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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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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是封

三伯是在年夜飯之後過來的,本來紀冬啟家裏人就多,他們一來就顯得更加熱鬧。

只是求人辦事的感覺太明顯,話題動不動就轉回駱則山身上,恭維的場面話他聽了太多。

三伯的女婿在市裏開飯店,年前消防大檢查,沒合格,倒黴的是,他們還沒來得及整改,後廚就出現了火情。

所幸無人傷亡,事故認定書和處罰都還沒下來,但只重不輕。難怪他們著急找人托關系。

駱則山:“這也沒辦法,他們也是按規定來辦事。”

言下之意就是不願意幫這個忙,說的時候還往紀冬啟這邊看了一眼,大概只有紀冬啟看得出他的不耐煩。

下一秒,駱則山的手機便響了,“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電話。”

沒有備註的來電,但駱則山再熟悉不過——紀冬啟給他撥的。這樣他就有理由離場,沒把拒絕搬到明面上來。

紀冬啟想起之前也是一個遠房親戚要做生意,直接來到家裏做客,想拜托駱則山通融通融。

當時親戚離開後駱則山怎麽對他說來著?符合規定符合流程就行了,能不能別給我工作添麻煩。

問題是,紀冬啟從頭到尾,都沒明示或者暗示過駱則山幫忙。

回到房間,駱則山發現駱星然正坐在床上數錢,看見他進來,孩子更高興了:“爸爸,好多壓歲錢啊!”

駱則山皺了皺眉頭,這怕不是壓歲錢,他有些頭疼。

“然然,這個紅包我們就不收了。”

“啊?為什麽啊?”駱星然不太願意。

駱則山想了幾秒鐘,試圖組織出能讓駱星然主動退紅包的理由:“這家人……欺負你小爸。”

駱星然沈默。

幾分鐘後,把錢整整齊齊地塞回紅包裏交給駱則山。

駱則山手裏沒現金,又跟駱星然打著商量:“那你能不能借我一百零二塊錢,我幫你小爸報仇。”

駱星然爽快答應,然後帶著迷惑的眼神看著駱則山把一百零一塊裝進剛才的大紅包裏,再把剩餘的一塊錢揣自己兜裏。

駱星然不明白:“爸爸,不是說報仇嗎,為什麽還要給錢給他?”

“噢,你還小,不懂。”

駱則山發信息讓紀冬啟回房間。

紀冬啟:[他們還沒走。]

駱則山:[你進來,我有事。]

駱則山的事就是——讓紀冬啟把紅包退回去。

拿在手裏沈甸甸的分量,不用說紀冬啟也明白什麽意思,他懶得拆開看,“換個利是封?”

“不換,就退給你三伯。”駱則山還指定了人,似乎對三伯意見很大,利是封都不願換一下,原裝的。

臨近零點,窗外的煙花爆竹開始不絕於耳,鄉下沒禁這些,自然比市裏過年的氛圍要濃厚很多很多。

點了年燈,迎完財神,熱度漸漸降了下來,紀冬啟讓駱星然換了睡衣再上床睡覺。

駱則山今晚喝了不少酒,零點一過就躺床上睡著了,外面再怎麽熱鬧都沒有影響。

“小爸。”駱星然跨過駱則山的時候突然想起來,“為什麽報仇要往紅包裏塞一百零一塊錢呢?”

紀冬啟不悅:“哪個壞人教你的?誰欺負你?”

紅包裏塞一百零一塊錢,是白事的份子錢習俗,必須取單數。

“沒有!”駱星然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爸爸借了我的一百零二塊,他把一百零一塊放進大紅包裏了。”

紀冬啟無語了,他還真在駱則山的外套口袋裏找到了那剩下的一塊錢。

不是,大過年的,駱則山是喝多了沒了分寸嗎?再怎麽說三伯也是長輩。

第二天,年初一。

駱則山說下午吃完飯就走的時候,紀冬啟說:“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想多住幾天。”

駱則山:“不是說好一起回?”

紀冬啟這一次不想妥協:“我沒說。”

可能是因為真的太久沒有回家,也可能是因為今年四姐弟都在,他不願意急匆匆地走。

“好吧,那你早點回家。”駱則山又問駱星然,“你呢?”

“我跟小爸。”顯而易見的答案。

駱則山的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爸媽恨不得把家裏全部好東西都裝進去,駱則山和紀冬啟兩人一直在推辭。

最後還是駱則山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勸住了:“爸媽,可以了可以了,你們這麽客氣的話我以後都不敢來了。”

但爸媽是真怕他們不來,駱則山心裏不是滋味。

臨走前駱則山說:“要不到時候我來接你?”

“不用,我約順風車。”

九十多公裏,來回折騰是真的麻煩。

駱則山走了,紀冬啟才問自己爸媽:“你們那麽怕他幹嘛?”

