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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姜氏 姜皖說,這裏只分人和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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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姜氏 姜皖說,這裏只分人和巢。……

“為什麽他們會選擇要兩個啞巴?”

“因為他們有一個地方, 專門用來關人的,那裏不能出現人的聲音,只有變成啞巴, 我們才能最順利地進入那裏。”

“進去之後,要做什麽?”

“什麽也不用做,等個兩天左右,他們把我們送上山,獻給山神。”

“山神具體是什麽?”

“當然沒有山神,只不過是被霸王劍束縛的需要安撫的鬼魂,他們操控鬼,奴役鬼,訓狗也得餵狗骨頭, 山神是他們的一個借口而已。”

“等我們上山之後,要登上山頂,我會拔出霸王劍,這樣,就能釋放所有被拘禁的魂魄,放它們回到地府,事情做完,你就可以拿走劍,去實現你的願望。”

在陳鶴年被拉上一輛面包車的時候, 他正回想著姜皖之前說過的話,這輛車的窗戶上蒙著黑布, 車廂裏一股皮革和塑料的臭味,座椅像是一張發爛的黃蛇皮。

陳鶴年已經開始難受了,面包車卻開始哆嗦地搖晃。

左賀坐在副駕駛,一個男人開車, 另一個男人則在後座,負責看著陳鶴年和姜皖。

他們身上沒有裝備,劍,符,包括陳鶴年的箱子都封存在店裏,左賀的雙肩包裏就裝著鏡子和小白蛇。

因為姜氏的村落太過特殊,那裏聚集百鬼,它們對氣味兒很敏感,陳鶴年對它們本身就有吸引力,但那些鬼都被人控制著,有想靠近陳鶴年的本能,但不具備攻擊性,也不會脫離拴著它們的鏈子,家養的狗對陌生人叫兩聲很正常,不會引起姜氏的警覺。

“你從哪裏弄來的這麽好的料子?”開車的司機沖左賀問。

“開店的時候,這倆乞丐就在我手底下幹活。”左賀回答,“他們早就給我簽了賣身契,但卻是個掃把星,害得我店子破產,讓我欠了一屁股債,現在,也到他們報恩的時候了。”

男人說:“催債的可不好說話,尤其是我們這一帶,可是容易死人的。”

“那可不嘛!”左賀激動地應了聲,他縮著脖子,還緊張地吞了下口水:“不然我著急幹什麽?”

左賀人都坐直了,身體也是緊繃著的,他心裏確實在擔心,他擔心坐在他背後的人會突然沖他動手,而他會下意識反抗,把對方制服,但姜皖的計劃卻需要他配合對方,把自己弄暈。

這很難辦。

左賀想。

姜皖提前說過,姜氏做交易從來沒有賣家和買家,就算左賀報出天價他們也會一口答應,因為左賀根本拿不到報酬,獻給山神的一共有三道菜,賣家從交易談成開始,就已經被裝進了盤子。

但他們在這些人手裏不會有性命之憂,“山神”需要新鮮的菜。

左賀主動開口:“哥們,能說個事不?”

男人回:“你講。”

左賀說:“我就怕一出去,給催債的錢他們不信,直接把我砍了,你們能不能先收留我一段時間?可以少給我點錢。”

“也不是不行。”男人笑笑。

左賀當然知道他們不會拒絕,男人巴不得收留他,只要他肯留下,多的是機會把他給辦了,這能省事不少。

所以男人對他笑臉顏開:“看你這一路也累得夠嗆,這樣吧,把他們兩個處置好了,你去我家喝點酒,咋樣?”

“成。”左賀笑著呼出口氣,他狀態頓時輕松了不少,能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去了,還不忘說:“哥們,謝了。”

那兩個男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他們當然值得笑,送上門的便宜貨嘛,而左賀也跟著他們笑,這幾個人的聲音粗獷得跟老驢拉磨盤一樣。

陳鶴年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瞪著他們的眼神,他已經三天沒有說話了,身上的衣服也沒換,頭發亂糟糟得像個鳥窩,現在他很想吐。

車開在陡峭的一條道上,只有車前的玻璃能讓他們看見外面的景象,山道很狹窄,早就遠離鎮子開進深山裏去了,窗戶外的風呼呼地吹,周圍除了光禿禿的樹什麽也看不著。

姜氏並不喜歡和外人打交道,沒有哪個主子沒事去找奴才說話的,他們唯獨會關註道上的消息,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普通人是奴才,而了解玄學的人,是同類,也是他們的對手。

