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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逆水行舟 腰際多出兩根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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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逆水行舟 腰際多出兩根手臂。

她還是不可思議, 不是說伴君如伴虎麽,他怎麽脾氣這樣好。

她情不自禁感嘆道:“皇上,您心態真好, 情緒真穩定啊。”

一瞬間, 康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碎的玻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最終只是嘴角扯了扯。不知何時腰際多出兩根手臂,小心翼翼圈上來,逐漸圈緊了,緊接著一只腦袋爬上他的大腿,發髻散亂, 青絲傾瀉,她的臉在他腰間蹭了蹭,話音模糊, “我什麽都不懂,您要多教教我, 給我一點時間,也許哪天我就想當貴人了。”

說話之際,眉眼鼻唇在他腰間蠢動,氣息噴得他腹部很癢,他想掙開一些,可是她的臂膀環得那樣緊,一絲縫隙也無。他逃無可逃,空氣悶熱而粘稠。

康熙只覺血液轟地上湧, 頓感不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要將她從身上挪下來,她卻一動不動, 姿態沈靜。他低頭細看,發現她眼睛閉著,竟是睡著了。

他舒了幾口氣,慢慢平緩心緒。她睫毛真翹啊,壓在他衣衫上,倏忽一顫,嘴角跟著一牽,似乎睡得很香。

康熙往後仰了些,背靠在床頭,將她臉頰上附著的發絲一綹一綹地歸到耳後,她大約是臉上清凈了,眉頭一舒,睡容泛出些愉悅。

屋內漸暗,暮色沈沈。康熙想,他恨她不解風情,冥頑不靈,可也要極稀罕地守住她的這點愚鈍。

-

第二天衛素瑤是被喊醒的。

她急匆匆抹了把臉,梁九功架著柄浮塵站在門口,後面跟著惠嬪等一幹人,大家喜形於色。

皇帝有旨,宮女衛素瑤仗勢淩弱,行跡惡劣,不配晉升貴人,然念其已受杖責懲戒,悔過心誠,且曾舍身救駕,不算無藥可救,朕不忍其誤入歧途,決意親自教導,助其補偏救弊,改邪歸正。

梁九功神情覆雜地傳完話,在眾人驚愕中提醒說:“衛姑娘,你不方便下榻,但也該應一聲吶。”

“是是,奴才領旨,謝主隆恩。”衛素瑤又問,“梁谙達,皇上有說怎麽教導我嗎?”

梁九功搖頭,“皇上沒說。”

衛素瑤點了點頭,“辛苦谙達跑一趟。”

梁九功辦完事就告辭,惠嬪楞是沒反應過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只叫小鐵棍去送梁九功,自己怔怔地站在原地出神。

等小鐵棍送完人回來,惠嬪在廊下寒著臉掃射眾人一圈,“怎麽回事?”

大家面面相覷,他們也想知道怎麽回事。

惠嬪怒拍門,“怎麽回事?!”

她從小冬瓜秋興小鐵棍等人臉上一個個看過去,連屋中的衛素瑤也不放過,“昨天本宮就想問,皇上是怎麽知道的?誰去通風報信了?”

屋子裏頭傳來衛素瑤悶悶的聲音,“是我,我想皇上了,我求秋興姐姐去傳話的,娘娘要是生氣就再打我幾板子吧。”

惠嬪冷笑著邁進屋子,“然後呢?你同皇上說了什麽,他如何又改主意不給你那位份了?”

衛素瑤觀其臉色不虞,得逞地笑道:“娘娘不是怕我得寵忘恩,要給我立威麽?我這是向娘娘表忠心吶,為了您,我可以不要位份,我願意做個被您踩在腳下的小宮女,娘娘現在可滿意?可感動啊?”

