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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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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了結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夢魘感, 它甚至並不如何清晰,卻帶著十足的折磨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 他在合歡宗無論多麽受寵,都只是因為他的靈根,而非他這個人。

薛青牧自知笨拙,絕不是什麽伶俐聰慧之人, 除了這條純凈的木靈根,他想不到其他任何被優待的理由, 他本應該感到慶幸自己還有可取之處,可是偶爾夢魘上來,他又覺得不甘。

可不甘又有什麽用呢,修仙界本就是天賦至上,他能有如此天賦,已經是得天獨厚, 哪裏還能苛求老天爺給他更多!

但人就是這樣不堪,哪怕他是個如此平凡普通的人, 得到了一些就想要更多, 他努力去追逐師兄師姐們的腳步,可他永遠做不成那樣的人,只要他沒穿合歡宗的服飾, 沒有修士會認為他是合歡宗的弟子。

這就是讓薛青牧最難受的地方了, 溫師叔不要他,是不是也是因為……他不配做師叔的弟子?若他有溫師兄那樣的談吐氣質,是不是……

就在這一刻,薛青牧墜入了深潭之中,強烈的窒息感將他的意識裹挾, 讓他再也無法清醒地思考,只覺得醜陋的自己被水淹沒,露出了最為不堪的內裏。

正是此時,冥冥之中忽然傳來了夢魘的聲音:

‘沒錯,薛青牧,你就是這種自私自利、陰險下作之人,你還記得你相依為命的爺爺是怎麽死的了嗎?’

爺爺?薛青牧忽然瞪圓了眼睛,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悔恨,眼球上全是斑駁縱橫的紅血絲。

‘看來,你記起來了,是你虔誠地向吾乞求,懇求吾賜予你爺爺新生的,對不對?’

薛青牧瞬間目眥欲裂,強烈的惡心感席卷上他的心頭,讓他哪怕身在水中,也忍不住彎成蝦子嘔吐起來。

‘何必如此厭棄自己呢,你也是好心,不是嗎?’

‘你明明要做吾最忠實的信徒,可為什麽你要背棄吾呢?你以為引來那個修士,叫他鏟除了吾的神廟,你就能抹平過去、拋開一切了?’

‘薛青牧,你逃不開吾的,只要你還活著,吾就還活著!哪怕你遺忘了一切,吾依舊存活在你的心中,吾將是你永遠逃不開的夢魘,哈哈哈哈!’

滾開!滾開!你這個邪魔!薛青牧眼中的血紅幾乎已經完全浸染,記憶的回籠讓他的狀態變得更差,是他害得爺爺走得不安心,是他害了村莊,是他輕易相信了邪魔哄騙的話,將災禍帶進了村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師叔不願意收他為徒了,知道他這些不堪過往還願意將他帶回合歡宗,師叔已經仁善至極了,是他人心不足、癡心妄想,今日——

他就要和這邪魔同歸於盡!

這邪魔不該活著,他也不該活著,不論是合歡宗還是苦渡寺,他都不配,他就配去陰曹地府待著,像他這樣的……罪人,就應該去最嚴酷的地獄贖罪。

“我不會再做你的倀鬼了,絕不!”

薛青牧身上忽然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這股力量沖著虛空而去,勢要將那困擾他的夢魘絞殺,這完全是同歸於盡的路數,但薛青牧卻只覺得輕松。

聞師兄說過,邪神是依靠信仰活著的,如果他就是最初的冤孽信眾,那麽只要他死了,邪神就無所依憑,也就不打自滅了。

只是可惜,他終究不是那等能夠抓住機遇的天賦之子,辜負了聞師兄的一番苦心勸誡。薛青牧發力過後,就任憑癱軟的自己繼續下沈。

這一次,他是真的要……

意識模糊間,黝黑的水色之間忽然露出了一點天光,薛青牧只當是自己的幻覺,卻沒想到這點天光越來越近,很快居然落在了自己的額間。

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卻在恍惚間聽到了聞師兄的聲音:

‘薛青牧,同歸於盡實在是個蠢主意。’

是的,他就是個蠢人,聞師兄果然也註意到了。

‘那東西之所以要消磨你的心智、才敢出手吞噬你,勢必是因為它如今的力量奈何不了你太多,薛師弟,你難道不想親手結束它嗎?’

怎麽個結束?薛青牧的意識忽然擡頭,他這才發現,自己居然還有不甘?!

‘薛師弟,我們在外面等你回來。’

被禁錮了靈力之後,修士的意念不足以傳達太遠,聞敘也是借由其他人聚合的力量才勉強傳了幾句話進去,但之後要如何,就真的只能看薛青牧的造化了。

踏過去,自然是綠水青山都還在,踏不過去,轉投苦渡寺就別想了,畢竟人苦渡寺也不是什麽人都收的。

“我們這就走了?怎麽感覺虎頭蛇尾的?專門送那合歡宗的小子來送死不成?”

