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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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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不渡

毛茸茸巴掌大的白色小獸, 偏生還生了一雙水汪汪的藍色小圓眼,兩只前爪還乖乖地環成一個圈抱著他的大拇指,這……可愛得也太犯規了。

桀驁不馴?不不不, 這肯定不是那位刁蠻小少爺斥巨資買下的混血靈獸。

卞真人相當武斷地下了判斷:“他就是偷吃你幾顆補血丹而已,至於拿小家夥當劍穗嘛,你這個不懂愛護小動物的大塊頭!”

陳最:……那我走?

“不過它看著好小啊,說不定是有主的, 你就這麽給抱回來了?你在哪找到的它?”

陳最在這些事上,實在不是一個細心的人:“不知道, 誰知道它何時爬進我的儲物袋裏的,嘴還挺刁,低品的補血丹一顆沒碰。”

“不是?它怎麽還能爬進你儲物袋的?”這小獸還有這等能耐?

陳最不在意地開口:“我的儲物袋又不用靈力封口,左右就是一些不值錢的丹藥而已,哪像你放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卞春舟默默豎起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不愧是你。”

“我去修煉了,今日斬水頗有領悟, 我得趁熱打鐵。”陳最說完,人就走了, 卞春舟都沒來得及將羅家賠禮的事情說出口, “小獸啊小獸,你要是有主的話,你就眨眨眼, 眨三下怎麽樣?”

小獸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 然後忽然打了個哈欠,直接就在卞春舟的掌心原地睡著了。

等了許久的卞真人:……行叭,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他擡頭看了看遠處濃烈到靡麗的斜陽,明明這幾日沒下過一場大雨,景元城附近的水流卻都迎來了水位新高度, 說實話,這水到底從何而來啊,完全就……不符合科學道理啊。

沒有短時間大量的降水量,又是夏日這種溫度和天氣,這麽多的河流水面,水分不蒸發就已經很好了,它還漲得這麽快,完全就像是……被戳到了地下水源大動脈一樣。

但這可能嗎?

景元城地處大陸的中西部,此地水系發達、地勢低窪,是周邊難得一見的盆地地貌,可雖是盆地,但能發展出大城池,就足矣說明它的區位優勢非常突出,前面幾千年都安生過來了,沒道理近幾年就急速巨變了。

……就很離譜一水患。

卞春舟是水火靈根,水靈氣天然親和他,而他又因為有火靈根,對於水蒸發這個過程比尋常人敏銳不少,他這幾日走遍了景元城的周邊,不論是水患最嚴重的芙蓉河還是其他江流,水蒸發的速度都很慢,甚至慢得有些離譜。

這說不是人為控制,他的頭擰下來給人當球踢。

卞春舟一手摸著小獸,一手拖著下巴:“誒,好愁人啊,天都黑了,聞敘敘怎麽還不回來啊?難道遇上了什麽突發情況?”

夏日的天,看似黑得慢,當天黑的時候,幾乎是瞬間發生的事情。

聞敘禦劍飛在寬闊的水面之上,夾岸的風光稱得上秀美,夏天本就是萬物瘋長的季節,風從來都是萬物的主宰方,但因為夏日裏的生機足夠盎然,風似乎也變得“隨波逐流”了許多,它並沒有那麽強勢,只是任由萬物自由生長。

原本,他是準備回城了,然就在陰陽交割之刻,他在碧波蕩漾的風中嗅到了一絲異常的氣息,它像是一碗湯裏面放了幾顆蔥花,雖然不多,但如果努力去辨認,卻還是能察覺到幾許不同的。

這絲異常的氣息,就是這幾顆蔥花。

只是氣息實在微弱,聞敘沿著水面飛了三圈,也沒找到它的突破口在哪裏。

他想,或許應該等明日和春舟一道再來探尋一番,他對於水面之下的探知力是完全不如春舟的,現下已然天黑,那絲異常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景元城是沒有宵禁的,或者說修仙界大部分的城池都是沒有的,於修士而言,修行沒有白日夜晚之分,但普通人知曉邪修多在夜間出沒,自然不會隨意在夜晚出門游蕩。

聞敘入了城便不再禦劍,街上稍顯空蕩,只偶爾會有修士匆匆路過。

水患白日裏嚴重,夜間卻反而稍顯沈寂,雖然也有潰發,但城主府的力量已經足矣應付,這實在很奇怪,聞敘是親身經歷過洪水的人,夜間漲水快才是發大水的常態,可偏偏在景元城的表現卻截然相反。

景元城這麽多的人,不可能看不出這場水患的異常,就連雍璐山的外門弟子張霖都心有感知,更何況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化神尊者、元嬰真人了。

聞敘心想,這或許是一場景元城上層階級“心知肚明”的災患,但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強行截斷,便只能維持住眼前這種看似平衡的狀態。

“小師叔祖,獨身夜行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吶。”

光是聽聲音,聞敘就已經知道來人的身份了:“你不也是一樣,不是說怕黑嗎?今日怎麽不怕了?”

