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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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蘇晃在一陣頭疼中醒過來,山風在窗外呼嘯,屋裏幽暗的燭光提醒他這裏是什麽地方,墻壁斑駁已經露出來原來的土黃色,不過房間裏的布置倒是沒變過,那張方桌上還多了一塊桌布。

這是他生活了好幾年的房間,他去臨川之後小姨也還是保留了這間屋子,說不管他什麽時候回來都能住。

桌上的蠟燭快要燃盡,火焰在房間裏跳動,蘇晃試圖從床上坐起來,但周身疲軟且全身發燙,頭暈乎乎的還隱隱作痛,原來“附生”過程是這種折磨嗎?

蘇晃自嘲般笑了笑,他還能記起在廢棄鋼廠裏安朝看著他的表情,有疑惑,有震驚,也有冷漠。是的,就是那種上位者看透了鉆營者的所有心思後的那種冷漠。

安朝當時戳了一下他被羅成武打的地方,看到他忍痛的模樣和壓抑在喉嚨裏的痛呼後,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他,黑色攝像頭就是這樣落在他眼前。

“隋師姐跟我說你拿了“附生”,他怕你做傻事叫我看著點你,?”安朝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攝像頭,“你這就是這麽看著我的還是說你怕一個理由引不過來我,才故意把手機放在房間又在電話裏說些那些話。”

“反正你過來了不是嗎?”

“你以為我為什麽過來?就是想看看你能自作多情到哪種地步。”安朝雙手抱胸話裏的笑意更加明顯,“你們這些戲碼還真是精彩,我真忍不住為你們鼓掌喝彩。”

蘇晃因為“附生”的影響身體不住的打顫,寒風侵進他的骨骼,可那雙眼還是倔強的看著安朝:“你來了我就贏了一半。”

蘇晃借著忽明忽暗的燭光看了看他顫抖著的手,床邊還放著的幾管抑制劑,他雖然沒感受到信息素的紊亂,但打了總會安心點,現在小姨應該在跟安朝講他過去的事。

女人帶著歉意說最近村裏總停電,手裏則不停往火盆裏加著木炭,安朝倒沒覺得冷,只是他沒見過這樣熱烈的火,以及面前這個陌生人給他的毫無緣由的善意。

“你是小晃的隊友吧,他經常跟我提起你們,說你們對他很好一直對他照顧有加,他今天...麻煩你了。”

“蘇晃他...”安朝組織著措辭,他不明白這個看著十分關心蘇晃的人,一點也不關心他受傷的原因,還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經常這樣嗎?”

“也不全是,”女人停下了加火的手,“他很久沒這樣回來過了,小時候他練拳的時候倒是經常受傷,我心疼也勸過,可就是勸不住。”

“小晃爸媽走的早,小時候他輪流去各親戚家住,學校也換過好幾個,可是不管換到哪一家,哪一所學校他都很刻苦,他說他要靠自己報答我們,不能白受恩惠。”

“小姨,又跟人說我的糗事呢?”

“哎呀,你這孩子,身體不舒服就去躺著,出來做什麽,是不是屋子裏太冷了?我再給你拿床被子。”

“不用小姨你歇著吧,我是來找安朝的,樂隊有些事要忙。”

安朝打量著蘇晃,原來他之前講的學拳的過程沒有那麽輕描淡寫,他為的也不是他自己。以他現在的瘋勁,以前死皮賴臉的學拳模樣還是能想象出來的。

“聽說你以前還打黑拳?”

“小姨怎麽連這種黑料都跟你說啊,我好歹算個明星。”

“這不是你讓說的嗎?”

安朝看蘇晃臉上沒有絲毫震驚,反而是一副果然被猜出來的欣然接受的模樣。他真不知道蘇晃小姨說的,蘇晃訓練回來後笑瞇瞇地看著她,問她累不累的模樣。

蘇晃說要給他演一出更精彩的戲,想著白看白不看,安朝就在丘明村住下來了,拋開外界的一切,不管樂隊,網絡或者其他,他就給蘇晃演戲的時間。

第二天蘇晃就解決了屋裏用電的問題,一大早安朝就被蘇晃叫起來,說是邀請他看城市裏難得的日出,不巧,早晨整個村都被霧籠罩了,安朝感受到的是彌漫的霧氣下點點光亮的人家。

蘇晃沒放他回去睡回籠覺,而是在院子裏放了一把躺椅,告訴他在這個時間點發呆是他從小就渴望的事情,最後安朝還是在躺椅裏睡過去了,醒來時身上有好幾層毛毯。

安朝睜眼往四周看,蘇晃換了衣服,手裏提著一個小白桶,看他醒了朝他揮手,要他吃了早飯來跟他一起餵雞,順帶把家裏地掃一下。

“你別怕,他們不咬人的。”

安朝站在圈外,蘇晃在圈裏拉著他的手,還指著雞圈裏的雞,告訴他雞不咬人,小姨去鎮上買東西了,他們只要餵完雞今天的家務就算做完了。

最後安朝還是選擇在雞圈外給予蘇晃精神上的鼓勵,人離得遠遠的。

小姨回來他們幫著小姨打下手,燒火,不過大多是蘇晃幫忙,安朝只是不是讚嘆幾聲給足兩人情緒價值。吃完飯之後安朝拒絕了小姨串門的邀請,轉而被蘇晃拉去田邊散步了。

小姨嫌棄兩人穿的少,聽到兩人要出門轉轉的時候,把剛從鎮上買回來的棉衣套到了兩人身上,衣服不算好看但勝在暖和,安朝也不好拂了小姨的好意,直到走出了家門安朝才聽到蘇晃由壓抑輕哼轉為放聲大笑。

“還笑!”

