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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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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初衷

陳最的刀一向是勇往直前, 不會有任何鈍感的,哪怕是被封禁了靈力,對於他來說, 其實區別並不是很大。

“薛青牧”都沒想到,自己剛放完狠話沒一會兒,就有楞頭青直接提著刀砍劈過來,它起先還未發現, 等淩厲的刀鋒擦過他的額間,它終於想起來了, 這是曾經毀過它一座泥塑神廟的罪魁禍首啊!

正所謂是新仇舊恨,雙方立刻就打得血雨腥風起來。

“既然你非要找死,今日就拿你先祭——”

陳最打架的時候就不喜歡跟人說廢話,他也不理解為什麽有些人打著打著還要說些有的沒的,打架鬥法就應該專註,有力氣說這些廢話, 明顯是他上的強度還不夠。

於是,陳最的刀愈發鋒利了。

陳最的刀雖然有些聲名在外, 但見過的人終究是少數, 加上他修為升得太快、為人又比較“孤僻”,同等級的金丹修士鮮少跟他切磋過,此次算是他第一次在這麽多同修為的修士面前施展自己的刀法。

怎麽說呢, 反正人群中的吳放已經無話可說。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勇氣棄劍學刀啊, 連老祖都誇他習刀天賦卓越,可好像跟真正的刀修天才相比,他又差著一大截。他承認,自己是個喜歡在內心攀比的人,哪怕面上裝得雲淡風輕, 其實內心該死地在意,但凡遇到比自己強的人,他就忍不住在心裏對比。

明知道,這世上的天才是層出不窮的,他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內心。他想要做到最好,可最好永遠都屬於別人,吳放告訴自己,不要再去仰望他人了,如果他一直這樣,恐怕一生都會活在別人的陰影之下。

而且,其實被這樣純粹的人打敗,也沒有什麽好不甘的,就像當初在昭霞塔秘境,他的劍術被聞敘的劍打得七零八落一樣。

轉變修行之道,並不是他逃避的路徑,天才永遠高掛在天空之上,他除了仰望他們,也該學習如何追逐他們。吳放忽然在此刻明視內心,當他初入修行之時,因為家世和天賦,他也曾沾沾自喜、擁有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優越感,可須知天外有天,他也該正視自己的“平庸”了。

況且,不是誰都有資格坐在雲端,如果今日幻境之事讓他去面對,他肯定不及雍璐山三人之果決。

吳放忽然放平了心態,整個人的心態都舒展了不少,但是……其他人就比較失衡了,你們這些天才真的很離譜啊,沒有靈力都能打成這樣,這家夥真的修行才十幾年嗎?

天才這種存在嘛,活在傳聞中大家都覺得還行,畢竟遠在天邊的存在,四舍五入就可以當不存在的,但一旦出現在眼前蹦跶,真切地告訴他們天才有多麽“超脫凡俗”,這種感覺就像是強硬地讓他們承認自己是個庸才一樣。

這誰能受得了啊,登時有人就受不住了!

而當第一個人舉起手中的兵刃之時,也有人立刻意識到不對,急吼一聲:“大家不要動!是這邪神在影響我們的心智,大家千萬不要被影響了!”

誰能想到啊,這邪神跟人打架打得這麽如火如荼,還能分出小心思來分裂、影響其他人,可見其狡詐歹毒,這種攻擊人心智的存在,當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有人很快從“執妄”中出來,畢竟敢跟來的都是天之驕子,很少會有心胸狹隘的陰暗逼,但也有人嫉妒心太強,哪怕有人喝破,依舊被妄念控制。

而這樣的人,還沒到聞敘和陳最的面前,就被吳放帶人清出了邪神廟。畢竟連這點手段都沒辦法應付的人,實在也沒必要留下來分一杯羹了。

歸根結底,友好只是對外,但此次幻境比賽,到底是個人之戰。

邪神見小把戲居然被如此輕松破除,倒也沒有多失望,它本就是從人心底欲望滋生出來的存在,只要這些人還活著、會喘氣,它就不會覆滅。

真的能夠殺死它的存在……

“好了,我承認你的刀不錯,但也僅止於此了。”

這種話語攻擊,對於其他人或許有效,但對於陳最而言,就跟一陣微風一樣,他或許根本沒有聽見,無論是出刀的速度還是力量,都沒有絲毫的滯澀。

“薛青牧”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非人般的存在還是對方才是?不過很快,它就沒那麽惱怒了,因為最大的補品已經握在它的手上了,只要他與神使這具出逃的肉身徹底融合,他就可以完全掌控此地。

什麽外地來的狗逼邪龍,也敢與他爭鋒?!

