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名單

關燈
黑名單

“明天然然家長會,我去。”紀冬啟拿衣服洗澡,路過書房順便跟駱則山知會了一聲,沒等對方回應,他已經關上了門,速度快到駱則山擡頭時甚至沒看到他的人影。

昨夜的醉酒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紀冬啟不問,那駱則山便不說,裝聾作啞就是最好的遮羞布,掩蓋掉美好婚姻裏腐爛的一角。

然而意外來得太突然,在紀冬啟準備出發去學校時,接到了大姐的一通電話——媽媽暈倒,救護車正在往縣城的醫院趕。

三妹和四弟長年外出打工,遠水救不了近火,大姐只通知了他。

紀冬啟當即就給孩子發了信息,並且帶著歉意跟班主任說明了原因。

聯系駱則山,仍然是黑名單狀態,無法撥通,紀冬啟只能打辦公室電話,讓他的下屬轉告駱則山自己家裏有事,沒辦法去孩子的家長會。

紀冬啟都懶得和駱則山拿車鑰匙,直接打車回縣城醫院,這是他第一次後悔曾經拒絕了駱則山說再買一輛車的提議。

等紀冬啟匆匆趕到時,媽媽已經從急診轉去了普通病房——短暫性腦缺血發作,好在不是危險的腦梗。

“沒事,你們都回去吧。”

雖然是虛驚一場,紀冬啟兩姐弟一商量,想著來都來了,幹脆給兩個老人家都安排了全身體檢。

紀冬啟陪著爸媽做了一些檢查,吃了晚飯安頓好才走的,沒有留下過夜,因此回到自己家時已經很晚了。

手機沒電,門栓上鎖,他進不去。

紀冬啟有些煩躁,在樓下的涼亭裏連連抽了好幾根煙才勉強壓下負面情緒,然後動身找附近的酒店休息。

家裏晚上確實有鎖門的習慣,可他下午明明有跟駱星然說過,他會晚點回家的。

就這麽不想看到我嗎?紀冬啟想問。

在酒店給手機充上電,紀冬啟洗漱完便躺床上沈沈地睡去。

在關機的時間裏,他錯過了六通電話,一通來自媽媽,兩通駱則山,三通駱星然,並且他在很早就沒留意到駱則山給他發的信息。

所以他不知道,駱則山要出差,昨晚只有駱星然在家;

他不知道,駱則山幫他訂了醫院附近的酒店,讓他住一晚再回去;

他不知道,駱則山聯系了在醫院上班的老同學,第二天就安排爸媽轉進vip病房;

他不知道,駱則山最後一句質問“你為什麽都不說”是在半夜十二點多。

紀冬啟在樓下等駱星然上學,翻看聊天記錄的時候心情五味交雜。最後他回了一句:謝謝。

只是在感激之餘,他想不明白,為什麽發動戰爭的始作俑者可以隨時隨地、心安理得地喊停,再反問一句“你為什麽都不說”的?

紀冬啟打開了不經常用的微博,在那條“原諒他77次”裏發布了最新一條評論:9.永遠都是我的錯。

駱則山給他發了信息:我周五回來,到時候你來接我,直接順路回家。

紀冬啟左思右想,無論是去機場還是去高鐵站,都跟順路回家沾不上邊,他的問號還沒發出去,駱則山繼續下一條:周五爸生日,我們可以回鄉下,過個周末再回來。

對哦,爸快生日了。

只是,往年重要的日子都是紀冬啟提醒的,所以他有點詫異:你怎麽記得我爸周五生日?

駱則山:去年然然生日那會兒我全都在手機上的日歷裏備註了。

看到駱則山提起這件事,紀冬啟才想起去年兩個人就是因為駱星然的生日還有一個小誤會。

結婚這麽多年,所有人的生日紀冬啟都是知道的,用不上專門去備註。

去年孩子生日,明明紀冬啟在前幾天都想好了要買什麽東西送什麽禮物,定制的蛋糕也會在當天送上門。

但那段時間紀冬啟實在是太忙了,要趕工程,有時候晚上還得跟師傅一起加加班。越是朝夕相處的人就越是容易忘記一些事,紀冬啟忘記提醒駱則山了。

直到紀冬啟下班回來,送蛋糕的人打電話給他,他才意識到沒跟駱則山說今天是孩子的生日。

於是他急急忙忙給駱則山撥通了電話,讓他晚上早點回來吃飯,駱星然今天生日。

可是駱則山已經約好了今晚的飯局,拒絕了好幾次,沒辦法再推脫才定的今天。

遲來的提醒無疑是將他推向了兩難之地。要是紀冬啟提前跟他說了,他也不可能把安排和孩子生日撞上。

去飯局,陪不了孩子。回家陪孩子,工作方面說不過去。

駱則山一句話沒說就掛了電話。

紀冬啟以為他會回來,於是和孩子等了好久。

晚上七點半了,駱則山仍然沒有回覆,紀冬啟在廚房炒菜,讓孩子給他爸爸打個電話。

駱星然舉著手機:“小爸,電話一直都是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已經有多次被拉入黑名單的經歷,紀冬啟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紀冬啟暗地裏苦笑一聲,“爸爸可能在開會,回不來,我們先吃吧。”

