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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談談惠嬪 他好像是有點觸動,梨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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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談談惠嬪 他好像是有點觸動,梨花的花……

惠嬪後來有點陰晴不定, 延禧宮在戰戰兢兢中度過半日。

日漸西沈,衛素瑤午睡方醒,頭昏腦漲。夕陽紅光萬丈, 射入屋內, 墻壁上布滿光斑, 影影綽綽。她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秋興見她起了, 和秋鴻一起為她擦洗換藥,三人又一同稍微吃了點東西,秋興和秋鴻拿了絲線和珠串出來玩。

衛素瑤看得奇怪,“你們怎麽打起絡子了?”

秋鴻輕松笑道:“主兒躺下休息了,小鐵棍守著, 這會不需要咱們伺候,院子裏的活也早有銀枝金杏做,咱倆只好打絡子了。”

“她這麽早就睡啊。”

“你屁股有傷, 主兒腰病犯了,她跟你一樣, 吵累了睡一覺唄。”秋鴻高興得沒心沒肺,露出潔白小虎牙,“你倆都休息的時候,院子裏真安靜,安靜得像沒人誒。”

秋興忽然很認真地說:“下回別跟她吵了,沒有好處的,素瑤。”

衛素瑤不置可否。

秋興不罷休,“你把她逼急她真會下狠手的。”

為了讓秋興放心, 衛素瑤只好說:“好吧,我下次註意。”

三人閑聊一會兒,秋鴻送了衛素瑤和秋興各一個絡子, 便回自個屋歇息了。秋興放下絡子,關了門,爬上衛素瑤的床,放下蚊帳,兩人挨近了,秋興低聲道:“素瑤,我有話對你說。”

她的神情極為嚴肅,“在銀枝和金杏來延禧宮前,咱們這還有兩個人,一個叫春晴,一個叫秋棠。”

衛素瑤腦袋裏轟隆一聲,這倆名字佟貴妃也曾與她說過,她豎起耳朵。

“我與秋棠都是主兒從府裏帶進宮的,都以秋為名,秋鴻和春晴是宮裏調來的,可主兒給春晴取名卻以春開頭,我好奇問過主兒,她說,春夏秋冬循環往覆,這是重新開始的意思,而且她說話聲音好聽得像春日柳樹上的黃鸝鳥。

“後來主兒便要春晴練歌喉,在一次中秋宴上,賀姑姑撫琴,春晴唱《月宮引》,重華殿內歌聲繚繞,真是如聽仙樂。那一刻我才明白主兒為何要為她取名春晴,又為何要她練歌喉。

“太後十分喜歡春晴,春晴就成了晴答應,延禧宮日日充斥她練歌聲音,大家都說晴答應也許不久就是晴常在了,可是不知怎麽她就得了怪病,病逝如潮,一年不到去世了。春晴的屍體被擡出去時,我聽到主兒說:可算是清凈了。”

秋興目光哀涼如暮色中的冷泉。

她清楚記得那天,自己聽到這句話時有多麽不可置信,多麽恐懼。惠嬪卻若無其事地問她:“你覺得秋棠如何?”

“主兒問的…奴才沒明白。”秋興似乎摸到一點惠嬪話意的邊緣,可是她不敢相信。

惠嬪笑笑,“宮裏的丫頭到底是外人,沒有府上帶來的熨帖,春晴令本宮很失望。本宮想,秋棠是在本宮身邊長大的,換成她,會不會不一樣?”

秋興張了張嘴,她發現惠嬪好像並非問她意見,她只是想找個人給予認同。可是秋興心裏沒有主意,“主兒應該問問秋棠自己的想法?”

惠嬪聳肩冷笑道:“問過了,說到一半,她的眼睛就亮起來了,這種事傻子才不願意吧。”她的目光落在秋興身上,用極為惋惜的口氣說,“你原比秋棠合適多了,可是本宮知道你,不會逼你。”

之後秋棠常常去禦花園放河燈紀念春晴,自然不是因為和春晴感情好,而是為了偶遇皇帝。很快,她完成了守株待兔的任務。

河岸邊,料峭春風吹起皇帝的青色鬥篷,蓮花燈盞點點滴滴在水面悠游。那人年方及冠,芝蘭玉樹,風姿卓絕,負手望燈,燈火映面,想起生母孝康章皇後薨世的那個早春,緘默不言。秋棠眼角眉梢都是他。

那晚秋興聽到秋棠數如家珍地訴說關於皇帝的每一個細節,“他問我為什麽放河燈,我按照主兒說的回他,我說我有個姐妹走了,每當我想念她就來放河燈,河燈會把岸上人的祭思帶去下面,雖然風很輕,河燈走很慢,但她一定會聽見的。”

“他好像是有點觸動,梨花的花瓣落了好幾片在他鬥篷上,他都沒知覺。”

