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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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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

蕭元斂抱著沈雲舟出了文華殿,全然忘了他可以叫宮人弄輛馬車或者是轎子,真是被擔憂沖昏了頭腦。

說來也對,蕭元斂等了此人十九年,凡是涉及沈雲舟的事,他都格外關註上心。

但是這種行為在甚重禮儀的臨淵皇宮甚是招眼,宮人認出了這是世子殿下,恭敬地行禮問好。

待他走遠後,眾人好奇地竊竊私語。

“樂平世子這麽多年還是英俊瀟灑,俊美無雙,修仙之人果然不一樣!”

“樂平世子抱著的人是誰啊?我感覺樂平世子的懷中之人甚至比世子更好看一些。”

“不知道啊?能讓樂平世子有這麽親密的行為,說不定是未來的世子妃呢!”

“不行啊!我實在是太好奇了,我得找人打探一下那美人到底是誰?咋沒上風月美人榜呢?”

*

沈雲舟身形清瘦,抱起來絲毫不費力,風吹過青衣少年的長發,將其與黑衣少年發絲交纏,似乎在這一刻,二人便有了千絲萬縷般的羈絆。

蕭元斂能感受到懷中之人的呼吸平穩,身體也是有溫度的,還有一絲淡淡的青竹香,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心安。

蕭元斂知道懷中昏迷之人早晚醒來,而不是消失於世間……這一切都不是夢境。

臨淵皇宮出了文華殿的這一小段路很美,路邊開滿了海棠花,臨淵皇宮的花都是珍惜品種,四季都會開放,絢爛如春。

那時三皇子曾在幼時牽著蕭元斂的手走過,彼時他沈浸在喪失父母的悲痛中,一言不發地任由三皇子牽著他的手,一路上滔滔不絕……

幼時的他只覺得這個長得好看的三皇子很聒噪,礙於對方是皇子身份,不敢冒犯。

後來他才知道,三皇子並不擅言辭,也不是他認為中的聒噪之人,那一路只是想安慰一下這位只小他一歲,此時沈浸在悲痛中的小世子。

但是三皇子不管說什麽,蕭元斂永遠都是一言不發。要不是提前打探過蕭元斂的情況,三皇子肯定以為樂平世子是個啞巴。

幼時的沈慕之性子歡脫,把蕭元斂牽到海棠花樹下,頑皮的三皇子去搖動那脆弱的名貴海棠樹枝。

一時間粉白相間的海棠花紛紛揚揚地落下,那木頭人似的小世子終於有了反應,緩緩的伸出右手,接住一片花瓣……

三皇子一邊搖小嘴一邊還在叭叭個不停,“好看吧?木頭,皇宮還有很多好看好玩的地方,到時候我帶你去!”

“想必你父母也不想你一直傷心難過,我若傷心難過了,我的父皇跟皇兄們同樣開心不起來,皇兄跟父皇總會想方設法地哄我開心。”

“那不一樣,他們是你的親人。”蕭元斂小聲道,而他已經沒有親人了。

冰雪聰明,天資聰穎的三皇子一瞬間便反應過來了,自己不小心戳到他痛處了。

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父母是為臨淵捐軀,是臨淵的功臣,從今天開始,我便是你的親人了!”

蕭元斂眼中有一絲光芒閃過,似有一絲動容。

這一刻,他才認認真真地看向眼前尚不足六歲的小皇子,一臉的稚氣,神色卻很認真。

三皇子看著那木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此時竟覺得這位小世子生得甚是好看,五官精致,唇紅齒白,眉眼間甚至能看出一分老侯爺的英氣。

孰不知,在對面人眼中他更好看。眼前這錦衣玉袍粉雕玉琢的小皇子,為了給他搖下海棠花,玉冠都歪了,稚氣可愛,讓他有些忍俊不禁。

海棠花落在了他的肩頭發絲上,三皇子似乎分毫不在意,歪著腦袋沖他甜甜一笑,稚氣未脫,極為可愛,特別是那雙眼睛,似露珠一般靈動。

一時間竟分不清到底是花好看還是人好看,一番對比之下,原來是眼前之人讓落在肩頭的花有了顏色。

三皇子慢慢靠近他,為他撫落肩上的花瓣,輕聲說道:“蕭元斂,我相信老侯爺他們更希望你開心快樂的活著,不要辜負他們的期望。你以後看到的臨淵任何一處美景,都是你父母為你遺留的禮物。”

禮物嗎?他蕭元斂這輩子最大的禮物他已經收到了。

*

白玉搞不懂,明明沈雲舟都昏迷了,他小師弟的臉上竟有一絲愉悅?

難不成他白玉看花眼了?