“小僧今日找人壯了膽,故而才不怕的。”不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坦然自信,可惜聞敘眼盲,根本辨別不出。

聞敘心念一動:“找誰?”

“一個好人吧,小僧覺得他是個好人。”不釋擡頭,今夜上弦月,看著夜空實在有些寂寥,“聞師兄,你為什麽裝瞎?”

聞敘:“那你能告訴我,你姓什麽嗎?”

“太冒昧了吧,是小僧失言了。”小師叔祖果然嘴上不饒人,不釋覺得自己是被今夜的月色迷了心神才問了出口。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都道歉了,聞敘居然回答了他的問題。

“因為想裝,所以裝了,之後我還會裝,師弟會戳穿我嗎?”

好直白,這完全不符合不釋對聞敘的認知,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心情也隨之輕松了不少:“當然不會,師兄裝瞎是個人之事,小僧怎麽會戳穿師兄的私事呢?”他巴不得對方繼續裝下去,畢竟多有意思啊,神尊弟子親自下場裝瞎哎,被騙的人就該偷著樂才對。

“那師弟大可也一直裝下去,我不會戳穿師弟。”

“小僧裝什麽了?”

“裝腔作勢。”

……好像冷不丁被陰陽怪氣地踢了一腳。

不釋忍不住露出受傷的可憐表情:“小師叔祖要不要如此直白傷人?”他見聞敘沒有半分反應,又忍不住追加,“你對卞師兄可不是如此模樣。”

明明他的容貌很占優勢,就算是在苦渡寺,他也常常因為容貌而得利,聞敘是他見過第一個完全不將他容貌看在眼裏的人,哦那個姓陳的刀修是第二個。

當初五宗大會之時,便是因為這點,他才被對方騙了過去。

“因為我是個看人下菜碟的俗人。”除了在意的人外,聞敘一向不是什麽好脾性的人,從前他還會稍微裝一裝,就像眼前的不釋一樣,但自打凡人境回來,他已經連裝都不裝了,“這個答案,還滿意嗎?”

不釋一笑,忽道:“我不姓言。”

這話的意思就是,我雖然跟現在的言小城主在眉宇間有幾分相似,但我不是言家人,跟城主府也不是一條船上的關系。

“……不是說冒昧嗎?”

不釋雙手合十:“小僧想了想,經過方才的一番談話,與聞師兄的關系不知不覺拉近了不少,已算不得冒昧了。”

聞敘卻道:“不釋,跟你說話真的很費勁。”

“小僧也想改啊,但這不是改不掉嘛,上次見面,小僧與師兄還有幾分相似,現下師兄先行一步,可以稍微傳授一些秘訣給小僧嗎?”不釋說完,雙手一攤,“如此,夠坦誠了吧?”

聞敘冷呵一聲:“裝可憐?還是裝腔作勢,我不吃這套。”

不釋:……小師叔祖真的很難討好。

“好吧,你看,我就說很難改吧,小師叔祖倘若修佛就好了。”不釋說話的聲音裏充滿了遺憾。

“我若修佛,不渡世人不渡己。”聞敘直接戳開,“其實你適合修道。”

“哈哈哈,對吧,小僧自己也這麽覺得,但我師尊說我天生佛骨,生來就是渡人的,沒辦法,小僧只能勉強修佛了。”

天生佛骨?

“可小僧卻不願意渡人,這世上的水這麽多,水下求救者不知凡幾,掙紮求生只會讓他們墜得更深、死得更快,小僧又能救幾人呢?倒不如一人不救,反倒公平,不是嗎?”

聞敘心想,這不是天生佛骨,這是天生修無情道的好胚子,果然,眼前這家夥就應該修道才是。

“你怎麽不說話?還這般看著小僧?”

“只是在想,你既然不渡人,那來景元城做什麽?”聞敘伸手,指尖落在不釋握著的佛珠之上,“你連自己都不渡了嗎?”

不釋笑得愈發開懷了:“不渡,其實最早的時候,我想給自己取的法號是不渡。”可惜被師公一口否了,他才只能叫不釋。

“所以,景元城的水患,與你有關?”

“哎呀呀,好直接啊,可你得知道,幾年之前小僧才剛剛築基,哪來那麽大的能量能夠掀起這滿城的風雨呢?”不釋雙手張開,似是要擁抱住眼前浸入黑夜的景元城,聞敘忽然有種錯覺,他竟然覺得,眼前的景元城——

是全部沒入水中的,或許,在不釋的眼中,景元城的水患早已淹沒了城中所有的人。而他們是外來的,所以不釋才會在當日登門,勸誡他們離開這座水患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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