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這為什麽不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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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 這為什麽不是愛
……
林霽元的意識像是漂浮的雲, 逐漸失去了方向。
他的身體也變得輕盈，仿佛與水融為了一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被完全托起，觸手將他溫柔地環繞住, 把他卷入了更深的深海，世界變成了一片純凈的黑暗，而他內心的寧靜卻在這黑暗中逐漸膨脹。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在海中保持了呼吸, 也或許他的身體並沒有真正浸透到海水裏, 他只是陷入到某種如海水般柔軟且無邊的存在中。
那巨大的觸手滑過他的腰際, 如同潮水湧過肌膚，帶著妙不可言的戰栗, 濕潤、柔韌，甚至透著一絲炙熱。
那些觸手不是粗暴的，而是緩慢的, 像是在試探，也像是在安撫。
……
這一切與最初的夢境那麽相像。
他還是被海妖俘虜了。
林霽元閉上眼睛，耳邊的世界漸漸遠去, 只剩下無盡的海洋的脈動，以及曾體會過的無聲的共鳴, 仿佛他和祂變成了世間唯一同頻的一對鯨魚，以特別的赫茲交流著直白的愛意。
空氣已經不存在了，只有水流湧動，他的每一寸肌膚都被那觸手探觸過，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它們已經直達他的體內, 正輕撫他的五臟六腑，帶著不可抵擋的溫柔與占有。
林霽元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他認為自己一定會融化在這深邃的溫柔裏了。
他知道這是禁忌的，是超越人類理解的, 但他沒有抗拒，反而帶著一種無端的癡意投入其中，只記得，吻是由他自身先發起攻勢的。
那可以稱作是吻嗎？
好像只是他抱著觸手的某一端吮.吸。
……
觸手滑過他的頸項，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是某種儀式中的一環，帶著無盡的耐心。
林霽元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唯有將一切發洩都施加到牙齒上咬住觸手的尖端上，直到快感居於頂峰，不適感被完全消解。
……
很多個瞬間，他都以為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包裹著他的怪物彼此了。
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每一寸皮膚都在觸手的碰觸下燃燒起來，那火焰又在水流的輕撫下平息。
他明明忍不住哭了，但完全是因為幸福，且那種幸福不單存在於肉.體。
或許被愛會讓人變柔軟，付出愛也是。
即便這份愛超越了人類的規則和定義。
……
後來，多種體態他都見證過了一輪。
可以說是他主動要求的。
有某一個時刻，和人類形態的封初懿面對面。
他仰躺著，出神地盯著封初懿的鎖骨，很久之前就盤旋在他腦海裏的畫面又出現了。
項鏈隨著祂身體的起伏不斷拍打在頸部、胸膛，留下一些紅印，真的……很想看……
他在瀕臨斷片兒之前默默想著，送給怪物的第一個確定關系後的禮物，他大概率有思路了。
……
*
正午時分，白嘉言家門口。
“你說，你們倆是約好了去海邊進行一個夜半約會？”小魚聲調提高，像在看神經病一樣看著狼狽攜手出現在門口的情侶。
“是啊。”阿爭不以為意地點點頭，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這麽累，但他沒有額外的疑問了，他很確定，他和娜娜有一個約定，浪漫的出逃不為外人理解也無所謂，本就是他們戀人間的小情趣。
“你們約個會，至於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小魚狐疑地打量著他們。
“而且，竟然連手機都不帶！”秦濤不可置信地感嘆著，“說你們是被綁架了我也信啊。”
“呃……這樣比較刺激嘛……”
“那林霽元他們呢？”秦濤又問道，“他們去找你們了，現在你們回來了，他們又不見了，你們不會彼此錯過了吧？”
“沒有，我們遇到了。”娜娜流暢地回答著，她的腦海裏有一道畫面，她很自然地就將其描述出來，“還是他們幫我們叫的車……之所以沒有和我們一起回來，是因為遇到了來封鎖海域的工作人員，他們一起去做調查了。”