駱星然噢了一聲,聽得出來還是有失落在裏面的,因為這是爸爸第一次缺席生日。父子倆先吃了飯,今晚飯桌上全是孩子愛吃的菜。

八點半,紀冬啟洗完澡出來,發現駱則山已經回來了,在客廳陪孩子看電視。

紀冬啟擦幹頭發,問:“你吃了嗎?要不菜給你熱一下?”

駱則山不理。

好吧。知道駱則山在生氣,紀冬啟也不再自討沒趣。

駱星然已經迫不及待拆了禮物,是他喜歡的樂高。見到夢寐以求的生日禮物時,他激動地尖叫了一聲,在駱則山的臉上吧唧了一口:“太棒了!爸爸我愛你!”

駱則山不解:“你怎麽知道是我買的?”

精心準備的樂高,和放在鞋櫃上面,剛才回家路上匆匆挑選的玩具槍相比,駱則山覺得自己的禮物拿不出手。

駱星然:“小爸說的呀,你買禮物他買蛋糕,這樣我就算是有兩份禮物了!”

駱則山這才明白,原來孩子一直以為,禮物是爸爸準備的,生日蛋糕是小爸準備的,兩人負責不同的部分。而孩子之所以會看作兩份禮物,是因為他有同學過生日的時候,蛋糕就是禮物,沒有其他東西了。

駱則山寵溺地抱了孩子,把功勞還給紀冬啟,“不,這也是小爸送你的,爸爸買的是玩具槍。”

晚上睡覺的時候,駱則山在手機的日歷上添加了生日提醒,順便也把紀冬啟從黑名單放出來。

紀冬啟還小心翼翼地伸手摟他的腰跟他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記的,你別生氣了……”

駱則山撫著紀冬啟的手臂,有些想笑,“沒生氣。”

然後欺身壓在紀冬啟身上,雙手在他的臉上捏了捏,故意問道:“你買的禮物還說是我買的,你說謊,怎麽罰?”

最後自然是用身體罰了。

在駱則山出差期間,給孩子報名的書法興趣班通知說這周末恢覆上課,考慮到回鄉下的打算,駱則山請了假。

其實兩個人在教育孩子方面經常有分歧。

駱則山希望孩子全面發展,孩子喜歡的都給他報了興趣班讓他去上。

紀冬啟覺得應該以學習為重,身為學生就應該好好完成作業學習知識。

因為紀冬啟自己沒怎麽讀過書,所以跟駱則山商量過,請了個家庭教師來輔導孩子功課。

駱星然很怕駱則山,他只敢跟紀冬啟表示不情願:“小爸,你能不能跟我爸爸說一說,我不想上書法班畫畫班了。”

紀冬啟曾經和駱則山提過這件事,然而剛好那天駱則山工作上不順心,以為是紀冬啟溺愛孩子什麽都順從駱星然的意。

駱則山冷言嘲諷:“駱星然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你是不是太縱容了?”

紀冬啟啞然,他承認,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兩人側重點不一樣。

……原來,這就要被扣上縱容的帽子。於是紀冬啟沒有再過問興趣班的事。

星期四晚上,駱星然收拾著去鄉下的行李,最後,苦著一張臉把書法臨摹貼拿到紀冬啟面前:“小爸,我都請假了,為什麽還要帶去爺爺奶奶家練習?”

“你上課請假了,每天的書法練習沒有請假。”

紀冬啟解釋完自己都笑了,駱星然真是抓住一切機會來逃避書法,他喜歡的是畫畫沒錯,但駱則山一句書畫不分家,就讓他書法課也一起上了。

紀冬啟:“駱星然,你到底為什麽怕你爸爸呢?”

這真是困擾了他好久的一個問題。

“爸爸以前不喜歡我。”駱星然很認真地回答。

小孩子對大人的態度很敏感,誰喜歡誰討厭他再清楚不過,大人可以裝,可是朝夕相處,騙不到駱星然。

特別是得知駱則山和文初才是他的親生父母時,他感覺天都要塌了,他想當紀冬啟的小孩,他不要爸爸媽媽。

“你爸爸是工作太忙了,很少陪你。”

駱星然裝好書包,很小聲很小聲地反駁:“不是的。”

小時候殘存的記憶告訴他,爸爸是討厭他的……至少,曾經有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