“秋興,他的聲音真好聽吶,幹凈,溫暖,會融化一點在風裏,我想到了你給我煮的秋梨水。”

“秋興,蓮花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時,我覺得他的眉眼特別剔透。”

之後秋棠頻頻代惠嬪送羹湯到暖閣,皇帝每次都會喝。大家以為秋棠也許馬上就是棠答應了,而她又是惠嬪從府裏帶出來的貼身丫鬟,惠嬪這次該遂心了吧。

可是秋棠太心急了,也許動了情的人都會變得自私,她太渴望他了。她在皇帝陪惠嬪過生辰那晚,忍著夜間冷風,穿單薄新衣,簪蓮花頭釵,在惠嬪酒酣不知情時主動伺候皇帝。秋興在那晚撞到了她,見她姿態煙媚,心知不妙,可也只裝作不知道。

但惠嬪早就安了一雙眼睛在秋棠身後,秋棠的美夢還沒開始就被小冬瓜捆在屋中,第二天他向惠嬪驕傲宣告他的捕獵成果。

“主兒,奴才昨晚瞧見秋棠從皇上的屋裏出來,穿得不三不四,身上香得很,奴才一刻也沒忘記主兒您吩咐的事,二話不說把她捆起來!主兒,”他將秋棠的薄衫領子嘩啦撕開,露出白皙的鎖骨肌膚,目光暴戾而興奮,“您聞,她胸口搽得可香!”他湊近了深吸一口氣,白圓臉溶溶顫動,呈現享受表情,又有幾分天真,“奴才一聞這香,心臟就咚咚咚跳得好快!”

惠嬪目光寒涼,手指緊緊攥著帕子,幾乎要將其扯裂。

幾日後,秋棠自請出宮與遠房表哥成婚。

秋興是知道的,秋棠在那拉府上出生而後長大,父母都是府上的人,從未聽他們說過有遠方親戚。

但對這一切,她只能選擇麻木旁觀,因為她沒有詢問真相的資格。

衛素瑤早已聽過這個故事的梗概,按說有心理準備,但秋興親眼見到,說得繪聲繪影,尤其將印刻在她心上的細節一一描述出,故事裏的人太鮮活了,衛素瑤不免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秋興說:“主兒生大阿哥生得辛苦,不僅傷了腰,那裏也...也撕裂了,她不能侍寢,現在只想要一個聽話的、能為她沖鋒陷陣的人,可是這樣的人多難找,聽話的如何有膽量沖鋒陷陣,能沖上去的又怎甘心居於人下。”

衛素瑤說:“可惜了,其實娘娘不該放棄秋棠,秋棠能吸引皇上,也不太可能會背叛娘娘,她只是有一點私心,這沒什麽。”

秋興驚異於衛素瑤極度的理性和鈍感,她不認同,“可那天是主兒的生辰啊,秋棠卻越過她去邀寵,主兒自從不能侍寢,心裏對此事很敏感,秋棠此舉好像在是在嘲笑她的傷疤,在當眾下她臉子,主兒是要傷心的。”

一時間,衛素瑤對惠嬪也有點同情了。

“那姐姐你呢?為什麽娘娘始終不考慮你?”

衛素瑤對此一直有疑問,秋興生得珠圓玉潤、柔曼典麗,五官無一處銳角,俱是柔滑曲線,鼻翼上一顆小痣顯風情。衛素瑤想,她穿上旗袍便是民國畫報上紅極一時的女明星。

秋興垂眸,吐出一口氣,“我就不要說了。”

衛素瑤感到秋興的身形似乎罩上了一層難過色彩,抓了她的手晃了晃,轉移了話題,“既然娘娘對從小伺候的貼身宮女都能下狠手,那你們還個個無比忠心?”

秋興感慨,“雖然她對秋棠狠,可是對我是真的沒話說。”她頓了頓,仰起臉,露出點笑意,“其實你也看到了吧,其他主子都說延禧宮的茶水難喝,地上永遠有落葉雜草,吃食點心從不擺盤,因為主兒根本不計較。延禧宮的活總是一下就做完了,很少有這麽好吃飯的地方。”

衛素瑤承認,惠嬪在生活上十分大條,對下人要求很簡單,只要做分內的事,分外的無需考慮。比如她的分內事是邀寵,其他活就不用幹,小冬瓜的分內事是看門通報和監視,秋興和小鐵棍是貼身伺候,銀枝金杏負責院子的清潔,秋鴻是流動輔助,大家就是這麽術業有專攻。

“但是好吃飯歸好吃飯,也不至於忠誠到狂熱吧,小冬瓜跟信了□□似的,小鐵棍也沒好多少...”

“素瑤,你說賀姑姑明明不情願,為什麽還會來教你?”秋興淡淡一笑,“因為她欠了主兒一條命。我,小鐵棍,小冬瓜,都欠著主兒命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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