“沒錯，是這樣的。”阿爭的腦海裏同樣有這樣的畫面，他很果斷地點了點頭，覺得很是合理，一點也沒有產生“為什麽只有他們倆需要做調查，而自己和娜娜卻不用”的懷疑。
“封鎖海域？”蘭姨憂心忡忡地攥緊了手心，喃喃著，“好幾年前就封過一回，當時說是搜查，這回又是做什麽？”
“應該是官方來人系統性地調查下海洋生物變異的那個傳聞……”小魚猜測著，“林霽元他們應該只是被當成當地人問問話吧，沒準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對了，那咱們的調查進度咋說呢？”
“多寫寫套話吧……反正現場也觀測了，采訪也進行了，把內容潤色一下，哪怕沒得出個所以然來，這報告也肯定過了。”
“那咱們明天返程？”
“可以……假期還剩幾天，我還想回家一趟呢。”
同伴們交談時，白嘉言一直沈默不語，最後他叫住自己的母親：“媽，關於林霽元，我有話和你說。”
……
直到傍晚，消失了一整天的兩人才出現。
林霽元來敲蘭姨家的門，一是報平安，二是準備和眾人告別，他打算先行返程了。
他回來的任務都完成了。
一來探望蘭姨，給她留一些錢，看看她的身體狀況。如今有白嘉言在，他自己也會多陪自己的母親。
二來處理分裂品……封初懿已經成功將分身吞噬，海中沒有了分裂品存在，那些被影響到的海洋生物也會很快恢覆正常，變異傳聞過不了兩天會自行消退。
他還有不得不早些回去的理由。
偏遠小鎮，對他與封初懿這樣的戀人組合接受度會更低些，這兩天他們在外頭轉悠，也時常收獲大爺大叔們異樣的打量，明明並沒有當眾做什麽親密舉動來著……是有特殊的磁場被感受到了嗎？
而且他在覃水縣的家實在太“古董”了些，住起來舒適程度基本為零，不如早早回城，回到那個他已經認定了的新的家，小出租屋。
來開門的人是秦濤，他口中嚷嚷著“可算回來了”，一邊又壓低聲音對林霽元使眼色，悄聲道：“白嘉言好像和他媽媽吵架了，現在氣氛詭異……”
嗯？
白嘉言不是那種會和父母打嘴仗的人，蘭姨更不是那種會和孩子鬧紅臉的家長，他真想不到她們母子能如何吵架。
但當林霽元自己進到屋子裏，對上蘭姨那雙泛紅的眼瞳，一下子明白了什麽。
蘭姨果然不是對白嘉言發脾氣。
她是對他……
為什麽？
他匆匆低下頭檢查了一遍行裝，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封初懿會在結束後幫他恢覆最佳狀態，外形上也不會留有痕跡。
那蘭姨是聽說了什麽、觀察出了什麽嗎？
“……小元。”蘭姨對他勉強擠出一個笑，視線漂移到他身後的封初懿身上一眼又飛快移開，帶著些許鼻音道，“沒吃飯呢吧，陪姨一塊兒來廚房擇擇菜吧？”
蘭姨有話想對他說。
林霽元似有所感，他也看了眼封初懿，果斷應聲跟著過去了。
狹小的廚房裏開著暖黃的燈，蘭姨一進去就對著菜盆動作起來，手上忙碌不停，留給林霽元一個背影。
她並不講話，大概率心裏很亂，或許還沒組織好語言。
林霽元把門關好，主動地開了口。
“蘭姨，我也有事告訴你。”
哪怕蘭姨要和他談的不是他推斷的那樣，他也該把這些話講出來——
“和我一起回家的那個男生，準確來說，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戀人。”他說。
“……”蘭姨擇菜的動作倏地一頓，菜盆子磕到桌板上，發出“咣”的一聲，她常常地呼出一口氣，才轉過頭來，眼含指責地望著林霽元，“小元，你說什麽呢？你們是兩個男人……”
“……”
林霽元想到了不會受到支持，也沒有想要輸出嘴炮說服蘭姨的想法。
他註定要讓這位親近的長輩失望了，現在就聽著她教訓他就好了，反正他本質上其實不是一個會被他人的言語影響決定的人。
蘭姨語帶哭腔：“你啊你，你這個年紀就是在追求刺激，想體驗和男人談情說愛，可日子是漫長的，這種畸形的感情能撐多久？你這可不叫愛，你知道嗎？社會上的人該怎麽看你？”
“……這為什麽不是愛？”林霽元沒能保持沈默，他忍不住問，“那愛是什麽？難道它只是一紙婚約、一種繁衍的責任、虛無縹緲的名分和社會認同？”
他並不是想和蘭姨展開辯論，他是真的不解。
“……”
林霽元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蘭姨心頭。
她瞪著眼，皺著眉，嘴唇都顫了顫，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她知道林霽元從來都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