爸爸轉了轉茶杯,嘆了口氣,“不是怕,是我們這對不起則山,你們結婚的時候沒一個親戚來。”

紀冬啟回想起那天,除了自己家人,酒席無人到場,市裏的鄉下的,兩場都是。也曾有親戚當著面說他們傷風敗俗,不知廉恥。

爸媽心疼,連著幾年都讓他們別回來,不然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都過去了。”紀冬啟不知道該說什麽。

“真羨慕你們啊,這麽多年了感情還那麽好。”三妹在一邊慨嘆。

好……嗎?紀冬啟有些茫然。

既然大家都覺得好,那就好。

——

紀冬啟的媽媽怕他動手煎的餅不好吃,於是在家裏煎好了讓他帶回去放冰箱,想吃了就拿出來加熱。

紀冬啟過完年從家裏回來,第三天早上他發現,放在冰箱的那袋煎餅不見了,為此他幾乎騰空了整個冰箱翻找。

紀冬啟帶回來還沒吃上一口。

“然然,你有沒有看到冰箱裏保鮮袋裝著的煎餅啊,奶奶做的。”紀冬啟問駱星然。

總不能是小孩子吃了吧?紀冬啟對不翼而飛的煎餅百思不得其解。

駱則山在客廳聽著,楞是不說一句話。

最後紀冬啟眼尖地在廚房的垃圾桶裏看到了煎餅,以及泛著水珠的保鮮袋,甚至連打的結都還沒有解開。

紀冬啟到客廳,問:“你扔的?”

駱則山這才開口:“我以為是隔夜菜。”

家裏的菜都是當天吃完,吃不完就倒垃圾桶,絕對不會留隔夜菜。

紀冬啟:“那你為什麽不先來問問我?”

駱則山被反問得有些不滿,如果紀冬啟跟他說了是媽媽做的,他也不會扔,“你沒跟我說,都放好幾天了,扔了就扔了。”

好幾天?紀冬啟沒跟他爭執,折回廚房蹲在垃圾桶旁邊,看著特意從家裏帶回來,還沒打開吃過一口的煎餅,他覺得好生氣。

我沒跟你說,所以就是我的問題嗎?

“沒買,不做。”

當天晚上,紀冬啟心情不好,再加上工具又忘了,他拒絕了駱則山。

其實兩人連床上生活也漸漸不和諧了起來,以前做的時候,駱則山還會照顧著他的前面,後面也會先用手試探。

畢竟是互相愉快的事情。

現在駱則山大多數都是只顧著自己,紀冬啟喊疼也不停,有時候做得太狠還是得自己上藥。

更重要的是,工具沒了,駱則山的會全部留在裏面,清洗很麻煩。

明明紀冬啟都跟他說過很多次了,不準留在裏面。

駱則山:“沒工具怎麽了,我可以幫你洗。”

紀冬啟:“不舒服,我不想。”

駱則山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行,那別做了。”

之後兩人分床了整整一個星期。

後面紀冬啟軟下性子,拿了工具去找駱則山,他仍然愛答不理。

這麽多年,太熟悉,很容易找到對方的易感區域,但是駱則山推開了紀冬啟,寧願自己去廁所解決。

似乎真的打算將自己那句“那別做了”貫徹到底。

已經開封了的工具就像被嫌棄的垃圾,嘲笑著紀冬啟做了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如果是以前,紀冬啟還會繼續妥協,再去找駱則山,如今他開始感到疲倦,沒有那份心思了,隨便吧,不做就不做了,又不是一定要有床上生活日子才過得下去,還給自己找罪受。

結果駱則山在床上的冷暴力轉移到了日常生活上,對紀冬啟熟視無睹,說的話也充耳不聞,只和孩子講話交流。

紀冬啟還是無動於衷,沒有再來找他睡覺的意思,甚至對駱則山的冷暴力做起了適應性訓練。

做了兩天不吃的早餐,從第三天開始就沒有駱則山的份了。

問了一遍的吃什麽沒得到回應,紀冬啟不會像以前一樣報上菜名讓駱則山選。

把“你去嗎?”換成了“車借我一下,我帶然然去博物館。”

……

紀冬啟不會冷暴力,但他在主動減少駱則山的參與感。

於是駱則山在酒桌上故意喝了很多酒,想著有人送自己回去,到時候紀冬啟還得照顧他。

他承認自己這麽做是拿醉酒當下臺階的借口,還有一點點報覆心在裏面。

就是駱則山沒想到,送自己回去的人,是喜歡的後輩。

紀冬啟開門的時候都不知道是怎麽把他倆迎進屋的,一個是醉得不省人事的駱則山,一個是清醒的“情敵”。

唐瀝文解釋:“駱處今天被灌了好多酒。”

紀冬啟知道這個後輩,駱則山喜歡的人,今天是第一次來家裏。

如果駱則山想,他會有辦法不被灌醉。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唐瀝文很帥,紀冬啟可以大方地承認,一看就像和駱則山那群朋友同個圈子玩的人。

紀冬啟沒像以前一樣在門口接人,任由唐瀝文攙扶著駱則山去床上。

紀冬啟全程在一邊,目睹了駱則山摟住唐瀝文的腰往床上帶。

唐瀝文很輕易就掙脫出來,尷尬地對紀冬啟說:“駱處喝醉了,認錯人了。”

紀冬啟給人家倒了水:“沒事,辛苦你了,喝杯水再走吧?”

唐瀝文說不用,走得匆忙。

紀冬啟回房間裏幫駱則山蓋上被子,嘆了口氣。

確實是喝醉了,但沒有認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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