蕭元斂故地重游,心中亦是有千般感慨。

臨淵皇宮的海棠花有色無味,撲鼻而來的是他師兄沈雲舟身上清雅的竹香。

蕭元斂與他相識於微沫,他太了解沈雲舟了,他師兄小時候身上是臨淵皇室的檀香味,後來去了青竹峰身上是淡雅的竹香,舊疾覆發時身上是清苦的藥香。

後來做了長淵宮不可一世,恣意瀟灑的少年帝王時,身上是清寒冷冽的梅香。

師兄喜歡梅花,長淵宮那座宮殿便種滿了紅梅,於凜冬開放,寒梅傲骨,遺世獨立,正如那身著紅衣的少年帝王。

蕭元斂垂眸,見懷中之人還在沈睡,臉龐細膩光滑,眉毛彎曲細長,眼角的淚痣更添幾分迷人的韻味,宛如一幅美好的畫卷。

擡頭看向前路,那是幼時他們一起走過的地方,海棠花依舊,故人尚在身邊。

海棠花無味,卻是臨淵皇宮長留的春,眼前之人,更勝三分春色。

*

沈雲舟並非是完全昏迷的,他尚能感知到外界的情況。

也知道有人一路把他抱回了他皇兄為他安排的景仁宮中,心裏有些不太好意思,昏迷中隱約能聽見皇兄與小師弟小聲交談。

他皇兄沈景洵言辭之中似乎有對小師弟的責怪之意?沈雲舟都想爬起來辯解為蕭元斂一下,奈何他眼皮子都睜不開。

這真不關他小師弟蕭元斂的事,他從二人交談中得知,自己昏迷是受蛇毒的影響,那蛇屬實是一個意外。

關鍵是現在怪任何人都沒用,只能怪他自己倒黴,他沈雲舟現在還昏迷著,得趕緊找人來救他。

皇兄召來幾波禦醫都束手無策,蕭元斂傳信給青雲峰二師兄齊塵一了,沈景洵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讓宮人去棠府請春衡仙君。

春衡仙君是臨淵三皇子沈慕之的摯友,自家皇弟的朋友自然要厚待,景和帝沈景洵繼位後沒有斷了與天機閣的往來。

甚至單獨為春衡仙君祁清宴賜了一座府宅,方便對方來盛京游玩。至於那府宅為什麽姓“棠”而不是姓“祁”?

估計是祁清宴想低調一點,用他徒弟的姓來定的,他徒弟棠溪微姓“棠溪”,也不姓“棠”呀?

沈雲舟當然知道友人是怎麽想的,完全是懶,嫌麻煩唄,就一個字兒多方便。

*

不一會兒,他皇兄沈景洵跟小師弟都走了,留下他安安靜靜的一個人,身體還在昏迷中,意識卻是清醒的。

沈雲舟疏理了一下這些天所遇到的事情。

先是偶然與裴忌相逢,他都不是帝王了,裴忌還是喚了他一句“陛下”,且不願再侍新帝,加上殘書中所描寫的,裴忌確實是一個忠臣無疑!

沈雲舟也懷疑過自己的身份,現在的天玄宗怕他受流言蜚語的影響,對外謊稱他是臨淵名不見經傳的四皇子。

臨淵皇室這邊依舊是把他當三皇子沈慕之對待,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沈慕之的罵名一日未洗凈,他沈雲舟就要承擔眾人討伐他的隱患。

沈雲舟是魂穿過來的,真的只是穿到一個同姓同名的人身上嗎,春衡仙君說他此時的這具肉身是體內的神玉骨重塑的,也難怪他有情感記憶。

春衡仙君還說他自己本身就是驚鴻大陸一人,21世紀的那一遭,對他而言是方外之鏡的一場夢。

那他沈雲舟呢?與原主同名同姓,連容貌都是一樣的,真的有那麽多巧合嗎,他究竟是誰?

是21世紀的沈雲舟,還是與春衡一樣,本就是驚鴻大陸的人,只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魂魄離體去了異界?

還有沈慕之的那本殘書《臨淵記事》,如果書上所言都是真的,那他為何未曾辯解過一句?一人背負著罵名。

沈慕之第一世真的未能戰勝長淵宮地宮那魔頭嗎?所以第二世重生依舊跑去修魔了,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那他沈雲舟現在怎麽辦?他沈雲舟現在正處於沈慕之的第二世,他不想修魔,也不想被仙門百家討伐追殺。

應該還有挽回的餘地吧,殘書中所言,九幽冥火是祟氣的克星……

沈雲舟的心驀然一沈,不是!照這麽說,那日天玄宗藏書閣中的魔修身上應該是祟氣,那魔修還使出了九幽冥火?

完蛋了,這麽重要的東西被他們弄走了?

他們想幹什麽?意圖消失掉這個世界嗎!

等他沈雲舟醒了必須傳音給師兄慕如風,這段時間務必封閉藏書閣,不許任何人出入,按殘書所言,祟氣對修士是有影響的。

沈雲舟醒來後無論如何都要去長淵宮,他倒想看看,地宮之中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還有九幽冥火,白玉曾說那是他祖上傳言的玄火。九幽冥火通身都是紅中帶一丟丟微藍,他二師兄齊塵一的南明離火是紅中帶一點淺紫,妖王宮無月的三昧真火也是赤紅色。

沈雲舟懷疑白玉不是幽冥一族普通的世家子弟,普通的世家子弟沒有辦法接觸九幽冥火,白玉極有可能是幽冥皇室之人。

既然他是幽冥皇室之中,那再整一個九幽冥火過來滅祟氣,應該也不是難事吧?

沈雲舟覺得自己是當不了鹹魚了,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避都避不開。

他本不想入局,沒想到從一開始他便是局中之人。

靠著強大的意志力,沈雲舟逐漸清醒過來。

床上之人有了動靜,宮人瞬間驚喜不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景和帝與樂平世子對此人的重視。

一宮人激動道:“快去稟告陛下!沈公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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