哪怕看上去貼心、懂事、聽話，比之總是冷冷的白嘉言，他脾氣又好又會和長輩打交道，總有一副乖乖的笑模樣，但他不讀大學，成年了就直接進入社會，不肯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只靠好幾個零工養活自己，如今又不肯談正常的戀愛，不肯成家。
他不響應一切“正確”的通路，他不是按照社會時鐘行走的人，這樣的人，做鄰居家的孩子很好，但絕不能做自己的兒子。
可作為一個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她還是為他“走上歪路”而痛惜。
“霽元，你知不知道這條路多難？你的伴侶是男的！”蘭姨眼角流下一行淚。
林霽元看的心中有點酸澀。
但封初懿不僅性別為男，還不是人類。
原來他的接受度真的要比一般人高上許多。
他只是上前輕輕幫蘭姨擦眼淚，低聲道：“蘭姨，其實我沒有很在乎旁人的看法。如果你是關心我，害怕我路途險阻，我想讓你安心，我很幸福。”
“……”蘭姨把臉埋在他肩頭，啜泣了起來。
“……我一會兒就要走了。”林霽元也有點傷心，但是是一種臨別前的傷心，“蘭姨，我還會時常給家裏寄東西發紅包的，你可千萬別拒收，別因為我的性取向，就再也不認我。”
蘭姨輕輕地錘了他的胸口一下，哭聲又大了些。
“你……連飯也不留下來吃了？”她模模糊糊地問。
林霽元抿抿唇，松了一口氣，終於能笑出來：“下次我自己回來的時候再吃唄。你不喜歡我的戀人，若是在飯桌上沒忍住瞪祂了，祂也會傷心，回去指不定要哭鼻子……”
“你這孩子，什麽場合了，還說俏皮話……”蘭姨又打了他一下，吸吸鼻子擡起頭來，看了他好幾眼，“小元，你好好的。”
“好，一定的。”
……
林霽元打開廚房門的時候嚇了一跳，因為白嘉言依靠在門邊，像在竊聽他的出櫃現場似的，可看他的狀態又讓人無法產生這種推測。
因為他比此前的每一個時刻都更加沒有活力，簡直像具屍體，眼神如一潭死水，甚至沒有被林霽元的突然出來而驚動。
好奇怪。這段時間，白嘉言到底是受了什麽打擊？
林霽元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向不遠處的封初懿走去。
祂站在原地等待著他，眼眸中有微光輕閃，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林霽元笑著走過去，當著旁人的面，直接把手伸過去，與怪物十指交握。
確定了心意真好，他再也不用尷尬羞恥別扭了。
他也可以落落大方地表現愛、給出愛了。
“走吧，我們回家！”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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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霽元的意識像是漂浮的雲, 逐漸失去了方向。
他的身體也變得輕盈，仿佛與水融為了一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被完全托起，觸手將他溫柔地環繞住, 把他卷入了更深的深海，世界變成了一片純凈的黑暗，而他內心的寧靜卻在這黑暗中逐漸膨脹。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在海中保持了呼吸, 也或許他的身體並沒有真正浸透到海水裏, 他只是陷入到某種如海水般柔軟且無邊的存在中。
那巨大的觸手滑過他的腰際, 如同潮水湧過肌膚，帶著妙不可言的戰栗, 濕潤、柔韌，甚至透著一絲炙熱。
那些觸手不是粗暴的，而是緩慢的, 像是在試探，也像是在安撫。
……
這一切與最初的夢境那麽相像。
他還是被海妖俘虜了。
林霽元閉上眼睛，耳邊的世界漸漸遠去, 只剩下無盡的海洋的脈動，以及曾體會過的無聲的共鳴, 仿佛他和祂變成了世間唯一同頻的一對鯨魚，以特別的赫茲交流著直白的愛意。
空氣已經不存在了，只有水流湧動，他的每一寸肌膚都被那觸手探觸過，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它們已經直達他的體內, 正輕撫他的五臟六腑，帶著不可抵擋的溫柔與占有。
林霽元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他認為自己一定會融化在這深邃的溫柔裏了。
他知道這是禁忌的，是超越人類理解的, 但他沒有抗拒，反而帶著一種無端的癡意投入其中，只記得，吻是由他自身先發起攻勢的。
那可以稱作是吻嗎？
好像只是他抱著觸手的某一端吮.吸。
……
觸手滑過他的頸項，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是某種儀式中的一環，帶著無盡的耐心。