十一月常降下冷雨,雨水可以把他們留下的痕跡扶平,所以他們挑選食物的日子,都定在每年的七月和十一月。

車程過去了兩個小時,突然車內的視線暗了一個度,他們沒有發出動靜,因為普通人是看不見鬼的,當車頭的窗戶上突然出現一個鬼影時,陳鶴年只是用餘光去看。

鬼魂的臉被黑紗纏繞著,只有一雙泛白透明的眼睛,它在繞著整個車子飄蕩,也從陳鶴年的眼前飄過,似乎是在辨別車子的氣味,十八道看門鬼,它們處在不同方位,山道兩側也有黑影存在,它們站在已經枯朽的山間,像立著的石柱,黑色的輪空讓它們看上去是靜立著的人影。

昏黑的天和踩在草縫上一動不動的黑影,詭譎的一幕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劃過。

面包車已經開進了姜氏祖地。

姜皖說,這裏只分人和巢。

巢不被當做人,只是工具,巢生活在四面高大的土泥墻下,陳鶴年和姜皖就被送到了這裏,腳一跨進高到膝蓋的擋板,身後的大門就關上了,還落上了一把鎖。

這地方很大,是地地道道的土房子,地上是磚頭鋪的,沒有修補的痕跡所以地上坑坑窪窪,都是碎石頭,墻壁還有發黃的裂痕,窗戶上糊的一層紙也是破的,最外面的地方是用來晾衣服的,兩側擺著木制的水桶。

陳鶴年看見了人,有很多人,一個大院子裏至少住了一百人,但這不是姜氏眼中的人,而是巢。

出現的在他眼前的巢全身都裹著一層黑紗,只露出一雙眼睛,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踩縫紉機,還有一些就坐在門檻的臺階下靠在墻壁邊,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看。

他見到了很多人,又好像只看見了一個人,無論是面孔還是行為,這些人的眼睛都是一樣的,都是空蕩蕩的黑色,和身上的紗一樣,小得都裝不進去一個人的靈魂。

院子裏有樹,風一刮就呼呼地響,葉子也掉了下去,有風的聲音,還有掂鍋勺的聲音,那油潑上去很響,聽起來是個大鍋,不一會兒,灰色的墻頂冒出了一點白煙。

陳鶴年大概是經過了廚房。

姜皖徑直往裏面走,陳鶴年就跟著她。

直接走到最深處的院子裏,這裏有小孩,個子都不高,和巢不一樣,身上穿著的是普通孩子的衣服,有男有女,大概是兩歲到五歲之間,有的蹲在墻角玩泥巴用棍子戳螞蟻,有的坐在臺階上,有的在撿地上掉的葉子,還有的看見他和姜皖,黑溜溜的眼睛就盯了過來。

他們的長相出奇的相似,甚至還有畸形長得可怕的孩子,這個院子裏有二十個孩子,不笑也不叫,但陳鶴年只聽見了腳步聲,他自己的,還有孩子們走動的。

姜皖還在往前走,她走進這處院子帶門的屋子裏,那裏面依然是披著黑紗打扮的巢,這裏的巢手裏要麽抱著還不能行走的孩子,要麽就正在孕育中,有個大肚子,有的正撩開衣服給孩子餵奶。

陳鶴年立即轉過身去,自己默默走到門口。

姜皖卻走到巢的面前,她伸出手,直接掀開這些人的頭紗,她的舉動是冒犯的,但沒有人阻止她,巢沒有反應,甚至沒有看她。

姜皖挨個掃過去這些人的臉,一個接一個,她都看了一遍,連呼吸聲都變得急促,她捂住了自己嘴,放下了最後一人的頭紗。

餵完奶的人,將孩子放回了木床裏,又重新把自己的臉遮住,坐在那椅子上,沒有再動過,是在看他們麽?他們沒辦法確定。

姜皖急忙忙沖出去,陳鶴年看見她扶著一棵樹吐了起來,她身體裏沒有消化的食物,就吐出了一些幹凈的水,嘔吐讓她的眼睛變得通紅,緊皺著眉,讓她的五官變得更加刺目深邃。

有孩子看見她的舉動,居然跑過來,脫掉褲子就跑到樹底下撒尿。

姜皖很快就緩過神,她朝陳鶴年打了個手勢,叫他往外走。

陳鶴年難得的沒有露出厭煩的眼神,只是默默跟著她。

這裏就是姜皖所說的出生地,她在找人,而她並沒有找到。

陳鶴年猜想。

姜皖只是將他帶到了一處墻角,這裏是幹凈的,至少沒有誰的尿漬。

陳鶴年不需要問,他知道她會主動說些什麽。

姜皖說過,在這裏不能說話,因為院子外面全是看守的鬼魂,它們能聽見人的所有動靜,所以她伸手開始在發黃的墻壁上寫:我阿母以前就在那院子裏,她先生了我的阿姐,然後是我。