“主要是沒見你穿過,一時被你的容貌震驚了。”

安朝的手掌毫不猶豫的拍在蘇晃背上,在蘇晃的嚎叫聲中,安朝仿佛聽到隱隱約約的叫賣聲,他停下腳步讓蘇晃也安靜聽聽,誰知到蘇晃僅安靜一瞬後就拉著他狂奔起來。

“帶你買糖。”

一輛敞篷貨車,安朝姑且這樣稱呼這輛裝滿貨物的車,裏面有安朝沒見過的各種零食,也有每家每戶需要的日用品以及必須品。聽蘇晃說,小時候這種流動攤販很多,他小時候最渴望的就是每個月十五號來這裏買東西,可是隨著年歲增長,他來的時間不定很難遇到。

安朝提著一袋用塑料袋裝著的雜糖回去,冬天天黑的早,這邊小路上也沒有路燈,兩人只能靠著路過的人家家裏透出的光,辨認腳下的路。

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巨大的火堆旁圍滿了老老少少,少見安朝他們這個年齡段的人,視線全部看過來的時候,安朝有些不習慣下意識躲在了蘇晃身後,蘇晃和小姨跟村裏人寒暄著,安朝只負責微笑和點頭。

就這麽重覆了幾天,安朝現在已經很習慣路上不時跑過的貓貓狗狗,以及心安理得的吃著小姨買給他的零食,在院子裏坐著看著蘇晃餵雞。

這樣平淡的生活也還不錯,安朝時常會有這樣的想法從腦海裏冒出來。

直到某天蘇晃收拾了衣物,帶著他跟小姨告別,一問,蘇晃心血來潮說要帶他去自駕游。

這次跟在小姨家不同,他們住進了同一間房,只是他沒有再一大早被蘇晃叫起來看日出或者吃飯,他們睡到自然醒,游覽路線也是臨時確定的,蘇晃帶他打卡不同美食,極其熱情的要給他拍照。

“對對對,看鏡頭,眼神,對就是那種蔑視一切的眼神,好!再換一個。”

“嘖。”

“多點耐心,這麽好看張臉不拍照多浪費!”

安朝看著舉著手機的人,他戴著口罩是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可他還站在燈下做作的擺著動作給眼神呢,安朝再忍不住,眉頭一皺擡手遮住了手機攝像頭:“夠了啊!”

是警告的意味,蘇晃笑著收起手機把人攬過來,帶著人快步走開:“願賭服輸,也不是我逼你的。”

安朝想起蘇晃騙他吃酸果他就來氣,怎麽第二次了他還相信這個無賴,安朝一次次拍開肩上的手,又一次次被手搭上。

“走!帶你去看演出!”

蘇晃有些遺憾的看著剛才給安朝拍照的地方,還有一個攻略裏必去的地方,他還沒來得及給安朝拍,要不是遠處有幾個人頻繁地往他們這邊看,他還沒那麽快離開。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比較偏的旅游地,沒想到還真能有人認出他們。

蘇晃把口罩給安朝帶上,可是但是那雙露出的眼睛和一頭銀灰色頭發,就已經很出眾了,他想著要不要去買個帽子遮住,反覆看了幾眼安朝,他還是不再多計較了,被拍到就被拍到吧。

“這是幹嘛?”安朝最近都算是蘇晃的小掛件,除了吃飯,其他的他都讓蘇晃決定了,這個場合他是第一次來。

蘇晃有些疑惑的看著安朝:“你沒騙我吧?”安朝在德拉爾州這麽些年都沒去過酒吧,livehouse,演唱會什麽的嗎?國外沒這些?聽說他周圍的人也不全是一心撲在學業裏的人呀。

“沒事,感受就好。”

蘇晃話音剛落桌上就擺上了兩杯酒,燈光開始變換,周圍人聲也不再嘈雜,而是默契地歡呼,喝彩。在這裏沒人在乎周圍的人是誰,他們只沈醉在臺上演唱者的歌聲裏,音樂節的觀眾也會跟他是同樣的感受嗎?

蘇晃在夜晚的小鎮上給了他回答:“相似但不相同,在有限的空間以及距離裏,人的感知都會不同,你能更多的感受到演唱者以及你自己的內心。”

蘇晃的視線在他身上,安朝描述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只是他不敢承認,他不敢接受,他太怕又是一次傷害,大概是道路太空曠了吧,他沒法更好的感受自己的內心,而他們的假期也該結束了。

“宋溪早叫你回臨川了吧?”

蘇晃沒有回答,只有緘默以及落在他身上的不曾移開的眼神。安朝還是坐上了蘇晃的副駕,這幾天兩人換著開車,他還沒問過蘇晃什麽時候拿到的駕照。

可車裏只剩沈默。

“不是回臨川嗎?”車停在了小姨家的院子裏,安朝看著打開副車門的,神情不明的蘇晃。

“我知道我們只是認識時間長,實際相處時間卻不過半年,可這些天你也對我有個大致了解了吧?我沒想你能立馬給我回答,我只希望你能好好考慮考慮我。”

“那你了解我嗎?知道我其實能比你更冷漠,自私,決絕嗎?”

“那就讓我感受吧,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

“好,摘了抑制器,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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