林霽元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唯有將一切發洩都施加到牙齒上咬住觸手的尖端上，直到快感居於頂峰，不適感被完全消解。
……
很多個瞬間，他都以為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包裹著他的怪物彼此了。
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每一寸皮膚都在觸手的碰觸下燃燒起來，那火焰又在水流的輕撫下平息。
他明明忍不住哭了，但完全是因為幸福，且那種幸福不單存在於肉.體。
或許被愛會讓人變柔軟，付出愛也是。
即便這份愛超越了人類的規則和定義。
……
後來，多種體態他都見證過了一輪。
可以說是他主動要求的。
有某一個時刻，和人類形態的封初懿面對面。
他仰躺著，出神地盯著封初懿的鎖骨，很久之前就盤旋在他腦海裏的畫面又出現了。
項鏈隨著祂身體的起伏不斷拍打在頸部、胸膛，留下一些紅印，真的……很想看……
他在瀕臨斷片兒之前默默想著，送給怪物的第一個確定關系後的禮物，他大概率有思路了。
……
*
正午時分，白嘉言家門口。
“你說，你們倆是約好了去海邊進行一個夜半約會？”小魚聲調提高，像在看神經病一樣看著狼狽攜手出現在門口的情侶。
“是啊。”阿爭不以為意地點點頭，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這麽累，但他沒有額外的疑問了，他很確定，他和娜娜有一個約定，浪漫的出逃不為外人理解也無所謂，本就是他們戀人間的小情趣。
“你們約個會，至於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小魚狐疑地打量著他們。
“而且，竟然連手機都不帶！”秦濤不可置信地感嘆著，“說你們是被綁架了我也信啊。”
“呃……這樣比較刺激嘛……”
“那林霽元他們呢？”秦濤又問道，“他們去找你們了，現在你們回來了，他們又不見了，你們不會彼此錯過了吧？”
“沒有，我們遇到了。”娜娜流暢地回答著，她的腦海裏有一道畫面，她很自然地就將其描述出來，“還是他們幫我們叫的車……之所以沒有和我們一起回來，是因為遇到了來封鎖海域的工作人員，他們一起去做調查了。”
“沒錯，是這樣的。”阿爭的腦海裏同樣有這樣的畫面，他很果斷地點了點頭，覺得很是合理，一點也沒有產生“為什麽只有他們倆需要做調查，而自己和娜娜卻不用”的懷疑。
“封鎖海域？”蘭姨憂心忡忡地攥緊了手心，喃喃著，“好幾年前就封過一回，當時說是搜查，這回又是做什麽？”
“應該是官方來人系統性地調查下海洋生物變異的那個傳聞……”小魚猜測著，“林霽元他們應該只是被當成當地人問問話吧，沒準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對了，那咱們的調查進度咋說呢？”
“多寫寫套話吧……反正現場也觀測了，采訪也進行了，把內容潤色一下，哪怕沒得出個所以然來，這報告也肯定過了。”
“那咱們明天返程？”
“可以……假期還剩幾天，我還想回家一趟呢。”
同伴們交談時，白嘉言一直沈默不語，最後他叫住自己的母親：“媽，關於林霽元，我有話和你說。”
……
直到傍晚，消失了一整天的兩人才出現。
林霽元來敲蘭姨家的門，一是報平安，二是準備和眾人告別，他打算先行返程了。
他回來的任務都完成了。
一來探望蘭姨，給她留一些錢，看看她的身體狀況。如今有白嘉言在，他自己也會多陪自己的母親。
二來處理分裂品……封初懿已經成功將分身吞噬，海中沒有了分裂品存在，那些被影響到的海洋生物也會很快恢覆正常，變異傳聞過不了兩天會自行消退。
他還有不得不早些回去的理由。
偏遠小鎮，對他與封初懿這樣的戀人組合接受度會更低些，這兩天他們在外頭轉悠，也時常收獲大爺大叔們異樣的打量，明明並沒有當眾做什麽親密舉動來著……是有特殊的磁場被感受到了嗎？
而且他在覃水縣的家實在太“古董”了些，住起來舒適程度基本為零，不如早早回城，回到那個他已經認定了的新的家，小出租屋。
來開門的人是秦濤，他口中嚷嚷著“可算回來了”，一邊又壓低聲音對林霽元使眼色，悄聲道：“白嘉言好像和他媽媽吵架了，現在氣氛詭異……”
嗯？
白嘉言不是那種會和父母打嘴仗的人，蘭姨更不是那種會和孩子鬧紅臉的家長，他真想不到她們母子能如何吵架。
但當林霽元自己進到屋子裏，對上蘭姨那雙泛紅的眼瞳，一下子明白了什麽。
蘭姨果然不是對白嘉言發脾氣。
她是對他……
為什麽？
他匆匆低下頭檢查了一遍行裝，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封初懿會在結束後幫他恢覆最佳狀態，外形上也不會留有痕跡。
那蘭姨是聽說了什麽、觀察出了什麽嗎？