我離開了兩年,她現在不在了,大概是死了。

我原本叫姜十三,而我阿姐是比我大五歲的姜十三,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後來,我知道了一個被他們代代咒罵的女人——姜皖。

於是,我就有了新名字。

……

“那是什麽?”左賀走在寬闊的石道上,仿佛已經和陳鶴年的所在地隔了好幾座大山,他回頭已經看不見影,他所在的地方才是姜氏祖地的範圍。

左賀看見了紅高墻和金色的屋檐,石道兩側還有練武場,裏面有些孩子和少年,中央還擺著一個又矮又胖的木頭人,它的嘴上塗著紅漆,過分刺眼,眼睛畫得又小又窄,身體又畫著大紅大綠的衣裙,這無疑是醜陋的。

它全身還插滿了箭,他看見三五個男孩正提著木頭往它身上砸,那大概是一種練習方式。

每個場地中間都擺著這樣一個木頭人,這很詭異。

姜皖。

直到他在最近的那個木頭人的肚子下面看見了這兩個字。

左賀驚訝了一瞬,差點咬住自己的舌頭,但他腦子一轉,很快意識到這說的應該是歷史上的那位昭平公主,而不是他認識的。

“我家用來驅邪的玩意,山裏總有臟東西在,你怕不怕鬼吶?”男人回答。

“有點。”左賀回答。

“那你還不如我家的小漢子。”男人說道,“要真有鬼,他們這麽大就敢上去幹了。”

男人招了下手,男孩就圍上來,先朝男人鞠了一躬,喊聲爹以後,才蹦蹦跳跳地說:“我們才不會怕鬼!”

“又送吃的進來了?”男孩盯著左賀,翹著嘴哼哼兩聲,“爹,什麽時候才能把山神餵飽呀?”

“去去去!你爹這幾天沒空看著你們,自己老實點,吃飯的時候把兄弟都叫到一起。”男人立即揮手把孩子給趕走了。

左賀嘴快了,問出口:“怎麽全都是男孩?”

“因為老子厲害,能生龍子。”男人樂呵呵地笑了起來,還炫耀地在左賀面前比了數,“我可有三個親生的兒子!”

男人對此似乎很驕傲,雖然左賀不理解,但只能附和他。

左賀在路上悄悄把小白放走,他已經進村子內部了,誰能想到,在這鄉野之地的深處,居然建了一座像皇宮的地方,最裏面最高的那棟房子像極了宮殿,但它的屋檐比故宮要暗淡,真皇宮也不是金子堆砌的,這村子卻夠宏偉。

但他不能再往裏面走,男人說,想進去,要先得到長輩的準許,但這裏的長輩他自己都不能輕易見到。

姜氏把自己當做王室,這外層的房子和裏面的差距甚大,顯然是有階級劃分。

到了晚上,男人就叫左賀在自己屋子裏吃飯。

男人弄了酒,但是左賀不打算喝,就用裝尿急躲了過去。

外面還在落小雨,男人喝醉了,左賀就站在屋子外,他像是在看雨,其實是在看雨中的黑影。

左賀有過片刻的毛骨悚然。

那些鬼魂安靜得像是石頭,只扭動頭巡視著周圍,有點站在村子的屋頂上,有的站在田野間,這些黑色的影子散布在各個角落中,它們構成了這村子的一部分。

男人身邊就有一只,男人能操控的鬼就站在門口,它的眼睛在跟著左賀在轉,什麽動靜也沒發出,它盯著這個外來者,替它的主人看著食物。

左賀不能直視它,不能對上它漆黑的眼睛,鬼身上的術法讓他感到不適,有一股人為的邪氣,他不經意間從鬼的身邊走過,看清了它的脖子上一條鎖鏈,那條鎖鏈的盡頭系在男人的手裏。

左賀大為震撼,鬼的身上有一層黑紗。

這裏大部分的鬼,身上都有黑紗。

它們是鬼,也是姜皖說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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