等他成為此間真正的神,它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邪龍廟都鏟除推平了,什麽東西,竟也敢來搶它的信仰!

抱著對未來生活的美好希冀,“薛青牧”勾唇一笑,他假意賣了個破綻給對方,見這小子不吃它的陷阱,竟也硬接了一招,直接沖著神廟的泥塑而去。

而這一切,都落入了黃有希的眼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就在邪神上了那合歡宗弟子的身之後,那廟裏的羅剎泥塑竟愈發像合歡宗的這名小弟子起來。

可他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分明不是這般的。

“你……”黃有希難得想要好心提醒,擡頭就對上了聞敘蒙著的眼睛,差點兒忘了,這位天驕目不能視來著。

“可是有什麽發現?”

黃有希有些猶豫,不過還是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聞敘聞言,眉頭輕蹙,卻並不是驚訝的神色:“原來果真如此,希望薛師弟能夠破開心中桎梏,煥活己心。”

黃有希不是傻子,相反他其實是個聰明人,對方不加掩飾,他幾乎是瞬間意識到:“他……不會吧?”

“就是他,他就是最初獻祭給邪神的人。”這麽表述可能稍微有些偏頗,但邪神廟包括深山野廟、人祭、偏遠山村、無名小鎮,這些對於大宗門、世家的金丹弟子而言,成為其心中魔障的幾率微乎其微,畢竟修仙界稍微開放點的地方,都不會有人祭邪神的容身之處。

而薛青牧雖也是大宗門弟子,但他自述山民之後,如何拜入合歡宗又說得語焉不詳,但凡薛青牧是個心思縝密的人,早就該懷疑自己的過往存在偏差,可他偏偏心思單純,如果不是此次誤入佛蓮幻境,恐怕得許久之後,才會揭開這層心上的陰翳。

但既然那位持善尊者選擇封印這段過往,那麽勢必……至少對於如今的薛青牧而言,恐怕這份機緣很難抓住。

黃有希震驚的同時,卻也覺得有些荒謬:“他看著實在……你竟將所有賭註都放在他身上?”這可不像是一個聰明人會做的事情。

“當然不是,黃道友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這個人,黃有希沈默片刻,開口:“我剛才路上的話,不至於現在就反悔。”

聞敘喊住提刀沖進去的陳最,隨後開口:“還有諸位,可願一同擊敗邪魔、打碎幻境?”

都到這種時候了,主動權都握在別人手中了,眾人自然不會拒絕。

**

薛青牧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無比沈重,沈重得像是背負了數萬斤枷鎖一樣,他不知道該如何掙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不停下墜。

怎麽辦?他終究沒有如聞師兄所期盼的那樣,勇敢地抓住執念、破開幻境。

薛青牧忍不住有些頹唐,但心底卻有種釋然、果然如此的感覺,其實說到底他本就不是什麽有用之人,他就是個非常普通的普通人,出身平凡、樣貌平凡、腦子平凡,除了靈根天賦,他確實沒有任何的可取之處。

在合歡宗,他稱不上是最醜的,但至少內門弟子百花齊放,獨他一個平凡樸實,就像是混入了不該去的地方,很多時候,他都覺得不真切,甚至有著從未與人提及的自卑感。

大師兄為人和如春風,大師姐又熱烈如火,其他的師兄師姐也各有千秋,無論是師兄師姐還是師叔師伯,對他都非常好,好到他有些愧疚,可他又很貪戀,覺得自己因為靈根能夠拜入師門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直到這次出發五宗大會,他偶然間得知,自己是溫師叔不要的弟子,師尊只是代行師責,他本不該心生怨忿,可他……卻非常在意,其實最初的最初,他也以為溫師叔會收他為徒的。

可是師叔不要他,薛青牧心裏難過,這才央求大師兄帶他來苦渡寺見世面。

他知道,苦渡寺是溫師叔曾經的師門,他想看看溫師叔曾經的師門長什麽樣子,直到他看到滿池的佛蓮,他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前,他想要墜入蓮池、與蓮池合二為一。

薛青牧並不覺得自己被什麽東西蠱惑了,他甚至在一瞬間,喊出了那句話,他要轉投師門,他不想留在合歡宗了。

而當這句話說出口之後,他甚至沒有任何的後悔,薛青牧覺得,像他這樣平凡樸實的人,合歡宗確實不適合他,他看苦渡寺的佛修除了那位不釋真人,多數都樸實得緊,或許進了苦渡寺,他就不會總是半夜心悸而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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