“……小元。”蘭姨對他勉強擠出一個笑，視線漂移到他身後的封初懿身上一眼又飛快移開，帶著些許鼻音道，“沒吃飯呢吧，陪姨一塊兒來廚房擇擇菜吧？”
蘭姨有話想對他說。
林霽元似有所感，他也看了眼封初懿，果斷應聲跟著過去了。
狹小的廚房裏開著暖黃的燈，蘭姨一進去就對著菜盆動作起來，手上忙碌不停，留給林霽元一個背影。
她並不講話，大概率心裏很亂，或許還沒組織好語言。
林霽元把門關好，主動地開了口。
“蘭姨，我也有事告訴你。”
哪怕蘭姨要和他談的不是他推斷的那樣，他也該把這些話講出來——
“和我一起回家的那個男生，準確來說，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戀人。”他說。
“……”蘭姨擇菜的動作倏地一頓，菜盆子磕到桌板上，發出“咣”的一聲，她常常地呼出一口氣，才轉過頭來，眼含指責地望著林霽元，“小元，你說什麽呢？你們是兩個男人……”
“……”
林霽元想到了不會受到支持，也沒有想要輸出嘴炮說服蘭姨的想法。
他註定要讓這位親近的長輩失望了，現在就聽著她教訓他就好了，反正他本質上其實不是一個會被他人的言語影響決定的人。
蘭姨語帶哭腔：“你啊你，你這個年紀就是在追求刺激，想體驗和男人談情說愛，可日子是漫長的，這種畸形的感情能撐多久？你這可不叫愛，你知道嗎？社會上的人該怎麽看你？”
“……這為什麽不是愛？”林霽元沒能保持沈默，他忍不住問，“那愛是什麽？難道它只是一紙婚約、一種繁衍的責任、虛無縹緲的名分和社會認同？”
他並不是想和蘭姨展開辯論，他是真的不解。
“……”
林霽元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蘭姨心頭。
她瞪著眼，皺著眉，嘴唇都顫了顫，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她知道林霽元從來都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
哪怕看上去貼心、懂事、聽話，比之總是冷冷的白嘉言，他脾氣又好又會和長輩打交道，總有一副乖乖的笑模樣，但他不讀大學，成年了就直接進入社會，不肯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只靠好幾個零工養活自己，如今又不肯談正常的戀愛，不肯成家。
他不響應一切“正確”的通路，他不是按照社會時鐘行走的人，這樣的人，做鄰居家的孩子很好，但絕不能做自己的兒子。
可作為一個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她還是為他“走上歪路”而痛惜。
“霽元，你知不知道這條路多難？你的伴侶是男的！”蘭姨眼角流下一行淚。
林霽元看的心中有點酸澀。
但封初懿不僅性別為男，還不是人類。
原來他的接受度真的要比一般人高上許多。
他只是上前輕輕幫蘭姨擦眼淚，低聲道：“蘭姨，其實我沒有很在乎旁人的看法。如果你是關心我，害怕我路途險阻，我想讓你安心，我很幸福。”
“……”蘭姨把臉埋在他肩頭，啜泣了起來。
“……我一會兒就要走了。”林霽元也有點傷心，但是是一種臨別前的傷心，“蘭姨，我還會時常給家裏寄東西發紅包的，你可千萬別拒收，別因為我的性取向，就再也不認我。”
蘭姨輕輕地錘了他的胸口一下，哭聲又大了些。
“你……連飯也不留下來吃了？”她模模糊糊地問。
林霽元抿抿唇，松了一口氣，終於能笑出來：“下次我自己回來的時候再吃唄。你不喜歡我的戀人，若是在飯桌上沒忍住瞪祂了，祂也會傷心，回去指不定要哭鼻子……”
“你這孩子，什麽場合了，還說俏皮話……”蘭姨又打了他一下，吸吸鼻子擡起頭來，看了他好幾眼，“小元，你好好的。”
“好，一定的。”
……
林霽元打開廚房門的時候嚇了一跳，因為白嘉言依靠在門邊，像在竊聽他的出櫃現場似的，可看他的狀態又讓人無法產生這種推測。
因為他比此前的每一個時刻都更加沒有活力，簡直像具屍體，眼神如一潭死水，甚至沒有被林霽元的突然出來而驚動。
好奇怪。這段時間，白嘉言到底是受了什麽打擊？
林霽元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向不遠處的封初懿走去。
祂站在原地等待著他，眼眸中有微光輕閃，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林霽元笑著走過去，當著旁人的面，直接把手伸過去，與怪物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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