惠嬪隨手自桌上拿了個茶杯砸向地面,哐地一聲響,碎片橫飛。衛素瑤抱頭縮脖子自衛。

門外秋興拿了笤帚簸箕趕來掃地上碎瓷,小鐵棍則來勸架,“主兒,素瑤她挨了打不痛快,她是故意氣您的,您好歹等問清楚了再發火,不然多虧。”

衛素瑤聞言只是笑笑。

小鐵棍給惠嬪搬了張椅子,安撫地扶她坐下。惠嬪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重,衛素瑤與她隔了段距離都能聽到。

過了一會兒,惠嬪平靜下來,克制道:“你究竟同皇上說了什麽,他已經點了頭的事,沒道理再收回。”

“就實話實說啊,說貴人位份太高,我家娘娘也就是個嬪,她心裏會不舒服。”衛素瑤嘻嘻一笑,“我就說不要這位份了,而且我受著傷,也不方便受封,皇上覺得很有道理就同意了,所以究其根源都是因為娘娘呢。”

惠嬪咬牙切齒,舉起一個茶杯就要向衛素瑤頭上擲去。衛素瑤急忙用薄毯子包住頭,然而那碎瓷聲卻未如預料中響起,待她掀開毯子一角,眨了眨眼,原來是小鐵棍抓了惠嬪胳膊,將她手中杯子緩緩拿下來。

還好還好,萬一真往她腦袋上砸,她躲不開。

小鐵棍放好杯子,舒了口氣,又彎腰上前捏惠嬪的胳膊,為她按摩舒緩,實則是要把她的雙臂控制住,防她摔東西,“主兒息怒,砸到腳怎麽辦,生氣傷身,您犯不著。”

惠嬪恨極,站起身指著衛素瑤道:“你究竟想怎樣?衛素瑤,你同本宮作對很開心?”

衛素瑤包著頭,不甘示弱,“我也不知娘娘想怎樣!娘娘要我邀寵,如今我邀到了,您又不滿意,您想怎樣?”

“本宮叫你綁小冬瓜了?叫你往他臉上抹辣椒汁往他嘴裏塞襪子了?本宮叫你沒大沒小指著本宮鼻子說話了!”

“那娘娘為何要禁足我?為什麽派小冬瓜監視我?我被他撕裂衣服您可有為我說過一句話?您把我當人看過?”

“人?”惠嬪鼻中冷笑,“你爬上高處誰敢不把你當人看?你自甘墮落當個廢物還怪本宮手段不溫柔對你不夠好?”

“因為娘娘一開始就選錯了!”衛素瑤用盡力氣吼道,“我們道不同!娘娘再逼也是逆水行舟!”

兩人突然都不說話,粗重喘息此起彼伏,攪得屋內空氣膠著。

小鐵棍擋在中間十分緊張,他警覺觀察著惠嬪的表情和動作,一邊按摩,一邊做好隨時按住惠嬪的準備,生怕她一言不合上去打衛素瑤。秋興則蹲在地上撿掃碎瓷,撿了一簸箕後遞給秋鴻去倒,自己寸步不離,目光掃射屋內,將桌上茶盞茶壺收起來,拼命朝衛素瑤使眼色,希望她少說兩句。

惠嬪擡手捏著眉心,她頭裏很脹,血液騰到頭頂,血管都要炸開。她揉了幾下眉心,稍稍平緩了心緒,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劇烈,衛素瑤的吼叫亦是歷歷在耳,不斷回放。

她們道不同。

道不同,難同行。

是啊,逆水行舟,是這種感覺。她每次都要使出渾身解數逼衛素瑤就範,還得防著她的反擊,她很累。

當初為什麽選了她呢?除了姿容,她還覺得衛素瑤與自己是一類的人。那烏雅沫蘭一看就是嚴加馴化過的貞靜閨秀,她不喜歡,她看中衛素瑤身上未加雕飾的拙、莽和真,對她口味,就像她自己,目標明確,遵守本心,不畏人言,不顧世俗。

可是也許就是她們的這份相似的誠實和執著,使得她們在目標不一致時針尖對麥芒。

惠嬪撐著桌子呵呵苦笑,這笑聲極冷硬,幹巴巴的,像丟落的銅板,三五成串,一吊子一吊子地落地。

眾人聽得悚然,屏息靜氣不敢動。

惠嬪慢慢擡起臉,陰寒盯向衛素瑤,“什麽道不同,素瑤,你現在不是和皇上好了嗎?你這會為著氣本宮將位份推了,可以後總還會受封的,你總會生孩子的,咱們的道,不就慢慢靠攏為一條了嗎?”

衛素瑤覺得惠嬪極力克制下的柔和語氣像一條冰涼的蛇爬上她的背,蛇嘶嘶吐信,涼氣噴在她脖子上,她不寒而栗。

“誰說我要受封生孩子,你做夢去吧。”

惠嬪只當她在嘴硬,也不計較,居高臨下地冷眼看她一會兒,“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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