“應當不是,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發現什麽?”

“咱們從神龍廟帶出來的香灰,力量增強了。”

卞春舟確實在努力肝基建,不肝不行啊,朋友們在努力,他也絕對不能落下,他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就連信仰神龍免費送雞蛋的法子都用了,就差直接原地搞傳銷,可算是把人全部騙上了神龍廟的大船。

這番五花八門的手段,楞是把外面的人看得一楞一楞的,就連幾大宗主,都忍不住拿出了本本記下來,這多好的禦下之道啊,等回去稍微靈活轉變一下,就是管理新思路。

顧梧芳:……不是,你們又這麽看著本宗主做什麽?這絕對不是雍璐山教的好不好,本宗主絕不至於如此沒臉沒皮!

其他宗主:呵。

不信算了,反正都是他雍璐山的弟子,等來年大年初一上居雍大殿把人逮了,他就立刻把人抓去宗主峰幹勞力,他以前可真是看走眼了,竟不知道這小子還有這等本事,完全是真人不露相啊。

“搞定了,雖然最後一座廟簡陋了些,但泥塑絕對不能偷懶!”他可是把手中的刻刀都揮舞出殘影了,九龍圍困之勢,可算是完成了。

廟宇落成,卞春舟按照規矩帶著人上香供奉,等香火被點燃,一瞬之間所有的神龍泥塑都似是被註入了生機一般,一陣微風吹拂而過,卞春舟聞到了一股非常清新的氣息。

似是荷塘之中,微風飄過拂過荷花的氣息。

卞春舟忽然福至心靈,對哦,這是佛蓮幻境,他在人家佛蓮師叔祖的地界搞神龍崇拜,苦渡寺應該不會介意吧?

算了,搞都搞了,難道還能撤回不成?也不知道聞敘敘和陳最最他們一行順利不順利,那邪神可真是跟腳氣一樣難以拔除。

正胡思亂想著,卞春舟擡頭竟看到香火點燃的裊裊煙霧竟化作了一條煙龍,它亭亭玉立地飄搖起來,竟隨著風流向了小鎮的方向。

“走!我們追上去!”

等追出去才發現,半空中騰翔起了許多條煙龍,它們四散而來,都沖著小鎮而去。

卞春舟一路追著過來,很快就找到了兩位朋友。

哦,都在忙著邪神廟拆遷工程呢,裏頭最積極那個,可不就是陳最最嘛。

“你們……打鬥方式這麽樸實的嗎?”卞春舟左右四顧,“薛青牧呢?怎麽不見他?”

聞敘指向邪神泥塑:“在這裏。”

卞春舟定睛一看,這邪神竟長著一張薛青牧的臉,這太嚇人了吧:“真身?他是邪神假扮的?”

“不是,你上次抱他不是輕如鴻毛嗎?他的真身被邪神占據了,出逃的是部分意識。”聞敘簡單說明了一下,“現在他意識回歸,重新……”

卞春舟立刻一拍大腿:“我懂了,三年之後,敬請龍王歸位!”

聞敘:……春舟又開始說聽不懂的話了。

半空之中的煙龍越積越多,逐漸凝成了半實質化的龍軀,它半垂著眸,慵懶地盤在半空中,似乎在靜靜地等待一個契機。

或者說,所有人都在等待,所以它才會一直等待,否則它早該出手擊碎邪神,只是那樣的話,薛青牧的生死就很難預料了。

而此時此刻的薛青牧,已經渾身浴血,在短暫地打了頓雞血之後,他忍不住被仇恨和不甘激起發起了反攻。

但就像是才學會走路的小孩子急欲跑步一樣,他最初自然討不到任何的好處,但一個人抱著必死之心去戰鬥,就不會有任何的後顧之憂。

薛青牧就是如此,他想著,死都死了,臨死之前他如果能夠手刃邪魔,也算是為爺爺和村莊報仇雪恨了。

抱著這樣的信念,薛青牧愈戰越勇,直到最後一刻,他將醜陋的夢魘驅逐出他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貫穿了他的心房。

而下一刻,游離在空中的煙龍就似感應到了什麽異樣,它龍尾一擺,輕輕松松就給了邪神最後的死亡一擊。

下一刻,煙龍四散,化作星星點點逸散在了半空之中。

聞敘似有所感,擡了擡頭,卻很快又望向邪神廟中已經化作真人的邪神泥塑,可不就是薛青牧嘛。

卞春舟已經沖上前去,探了探鼻息過後,語氣雀躍道:“還活著!這次沈掂的,看來是全乎人沒錯了。”

與此同時,一束金光自蓮池上空悄悄落在了顧梧芳的身邊,顧宗主非常自覺地讓出了自己的位置,下一刻某位神尊款款落座:“嗨,大家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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