空當?

安朝覺得好笑,可是這種好意他並不需要,並不需要用另外一種痛苦的方式讓他脫離痛苦,既然當初兩個人都痛苦,為什麽不兩個人攜手抵抗?想想那時候的自己也挺蠢的,用退讓粉飾太平,甘願遷就忍讓,太蠢。

“我就是回來看看你們過得有多好,給自己找點樂子。”安朝敲著杯沿,並沒多在意他這個弟弟的臉色,“行了,戲我也看夠了,就不多耽擱你們一家子了。”

Alpha的信息素讓安朝提起的腳步一頓,眉頭一皺,轉過身來看著他那表情陰鷙的弟弟:“迫不及待跟我展示你的信息素嗎?不過...我感覺挺刺鼻的。”

“哥,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你再多陪陪我。”

弟弟表情變幻太快,安朝一時間不能很好的控制脫口而出的笑聲,他們一家其實都挺虛偽的,都想要抓住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他本來對這個弟弟沒什麽特別的愛憎,可從喬青回那裏得知他現在跟Derek合作的時候,他承認他確實還是小看了這弟弟。

賣慘,逼迫,軟的不行來硬的,手段還真挺多,安朝也開始用信息素壓制:“現在探出了我的底,又留不下我,還有必要演戲嗎?”

木門被安朝打開,他似乎聽到身後那句帶著哭腔的話:

“你不能留下嗎?”

“你要回去嗎?”

安朝聽著喬青回的問題突然笑出了聲,跟他弟弟問的問題還真像,不過喬青回的話聽起來好像是希望他回臨川的。

可是他想回去嗎?

安朝不僅一次這樣問過自己,他需要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愛嗎?他要繼續在求而不得的泥淖裏反覆摸索嗎?他不知道,所以只能問喬青回,他終於把不屬於自己的親情從自己身上剜下來了,他還要去試探更虛無縹緲的愛情嗎?

“無所謂,你只要找到你自己就行。”

他自己嗎?他到底是喬青回口中的心軟還是兩幻身一眾人眼裏的善良?或者他只是為了回去報覆,去展現他的惡。

——

攝像頭裏終於出現了他等待很久的人,熟悉的銀灰色背頭,還有他不太常見的睥睨的眼神。

蘇晃坐在椅子上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他做這件事純粹是在賭,賭安朝會回來,不管是為了樂隊還是他。

“唔……唔……”

“嘖,別叫,我說了不要隨便發出聲音,你是聽不懂嗎!?”安朝用棒球棒在地上劃出聲響,地上的人終於在抽搐中安靜了。

羅成武不知道自己這便宜侄兒怎麽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幾天前半夜突然打電話給他,求他不要再爆他的黑料了,還說這次他想要多少就給多少。

雖說事不是他做的,可侄子要給錢,他總不能跟錢過不去,他最近手頭確實有點緊。哪知道剛到地方就被人從背後踹倒,現在身上沒幾處是好的。

他也不是沒求饒過,可人一點也聽不進去,照樣打他,把他關在這個廢棄鋼廠裏,供給他一日三餐。

羅成武都快崩潰了,他都快被關在這裏七天了,七天蘇晃就只是是給他吃的,也不把手腳的繩子解了,就扔給他一床被子,大冬天的四面透風他真的都懷疑自己活不過今年了。

“我教你的都記住了沒?”

羅成武瘋狂點頭,眼裏居然泛起了淚花,雖然他不知道蘇晃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但就這麽一個離開的機會他得把握住了。

嘟……嘟……嘟……

安朝進房間沒多久就聽到了一陣手機鈴聲,他走近書桌來電顯示對他陌生的三個字——“小姨夫”。

他沒打算接,但在幾次堅持不懈的響聲之後,他還是拿起手機接了電話。

他還沒出聲倒是電話那邊先開口了:“你知道你們樂隊的黑料都是蘇晃爆的嗎?你們的隱私都是他賣給我的,我呢,善良,不想把事做絕了,你帶點錢來丘明村把他領回去隨你處置。”

“你這是要吃兩頭啊?”

“大冬天的我也不想跟他耗,怪冷的,你要不想報覆他就算了,當我沒說。”

安朝猶豫了半刻還是讓人發了地址,去廢棄鋼廠把蘇晃撈出來。

“我…我這下能走了吧?”羅成武打著寒顫,把手機遞給蘇晃,小心翼翼打量著他的神情。

蘇晃看著掛斷的手機,他猜的果然沒錯,他只能用安朝的恨意把人騙過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人來了就好。

“捆住了真打,懂嗎?”

羅成武不住點頭,可心裏還是沒底,他怕真用力把人打廢了,收不了場跑不了,但要是沒做足戲,最後倒黴的還是他。

手機上那顆小紅點離得越來越近,蘇晃解開了羅成武手上的繩子,把棒球棒遞給他,自己撕破了身上的衣服,躺在滿是灰的地上。

羅成武拿著棒球棒的手都是抖的,他一咬牙,手一揚一落後是壓抑著聲音的悶哼,以及落進他眼睛裏兇狠的精光。

“住手!”

隔著一個屏幕看到人已經到了跟前,是清晰的有情緒的近在咫尺的人。

蘇晃硬撐著的那口氣終於吐出來了,安朝好像也挺在乎他的。

安朝把銀行卡往地上一扔:“拿錢走人。”

“還挺上道。”羅成武忍著身上的疼痛撿起地上的卡,把棒球棒一扔笑著離開了,出了廢舊鋼廠,他才敢回頭望去。

他這個侄子應該是個瘋子。

蘇晃看著安朝剛才對著羅成武強硬的神情一變,急忙走到他身邊解開繩子,語氣緊張的問他有沒有事。

手上傳來久違的溫熱,蘇晃一把握住,眼神幾近懇求:

“Beta還是Omega或者是Alpha對我來說都沒差別,我在意的從來都是你,是你安朝。”

“你先跟我去醫院。”

“或者你想要我是什麽性別,我可以用“附生”,我都可以!”

“蘇晃!”伴隨著安朝的聲音,“附生”通過口腔進入了蘇晃的身體。蘇晃看著安朝退後幾步,嘴角扯起笑意,有一個黑色物體掉落在他面前。

是他放在房間裏的攝像頭。

“你還要跟我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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